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名科學家談高質量發展（一）

編者按

為深入貫徹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精神，深刻領會習近平總書記關于建設科技強國的重要論述，進一步發揮中國科協黨校全國學會分校思想政治引領陣地作用，中國科協學會服務中心邀請各全國學會專家學者錄制《百名科學家談高質量發展》節目，聚焦國之大者，解讀重大科技戰略與政策，對科技產業變革中的新問題、新模式進行闡釋。本刊對整理后的學者觀點逐期刊發，敬請關注。

在第一期節目中，中國技術經濟學會監事長李平、中國科學學與科技政策研究會副理事長陳勁和中國人工智能學會副理事長孫富春，圍繞“加快培育新質生產力，賦能高質量發展”這一主題，立足學會學科發展，解讀新質生產力的概念和內涵，剖析發展新質生產力對產業升級的效用和影響，研判地方政府在未來發展中的突圍方向。

訪談嘉賓

發展新質生產力：基礎根基在實體經濟 核心關鍵是科技創新

2024年3月5日，十四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在北京召開，“新質生產力”首次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同年7月，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進一步指出，要“健全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體制機制”。什么是新質生產力？新質生產力要素如何賦能傳統產業？發展新質生產力企業應關注哪些方向？地方政府應該如何抓住機遇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力？中國技術經濟學會監事長、名譽理事長李平研究員在《百名科學家談高質量發展》第一期“培育新質生產力賦能高質量發展”訪談中分享了自己的觀點。

李平從馬克思主義的歷史唯物主義和剩余價值理論兩大核心貢獻談起，指出這兩大貢獻都建立在生產力理論的基礎之上，由此可見生產力在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中的重要地位和基礎性作用。隨后他深入詮釋了新質生產力的核心要義。他認為，新質生產力的基本特征就是大幅度地提高全要素生產率，基礎根基在實體經濟，核心關鍵是科技創新。

新質生產力實現的基本過程正是推動產業深度轉型升級

李平指出，新質生產力的核心就是要擺脫原來依靠土地、投資、資本等要素來推動經濟的增長方式，轉變為以創新為核心推動經濟增長的方式，通過產業不斷升級、深度轉換來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

李平認為，科技創新是新質生產力的根本，最后的方向是產業升級。推動產業創新發展、形成更適應高質量發展的新產品新業態新模式的過程，就是新質生產力實現的基本過程。

他解釋說，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過程就是科技創新賦能各個產業發展的過程，其中包括傳統產業。李平以新能源汽車和農業產業為例，簡明扼要地闡述了新質生產力的賦能過程，指出新能源汽車因動力及材料變革帶來產業升級，農產品則由新科技、新裝備帶來品質提升。

李平從傳統產業的重要性談起，闡釋了發展新質生產力推動傳統產業升級的必要性。他認為，傳統產業是人類的基本需求，發展新質生產力要考慮三個基本問題，即如何進一步提高傳統產業的效率、怎么更適合經濟的發展、怎樣更能滿足人的基本需求，回答好這三個問題的發展才符合新質生產力發展的方向。

發展新質生產力要牢牢把握兩大核心推動力

發展新質生產力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和重要著力點。加快形成和發展新質生產力是一項系統性工程，李平認為其背后有兩大核心推動力。第一個是科技創新帶來的技術進步，在經濟學上叫作生產率上升率，其實就是科技進步貢獻率，一切高質量發展都要靠科技創新來推動；第二個是需求的收入彈性，就是收入水平提高了，需求結構也會發生根本性的變化，就需要新的生產力來滿足人民需求。這兩個是推動經濟增長背后的基本原因，也是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核心推動力。

他認為，企業所有經濟行為都是在競爭中提升自己的競爭力，在推動新質生產力加快發展的當下，企業應著重思考如何瞄準科技前沿，用科技來催生新的產業、新的產品，用科技來改造傳統產品、提高產品的適應性，時刻瞄準重大需求的變化，生產出更多更優質、更符合人民需求的新產品。

地方政府不可超出自身能力來推動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

李平說，過去，一些地方政府為了經濟的發展，選擇規模效益較強的產業，依靠規模經濟來獲得經濟的高速增長，為經濟發展提供了強有力的推動力。黨的十九大報告作出“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的重大判斷，新時期新階段我國進入經濟增長速度換擋期，不可避免會帶來新的問題，如疊加區域發展不均衡、縣域人口大量流失等等，這些都為地方經濟發展帶來了多重壓力。面對這些不利因素，地方政府如何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推動當地經濟高質量發展是當前至關重要的問題。

李平強調，對于地方政府來講，經濟發展的核心就是要推動工業化和城鎮化。發展中應當摒棄“城市病”，以大城市引領城市群的發展，以城市群的發展帶動區域發展。他以縣域發展為例分析指出，對于縣級地方政府更多應依靠自然資源、區位優勢和與大城市間的互補性來推動經濟增長，而不是超出自己能力來推動戰略性新興產業、未來產業發展。

