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網絡社區傳播現狀

高校網絡社區作為高校師生重要的發聲地、交流地、思辨地，對防范高校輿情風險、加強高校思政引領建設有重要意義。基于“C大論壇”的分析，本文探討了高校網絡輿情在議題、互動、立場等方面的特點，并針對高校網絡社區輿情存在的表達失范、情緒激化、對話缺失的風險提出應對策略，通過有回應、有溫度、有觀點的治理進路建設包容和諧、平等文明的高校網絡社區。

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指出，要健全網絡綜合治理體系，推動形成良好網絡生態。高校師生作為思想較為活躍、網絡浸潤程度較高的群體，既是網絡生態建構的重要主體，也是網絡治理的關鍵對象。而高校網絡社區作為高校師生重要的發聲地、交流地、思辨地，與微博、貼吧等公共網絡社區在參與主體、關注議題、表達風格等方面均存在著顯著區別。基于高校網絡社區開展對高校網絡輿情的研究，有助于針對性制定風險應對策略，加強高校網絡社區思政引領建設，提升高校網絡社區的治理水平和治理成效，優化輿情應對策略。

我國高校網絡社區從1995年水木清華BBS（清華大學校園BBS）正式開放開始，高校網絡社區在近三十年間經歷了長足的發展與演進。作為在熟人社交圈層內建立的匿名化陌生人社交體系，高校網絡社區突破了以網格化的院系專業、班團組織、宿舍等為主導的高校師生社交關系體系，對于理解當代高校師生思想動態、行為邏輯有重要意義。

高校網絡社區輿情特征分析

“C大論壇”于2020年成立，由C大在校學生自主創建運營，前期無需注冊認證即可發帖、回復。自2022年12月起“C大論壇”開始實施郵箱認證制，用戶需使用C大校內郵箱注冊驗證后發帖、回復。本文選取的觀察時段基本位于實施郵箱認證制之后，該時段中“C大論壇”的參與主體被嚴格限縮為正在或曾在C大工作、求學的師生，這讓“C大論壇”形成了一個較為封閉獨立的場域，因而展現出不同于公共網絡社區的樣貌，在其中產生發展的輿情呈現出議題的聚焦性、互動的持續性、立場的鮮明性等特征。

議題的聚焦性

區別于公共網絡社區，高校網絡社區的參與主體具有現實中的鄰近性，參與主體們共享相似的基礎設施、生活境遇、發展抉擇，因此其在網絡社區中的關注討論點往往聚焦于與現實場域中的真實體驗和切身利益緊密相關的話題。“C大論壇”運營方將社區定位為“專屬C大學子的秘密基地，學習互助、生活援助、校內趣聞，都可以通過論壇獲取”。

對“C大論壇”全部樣本數據的分詞統計（圖1）表明，該論壇用戶群體最熱衷討論的話題關鍵詞包括“老師”“課”“推薦”“實習”等。除學業發展話題外，“吃”“宿舍”等生活話題也出現了較高頻次。其中，學業發展既是高校學生現實生活的主線，也是其在網絡社區中交流互動時的重要議題，通過統計不同階段本科生的發帖關鍵詞發現，大一新生最為關注“績點”和“保研”，而大二至大四年級學生發帖的最高頻關鍵詞均為“實習”，其中大三作為本科生生涯選擇的重要節點，這一階段的學生發帖大多聚焦于“實習”“保研”“考研”“出國”等不同發展路徑，可見高校網絡社區議題與參與主體現實處境間的高度相關性。

高校網絡社區輿情與高校師生的現實經歷長期動態互構，高校網絡社區輿情既是主體所思所想的反映，也為主體采取進一步行動提供參考與助力。一方面，高校網絡社區基于現實中高校師生的交流訴求建立，高校網絡社區輿情基于現實生活中高校每日、每時發生的事件而生成。另一方面，高校網絡社區輿情并非高校師生現實生活的靜態投射，網絡社區使得原本傳播能力非常有限的人際傳播和群體傳播的效率和影響范圍大幅提升的同時，相較大眾網絡社區，高校網絡社區中的輿情因為聚焦性而具有更強的共情力和穿透力，面臨現實困境的發帖人因而得以通過積極發聲的方式迅速動員具有相似經歷的師生來擴大輿情影響力，進而謀求改變現實處境的可能。

