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清：新業態下的“必然”和“流動”

「專家介紹」

文學博士，中國傳媒大學戲劇影視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電視藝術家協會電視劇藝術專委員副會長兼秘書長，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視聽藝術專委會秘書長，中國高校影視學會與影視評論委員會理事，全國廣播影視（2016）“十佳百優”理論人才。

多年從事劇集藝術理論教學、史論研究、影視評論及劇本評閱工作，主持國家社科藝術學、教育部、廣電總局等多項科研項目，受邀擔任過中國電視劇飛天獎、中國電視金鷹獎、中國文聯“啄木鳥杯”推優等復終評委。

著有《電視劇審美文化研究》《家的影像》《中國電視劇理論批評發展流變》《劇變之思—戴清劇評》《劇潮之辨》（入選中評協“2023啄木鳥文叢”）等多部專著和評論集，發表學術論文、影視評論三百余篇。

「對話」

大眾電視：每年暑期檔的網劇競爭都尤為“激烈”，很好奇您近期在看哪部劇呢？

戴清：我最近在看《我的阿勒泰》和《玫瑰的故事》，也在看一些微短劇、短視頻。

大眾電視：您剛才提到的《我的阿勒泰》《玫瑰的故事》是今年上半年網劇圈中的“人氣選手”，這兩部網劇都是由原著小說改編而來。文學與影視的雙向賦能，讓我想到，其實很多出圈網劇都是由網絡IP改編而來，而近兩年網絡IP也頻繁“觸電”微短劇，相互引流。

戴清：網文IP改編對劇集創作的影響是深遠的，從新世紀新十年前后即有充分體現，對劇集創作的題材內容、審美趣味包括藝術版圖及藝術生產方式的改變都是根本性的。

當下網文改編與微短劇創作更是發生了直接全面的關聯，也在情理之中，這和網文的爽感創作機制、大眾的內容偏好與心理情緒以及微短劇創制的高效率追求都有著緊密聯系，也是當下故事世界與敘事內容在創制、宣推、傳播（包括衍生產品等）等實現跨媒介發展趨勢的具體表征。

改編創作，一方面是視聽媒介的變化，另一方面是包括倫理觀念等在內的文化傾向與價值判斷等諸多方面或大或小的調整，也是改編創作的一般規律。網文改編為微短劇，也符合這一規律，要受到主管部門相關規定的制約與管理，視聽化后的微短劇的傳播“禁忌”與要求可能較網文原作要高，也是影像化更為直觀的特色所內在要求的。

觀眾對微短劇的熱忱，有相當一部分來自于此前較少接觸網文的中老年人群，也是付費觀看微短劇的重要群體。在文化傾向和倫理觀念上，可能更為平和主流；網文的青春化氣質或一些亞文化特征在改編中可能會主動適應這些人群的審美偏好。

大眾電視：留意到7月上榜的微短劇中包含了三部AI元素作品，這在榜單以往的入選作品中都沒有出現。您認為AI技術如何影響和推動微短劇的發展？

戴清：近年來隨著AIGC的迅猛發展，特別是2022年ChatGPT、2024年文生視頻Sora軟件的出現，不經意間“未來已來”。此次上榜的AI微短劇《愛永無終止》《三星堆·未來啟示錄》《山海奇鏡之劈波斬浪》，分別出自總臺、抖音和快手。雖然有些只是試水之作，但已充分顯示出AI大模型技術助力微短劇創意創新、放飛人的想象力、推動影視內容生產及提升影像水平的巨大潛能，題材內容非常豐富，藝術風格多姿多態，也預示著人工智能與影視產業融合進入快速發展階段。

大眾電視：今年微短劇的女頻爆款層出不窮，而且相較于男頻劇，其發展勢頭猛，受眾范圍更廣。像前段時間話題度很高的《引她入室》， girls help girls的設定就非常成功。您怎么看待接下來女頻內容的發展？

戴清：女頻劇的女性意識體現得更自覺，也更鮮明，與當下女性經濟獨立、社會地位提升、女性影視創制傳播人員數量大大增長等因素帶來的“她權力”“她話語”“她力量”與“她審美”的全面崛起有緊密關系，微短劇中女頻劇蔚為大觀是自然而然的，也是微短劇的一個發展趨勢。