他指出，對于欠發達地區，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應該將重點放在怎么提升原有產品的質量以及提高更強適應性上，以進一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這是因地制宜或者是區域發展的核心。

新質生產力強調原創性和顛覆性科技創新

高質量發展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首要任務，發展新質生產力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和重要著力點。中國科學學與科技政策研究會副理事長、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教授陳勁在《百名科學家談高質量發展》第一期“培育新質生產力 賦能高質量發展”訪談中結合工作實踐，分析了新質生產力影響和塑造產業發展的路徑，圍繞發展新質生產力應關注的重點領域講述自己的思考。

新質生產力強調以高水平科技創新實現生產力躍升

陳勁指出，傳統生產力主要依靠勞動力和資本來推動，受邊際效用遞減規律的影響。這樣的高速發展目前已難以維持和復制，新質生產力的提出符合事物發展的客觀規律和前進趨勢。他認為，新質生產力明確提出要依靠科技創新提高生產力發展水平，其中最重要的是進一步加強科技賦能經濟發展。新質生產力和傳統生產力概念不同，更強調以高水平的科技創新，特別是原創性和顛覆性的科技創新來實現生產力的快速躍升。

陳勁闡釋什么是原創性和顛覆性的科技創新。他認為，人工智能就是顛覆性技術的代表。以人工智能這個突破性的發展作為科研的主要方向，將“人工智能+”與其他技術融合，以賦能其他產業的發展作為重點，并按照對未來產業的要求去關注未來技術的過程就是顛覆性的科技創新。而原創性的科技創新工作，既包括原創性的基礎研究，也包括原創性的技術創新和工程實踐。

陳勁認為，原始創新是最根本的創新，是最能體現智慧的創新，是一個民族對人類文明進步作出貢獻的重要體現。原始創新在自主創新體系中具有基礎性、關鍵性作用，強化“從0到1”的原始創新能力，是當前國家創新發展的“牛鼻子”。

高質量發展的目標是躍遷全球價值鏈高端

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是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著力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必然選擇，具有十分重要的戰略意義。陳勁認為，新質生產力的關鍵就是通過科技創新進一步促進產業創新，從而形成現代化產業體系。他指出，當前我國發展新質生產力階段的科技創新擁有全新的特點。科技創新呈現著革命性的突破，創新方式不斷轉化，提升傳統產業性能的效能不斷躍升。

陳勁以人工智能技術融合其他技術，賦能產業發展為例，闡述現代化產業體系的內涵。他認為，現代化產業體系就是產業的全面提升。從農業、制造業到服務業，它們不僅要注重傳統產業的全面提升，還要關注傳統產業的深度轉型，更要對戰略性新興產業的不斷發展以及未來產業進行科學布局。保持農業、制造業和服務業的全面振興，加上傳統產業、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的同步發展，這也形成了我國非常獨特的產業發展道路。

陳勁指出，高質量發展的具體表現，就是我國各個產業附加值提高及躍遷全球價值鏈高端。加快發展新質生產力，唯有高度重視科技創新工作，使得基礎研究、技術創新和成果轉化能夠落實到經濟發展的每一個環節，才能使國家經濟實現高質量發展。

信息、能源、生物技術將為科技創新帶來新局面

新時期、新階段，人工智能是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重要陣地，但我們也要持續關注人工智能之外的領域。陳勁指出，現階段“雙碳戰略”是我們國家的戰略之一。進一步開發新能源技術，包括傳統能源技術和新能源技術的交融混合、協同發展，同樣非常重要。未來，在新能源技術方面，創新的空間還是非常大的。

他認為，當前還有一個賽道非常關鍵，就是生命科學技術。因為在“四個面向”中就有面向人民生命健康的要求，對于廣大科技工作者和科研工作來說，針對健康技術、生物技術的未來發展空間也是巨大的。

陳勁指出，信息技術、能源技術、生命科學技術這三個技術，首先是獨立發展，然后是融合發展。它們的發展，也必將為我國的科技創新工作開辟一個非常新的發展局面 ，也將進一步賦能國家數字經濟、能源安全以及人民生活和健康水平的提升。

人工智能是引領未來發展的新質生產力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人工智能是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重要驅動力量，將對全球經濟社會發展和人類文明進步產生深遠影響。在《百名科學家談高質量發展》第一期“培育新質生產力 賦能高質量發展”訪談節目中，中國人工智能學會副理事長、清華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系教授孫富春分析了人工智能技術推動產業發展的路徑，介紹了未來重點研究領域的情況，分享了人工智能技術發展對我國科技人才培養的啟示。

人工智能是引領未來發展的新質生產力

孫富春通過一組數據展示人工智能對經濟發展的貢獻率。麥肯錫智庫2018年發布的《人工智能對全球經濟的影響》指出，未來十年人工智能將促進全球經濟每年增長1.2個百分點。到2030年，人工智能將為全球經濟貢獻13萬億美元。這種影響力可與蒸汽機等革命性發明對人類社會的貢獻相媲美。