互動的持續性

大眾網絡社區中的話題大多具有瞬時性、突發性，因而相關輿情熱度往往隨時間的推移出現較為明顯的下跌，相較而言，高校網絡社區輿情呈現出“長尾效應”，在主貼發布較長時間后仍有較為持續的回復跟帖現象。在對“C大論壇”的熱門發帖進行梳理后，研究者將其主題大致分為三類：分享類、提問類、閑聊類，其中分享類、閑聊類發帖的互動持續性更明顯。

高校網絡社區輿情的持續性特點主要由以下因素造成：高校網絡社區的議題具有周期性，不同年份處于同一階段的主體往往具有共性感受、共性問題，因而以學年為周期在考試季、保研季等各個關鍵時間節點涌現出大量相關討論；于高校師生而言，高校網絡社區兼具網絡空間的包容性和高校的歸屬感，社區的參與主體們通過回帖、頂帖的方式持續建設能夠引發共鳴的主貼，以此實現社區集體記憶的不斷生成和維護。

網絡互動的過程也是主體信息交換、情感交流的過程，在高校網絡社區中持續進行的互動強化了參與者的參與感，進而反哺社區建設，形成關系緊密的社區共同體。

立場的鮮明性

輿情生成和擴散的過程同時也是參與者回應他人言論、彰顯自身立場的過程。但需注意的是，回應他人言論并不必然意味著彰顯自身立場，前者關注的是事實層面對輿情事件作出的回應，后者關注的則是價值層面回應所體現的參與者的態度觀點。言論是“面對面”傳播模式中輿情生成擴散的基礎，因為在這種強即時性的傳播模式下，立場無法脫離言論而得以展現；而在網絡傳播中，兩者的關系發生了倒置，立場不再作為言論的附屬品被動地展現，毋寧說正是為了彰顯自身立場，傳播主體才自發加入輿情生成擴散的過程中。在這種意義上，網絡傳播是一種基于立場的傳播模式。

對于高校網絡社區而言，其社區成員較之大眾網絡社區參與群體具有更強的思辨性，這種思辨性在較為單一的現實評價體系下往往處于被壓抑的狀態，而在匿名、去中心化的網絡社區中則得以通過立場觀點的多元化得以展現。以“C大論壇”為例，雖然社區成員們都同為C大師生，但在具體的議題上往往會依據不同的經歷、認知、訴求分化形成不同的意見群體，特別是當議題涉及性別、就業等青年關注的社會思潮時，基于不同立場的討論往往會愈演愈烈，甚至演變為不同陣營的論戰。

在這種輿論氛圍中，先入為主的觀念使參與者陷入非此即彼的邏輯之中，即使是中立的、就事論事的發言，也會作為語料被卷入不同意見方的爭執，進而由對事件的回應上升到對個人的評判，使得輿論進一步被激化。

高效網絡社區輿情治理面臨的挑戰

在戈夫曼的理論中，個體在社會中的自我呈現分為“前臺”和“后臺”兩種，相較因需要刻意維護形象而受到種種制約的前臺，后臺容許個體卸下負擔、展露自我。于高校師生而言，在現實生活、朋友圈等實名制的前臺場景中往往需要展現符合社會期待的形象，而高校網絡社區則為被壓抑的訴求、被隱藏的情緒提供了宣泄途徑。高校網絡社區的匿名化、虛擬化特點強化了高校學生的主體性意識，這種主體性意識通過夸張式映射虛擬空間話語權的方式得以凸顯。這種夸張式映射在高校網絡社區中具體表現為表達失范、情緒激烈、對話缺失，并進而造成輿情失控的風險，甚至可能對高校現實治理產生負面影響。