今后，我認為圍繞女性成長、原生家庭、婚戀生活及職場歷練的表現內容都將獲得全面的開掘與展示，而女性意識、女性意志與女性獨立等都將獲得更深入細膩的揭示與體現，呈現出更為顯豁的文化自覺與藝術自覺。當然，“度”的合宜把握也是重要的。

大眾電視：隨著媒介不斷發展，觀眾在觀劇過程中發彈幕評論，成為“互聯網+”時代獨特的文藝評論新樣式。有些劇集的主創團隊還會結合網友的彈幕評論，在接下來的新作中適當地體現。對此，您怎么看待？

戴清：彈幕評論，看似隨意、隨性，但因為即時、感性并直接，常常能夠激發觀劇人群的強烈共情，也大大增加了追劇的樂趣，甚至成為有些人觀劇的重要內容。

創作方看重彈幕這一即時評論，不只是對觀眾真實情感與態度的重視，也是對觀眾心理情緒的一種直接探訪與捕捉，以此為基礎與依據，來充實、調整創作，不失為創作與接受的積極互動。當然，彈幕中也不乏某些觀眾不加掩飾的惡趣味，創作方太過迎合，也會拉低創作品位，對創作造成傷害。

大眾電視：是的。觀眾在“互聯網+”時代下擁有了更多發表影視評論的機會和平臺，除了發彈幕評論外，新媒體平臺上也有不少影視軟文，比專業評論擁有更多的受眾群體和影響力。

戴清：應該說這一狀況普遍存在，也是當下劇集營銷推廣的重要手段，不奇怪。軟文的組織性很強，有大量人力和金錢投入，自然比專業評論的聲量要高；專業評論是否就是完全的獨立聲音，也不見得那么純粹，可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吧。但專業評論被遮蔽、有些無奈無力確是實情。

首先，當下，軟文也每每包含相當的專業含量，一味地胡吹瞎說，觀眾的抵制情緒會很大，是達不到宣推的目的的；其次，專業評論大多發表在有影響力的主流媒體上，也會發揮其影響的，足夠獨立、理性與客觀的專業評論聲音是可以脫穎而出的；再次，專業評論總是帶有“長期主義”的效果，即在時間的沉淀中，利益裹挾漸漸淡化或無法覆蓋，也是水落石出、清濁自現的時刻；最后，寄希望于社會的藝術民主氛圍與國人審美素養的提升，當大多數人的審美認知與判斷力不斷提升時，某些以次充好、甚至是顛倒黑白的營銷，就很難發揮作用。

大眾電視：您曾提到媒介融合對傳統文藝批評產生了巨大影響，并指出現有數據存在的諸多問題，如樣本數量不足、統計標準不一致……您覺得多少樣本數量算足夠？

戴清：當下大數據樣本的獲得并不困難，可以克服小樣本帶來的系統偏差與隨機偏差；但同時大數據本身同樣存在自身的問題，比如是否存在對系統外人群的忽略？大數據是不是受到污染？以及大數據接受中可能帶來的信息繭房效果。

大眾電視：這次參與7月排行榜評選的人數有多少？入榜作品的推選方式是什么？

戴清：參與7月排行榜評選的核心成員有我、何晨光和杜家儀——已畢業和在讀的兩位研究生。何晨光從今年1月開始就在向夏烈、何明燕老師帶領的杭州師大團隊學習榜單的遴選標準與操作手冊，并給予我和家儀以及時的傳授和指導。首先，在操作手冊的指導下，即采用“中池—數據庫”+“小池—人工”模式，我們較早確定了7、8月榜單調研工作的具體內容和數據參考范圍，明確了每一點注意事項。

說實話，我平時關注電視劇網絡劇較多，但這次強烈感受到微短劇和短視頻的優勢與吸引力，也深深感受到行業生態的巨變，觀看、遴選微短劇和短視頻作者的過程也很有意思；團隊成員杜家儀認真細致，為我們后續去粗取精、好中選優、最終確定榜單作品打下了堅實基礎，個人能力在工作的歷練中也有較大提高。

大眾電視：在您看來，“新媒體視聽排行榜高校聯盟”的成立有哪些積極的影響和意義？

戴清：“新媒體視聽排行榜高校聯盟”的成立與榜單發布，一方面可以提供不同于平臺、制作機構和媒體的獨立評價；另一方面可以帶來高校的文化視野、研究方法以及更加客觀理性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