“鏈甲”貝蒂在田野里奔跑,從蕁麻溝最寬的地方一躍而過。叮叮在她的肩膀上拍打著翅膀。一道黑影在她腳下掠過,投射的方向完全違背了自然規律。“鏈甲”貝蒂飛奔向一片小湖,它比水洼大一些,是一個池塘。池塘旁邊有五個灌木叢,它們是池塘的坐標,遠遠地就能看見。“鏈甲”貝蒂藏在灌木叢前的草中。沒有一根草莖晃動,沒有一朵圓錐花輕顫,甚至連天上的老鷹都發現不了她。
“鏈甲”貝蒂一直在觀察池邊的灌木叢。然后,她作為山鶉叮叮當之無愧的好徒弟,以閃電般的速度站起身。她躍過第一個灌木叢,一只兔子躥出去逃跑了。她躍過第二個灌木叢,一只鳥在生氣的尖叫聲中飛走了。她躍過第三個灌木叢,一只青蛙跳進了水里。她躍過第四個灌木叢,一只瘸腿的貓帶著怒氣叫了一聲,跛著腳走出來,恐懼地看看天空,離開了。她躍過第五個灌木叢,灌木叢發出了呵斥聲和咳嗽聲。“‘鏈甲’貝蒂,”第五個灌木叢用粗重的聲音說,“太過分了。你的到來讓我感到高興。但是,如果有人在我的腦袋上跳舞,我就不太開心了。”
第五個灌木叢竟然是一個釣魚的老人。那幾乎風化的寬邊帽、青苔色的寬斗篷和一動不動的樣子,迷惑了所有眼睛:他蹲坐在其他灌木叢旁,就像一叢灌木一樣。他像一叢灌木一樣靜靜地縮坐在風中,散發著灌木叢般的氣息。動物們在他身邊尋求庇護,就像在一個灌木叢中一樣。
“對不起,尊敬的‘五號灌木叢’。”“鏈甲”貝蒂說,“這樣的事頂多再發生三四次。”她坐下去,讓自己靠在“五號灌木叢”笨重的靴子上。
“叮叮當,袋子里有什么寶藏?”女老師一邊問,一邊把充滿智慧的小腦袋探進“五號灌木叢”的面包袋。里面還有一點兒昨天和前天剩下的美味碎屑。“黑色垃圾桶”拖著沉重的身體橫躺在一個小水桶前。它緊緊地盯著那個容器,仿佛要將它催眠。“五號灌木叢”從水桶里拿出幾條魚遞給了它。它嘎吱嘎吱一頓吃,然后開心地吧唧吧唧嘴。
隨后,他們頭頂上響起了撲啦撲啦的聲音。一只鶴盤旋而下,越飛越低,最后落在了水面上的一只小船旁。幾只骨頂雞從隱蔽處鉆出來,用力地縮著腦袋,在池塘里游動。被驚動的青蛙不情愿地爬回了第三個94PvkHmlRSHFcNdQ3KAda/YPIHF+WVTj5FtrBB4FtQY=灌木叢。
當所有動物都安定下來,“五號灌木叢”和“鏈甲”貝蒂聊起天,那種融洽的感覺就像船漂在池塘里泛起的小水波一樣。他們邊說話邊用酒精爐做了一份鮮美得不得了的魚湯。過了一會兒,“鏈甲”貝蒂吃飽了,也聊得足夠盡興了,她對這次盛情的款待表示了感謝。
“五號灌木叢”咳嗽起來,咳得很難受。“鏈甲”貝蒂使勁給他捶背。然后,她從面包袋里拿到了兩個包好的禮物:一本書和一包吃的。她正想跑開,“五號灌木叢”叫住了她。她走向他,把嘴張得大大的,沖著老人伸出舌頭。

“五號灌木叢”仔細地看了看她的舌頭。“不錯。”他說,然后又笑著補充道,“在新鮮的空氣中做點兒運動沒什么壞處。”“五號灌木叢”是一位兒科的老醫生。在他成為“五號灌木叢”之前,他在一所兒童醫院工作了半輩子。
在魚湯中汲取了新力量的“鏈甲”貝蒂,咯咯地笑著跑了,她的兩只腳幾乎騰空而起。而后,她又從蕁麻溝最寬的地方跳了過去。
“筋骨結實,”老人說,“關節靈活,心肺強健有力。有點兒叛逆。嗯,難纏的年紀。順其自然吧。”鶴用陌生的、帶喉音的尖叫應和他。然后,老人一言不發地繼續釣魚。
在墓地的椴樹上,兩只烏鴉在細枝上動來動去。第一只烏鴉說:
呱——呱!她越來越差。深淵張大嘴,她這么囂張就像犯罪。我說得夠多啦,呱——呱!
第二只烏鴉說:
嘎——嘎!嘎——嘎!別再亂說話!她撒撒野又怎么樣?野性意味著健康。一個冒失鬼,一個小頑童,但是并沒有什么罪行。嘎——嘎!
樹下的長椅上坐著兩個穿黑衣服的女人,她們和兩只烏鴉說了一樣的話。不過,她們比烏鴉說得更明白。所以,孩子們,我們來聽一聽深淵和罪行是怎么回事。
“囂張到像犯罪!”第一個女人生氣地說。
“她有一點兒放縱。”第二個女人寬慰她,“她的穿著有一點兒奇怪。她的膝蓋也許還臟兮兮的。她的確是一個野孩子。”
“囂張到像犯罪!我親眼看見,”第一個女人說,“這個墮落的孩子毆打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不停地打他的后背,用盡力氣。我還看見,那位受害人遭到了搶劫。那孩子搶走了兩個包裹。對可憐的老人來說,那一定是最后一點兒財產。而且,后來……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還對受害人戲弄般地吐了吐沾滿口水的不老實的舌頭。”
“我不相信。”第二個女人說。
“我發誓。”第一個女人說,“如果我說謊,就讓死去的酒鬼從墳墓里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抓住我的腳踝。”
第二個女人適時地停頓了一會兒。她的目光在酒鬼的墳墓和女人的腳踝間來回游走。
“盡管這樣,我還是不相信你說的話。”她說完就岔開了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