表達的失范化

高校網絡社區中有數量龐大的閑聊類發帖，其參與者目的并非獲取信息或尋求認同，而是通過緊密貼合網絡流行語言文化的表達形式來傳達意見觀點，此種表達不同于高校師生在學術訓練中形成的克制、平穩、凝練的語言風格，展現出失范化的特征。

在形式層面，參與者通過語句標點的堆疊重復、大篇幅使用隱喻、反語手法、模仿網絡熱梗及知名文本等方式營造奇特的語言景觀，通過與日常語言的差異化呈現實現對文字意義的解構。在內容層面，參與者以戲謔挑釁的方式瓦解現實中的權威，從而短暫地實現自我賦權和自我解放。

情緒的強烈化

高校網絡社區意見表達失范現象的深層原因是參與主體在現實中羞于、慎于展露強烈情感，而在高校網絡社區中，一方面發言不再關系到自身形象建構，另一方面在基于參與群體境遇相似的社區中更容易得到共鳴，因此發帖人往往以直白濃烈的方式表露自身情感。以“C大論壇”最熱板塊的發帖為例，排名前100的主貼中共出現了193個感嘆號，平均每條發帖包含近2個感嘆號，諸如“嗚嗚嗚（www）”“啊啊啊啊”等語氣疊詞也在發帖中頻繁出現。

在情緒傾向方面，高校網絡社區輿情具有較為明顯的負面性。本文對“C大論壇”中關聯度、參與度、關注度較高的績點討論進行了統計，分析結果表明，與“績點”相關的話題經常出現“低”“卷”“焦慮”等詞匯。值得一提的是，此類情緒表達的影響并非全然負面，相反，高校師生通過在網絡社區中宣泄負面情緒來規避自我消耗、實現自我調節，從而削減了在現實中因壓力過大而行為失范的風險。

對話的缺失化

高校網絡社區以匿名化、去中心化的方式消解了師生關系、前后輩關系等存在于現實場域中的不對等關系，從而實現了話語權的平等賦權。但匿名化、高度個人化的傳播語境也消解了對話本身的嚴肅性，讓以相互尊重、相互理解為基礎的對話喪失了存在的前提，使高校網絡社區成為單向輸出情緒觀點或漠視窺視他人生活的失序空間。

基于現狀的高效網絡社區輿情風險應對策略

基于“C大論壇”輿情的分析表明，高學歷的社區群體帶來的不一定都是理性的思考和平等的對話，也有可能包含更尖銳的意見對立和更無序的輿論環境。在此間產生和擴散的輿情，倘若未能得到有效處理，往往會造成大眾網絡空間中突發、失真、裂變的輿情風險。

高校網絡社區中出現的表達失范、情緒激化、對話缺失三種輿情風險對應著高校師生的三種訴求：自我實現的訴求、情感釋放的訴求、平等交流的訴求。要針對高校師生的多元訴求化解網絡輿情風險，需要在治理過程中堅持有回應、有溫度、有觀點；要及時回應師生在網絡社區中提出的訴求，助力師生在現實中自我實現、自我成就，從而在輿情事件的傳播過程中掌握主動權；要以包容的心態看待師生在網絡社區中的情緒化表達，通過鼓勵、引導等“軟手段”幫助師生有序釋放壓力，從而避免情緒失控導致輿情失控；要實事求是地同師生在網絡社區中進行交流，避免出現自說自話的敷衍態度和先入為主的立場觀點，從而建立暢通有效的交流渠道。

正如“C大論壇”主頁的置頂文案所言，“分享你的快樂，分擔你的憂愁”，高校師生試圖在高校網絡社區中建構一塊能夠得到傾訴、得到聆聽、得到理解、得到回應的心靈園地，誠然在此過程中面臨著種種挑戰，但由這一初衷出發便不難發現規避負面輿情風險、建構良好網絡生態的可能路徑，即相互支持，建設包容和諧、平等文明的高校網絡社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