當前我國制造業采用自動化與人工相結合的生產模式，大部分已經實現半自動化。孫富春以自身團隊打造的一套“人工智能+”系統為例講起，這套系統在3C制造領域能夠實現四種場景，即軟排線、同軸線、各種異形的小零件、前置攝像頭的智能化裝配。他指出，這套“人工智能+”系統就是新質生產力的具體體現，它大大提高了生產效率。人工智能通過對大量人類操作知識的學習，實現具身大模型引領下的產品的更新換代，可以加快產品的迭代，適應甚至引領產業的發展。

孫富春認為，人工智能完全可以擺脫傳統經濟增長方式和生產力發展路徑，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質量的特征，是引領未來發展的新質生產力。

大模型+小模型能更好賦能傳統產業

孫富春介紹了當前傳統產業與“人工智能”結合的情況，他列舉了智能農業研究的項目情況。他認為，該項目可以達到從育種、撒種、除草到噴淋的全流程智能化。智能農業已經在北大荒、新疆等地推廣應用。作為引領未來發展的新質生產力，“人工智能+”與產業結合正在使中國的教育、醫療、農業產業發生革命性的變化，將來會賦能到主要產業、行業，惠及人們的日常生活。

孫富春指出，大模型作為人工智能領域的重要技術成果，融合了知識數據反饋構架，具有強大的涌現能力。大模型用在感知方面，能夠增強多模態對環境的感知和重建過程；大模型與知識圖譜結合，它的知識推理能力就會極大增強。他以生產線上的人工智能系統為例，解釋大模型與小模型的結合過程。他說，機器人用在生產線上需要用大模型做任務規劃，但具體行業的知識就需要一線的科技工作者將感知層面、認知層面、操作層面和運動層面的技能轉變為知識。然后把這種知識與具體場景適配，再通過優化生成出操作過程當中的各種動作序列，這個過程就是大模型和小模型的結合過程。

孫富春認為，通過這種大模型加小模型的結合，可以實現對傳統產業的快速賦能。在傳統產業發展上，誰結合了大模型誰的能力就會獲得增強。

人才培養要始終面向國家創新發展需要

今年2月發布的《2024年中國企業智能化發展人才需求調研》顯示，高達91.3%的受訪企業面臨AI人才缺乏的問題。孫富春說，人工智能技術的飛速發展對人才配置產生了深遠影響。隨著越來越多的工作被機器取代，工程師應該學習機器如何學習，學習機器如何不斷地更新算法，適應時代的變化。對于人工智能行業的人才培養方向，孫富春認為可以從三個方面入手，以適應新質生產力發展的要求。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變化是，每個人要接受終身教育，比如不斷接受新技術、新產業的相關培訓。其次，要注重人才的個性化發展，將人才培養方向放在維護AI系統、落實人工智能賦能產業等維度上。比如算法工程師、知識工程師等新職業，將成為“人工智能+”產業發展中不可或缺的人才。最后，要培養具有創新能力和創新意識的人才。這個創新包含兩個層次，一個是理論創新能力，另一個是面向AI for Science方向的創新能力。比如通過大模型做定理證明，解決歷史上很多科學家提出的新命題。這些賦能過程正在開始，這就要求我們的人才培養+l16vm4jBZGmE3Es8PBCUw==要始終面向未來AI數字化時代、面向國家的創新發展需要。

推動新質生產力發展應該關注哪些領域？談及這個問題時，孫富春重點提到光電技術、量子技術、量子芯片以及DNA計算等。他指出，這些都是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前沿領域。都是我們可以看到的引領未來發展的重要新質生產力，也是人才培養的重要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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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全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體制機制。推動技術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產業深度轉型升級，推動勞動者、勞動資料、勞動對象優化組合和更新躍升，催生新產業、新模式、新動能，發展以高技術、高效能、高質量為特征的生產力。加強關鍵共性技術、前沿引領技術、現代工程技術、顛覆性技術創新，加強新領域新賽道制度供給，建立未來產業投入增長機制，完善推動新一代信息技術、人工智能、航空航天、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裝備、生物醫藥、量子科技等戰略性產業發展政策和治理體系，引導新興產業健康有序發展。以國家標準提升引領傳統產業優化升級，支持企業用數智技術、綠色技術改造提升傳統產業。強化環保、安全等制度約束。

健全相關規則和政策，加快形成同新質生產力更相適應的生產關系，促進各類先進生產要素向發展新質生產力集聚，大幅提升全要素生產率。鼓勵和規范發展天使投資、風險投資、私募股權投資，更好發揮政府投資基金作用，發展耐心資本。

——節選自《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

（本文整理、撰稿：孫鐵文，中國科協學會服務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