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城之刃（組詩）

《魚王》與黃河

這是西伯利亞白樺林的另一種呈現

穿越密林的火車要在冬天

發揮速度優勢，把滿眼的風光帶給

夏天黃河邊駕車猛沖的我

這是阿斯塔菲耶夫在北極圈的自白

跨越時空的我，在初夏盛開的樹葉

在黃河邊聽到喜鵲的啼鳴

一只野兔先于我鉆進密林

我們共同存在于太陽底下

但初見就意味著永別，當我拿起《魚王》

這本與西伯利亞有關的書

沒有改變我身處黃河畔

和諸多河邊的人息息相關的事實

在流浪的中途

孔子一個人跑到河邊，對岸由他

最早謀劃的兩個陣營正在拉開戰陣

而他早已被排除在大國的游戲外

他面對大水一籌莫展，不像我

有十幾座橋可以把我帶到對岸但我

沒有輕易踏上去。薺菜已硬了翅膀

不能食用，杏即將成熟，桃離甘甜還要

經歷一群蒼蠅的完整一生。蘆葦深處

野兔的家里住著一只野雞

南邊的城市把高樓運到大堤眼前

這是黃河邊一個閱讀者普通的下午

一本《魚王》他從去年讀到世界上

最新潮的夏天。他查看了

農民澆灌過的麥田，幾口魚塘為釣魚人

提供圍獵游戲。他把眼前的黃河與西伯利亞

放到同一雙眼里。遠方更加遙遠

黃河此起彼伏，疊加在

文字抵達的所有楊樹、杏樹、圍獵和夏天

某日下午之前行與退縮

又一年，校園里的紫荊花

在我變老的年輪上擠開了骨朵

我從花旁走過

去把一些不被認可的思想傳遞給

以十八歲為界限的孩子們

我提到了河的第三條岸

施耐庵的局限和吳敬梓對人性的

超越。我提到幾百年前的

三個《蒙陰縣志》

古烈女的救贖是祖先們一日日地活著

下課后我開車沿著人生的道路

從下港到上港，在泰山頂端

下車對群山演講

這是課堂的延續，我的眼睛

對準山的形狀如同之前課堂上學生

用眼質疑我

繼續上路，在太陽降落的過程中

我進入了樓群和鋼筋

路邊的花同樣開放，和之前校園里

紫荊花保持同樣的速度

它們好像也翻越泰山

靜止著就能把一生的花朵

盛開在我一生的奔走中

生日快樂

醉酒的老三與不醉酒的老三一樣

都在這個初夏的深夜和零點一起

迎接他的四十歲生日

第二天酒離開后，他在恍惚中度過

這個和四十年中沒什么分別的一天

下午他趕著羊群到汶河邊

把粘網下到水里，幾小時后會有一些

白條跟他回家。他躺在沙堆上

赤裸上身，把自己帶到一首歌中如同

演唱會上扮演伍佰。

小時候他在這條河里游泳，從這里離開

去更多的鄉下和唯一的首都北京

他把自己想象成某個網紅但

抖音的粉絲數把他還原成一群羊的主人

他騎上摩托車，把羊群趕回

樹林另一邊的夜晚。這些羊中的某一只

早已經進入他的肚子，那是二十多天前

他邀請天下親朋，在他的院子里陪伴

月亮升起又降落。

老三，比我小八天的兄弟

他在四十歲的最初時刻，又進行了

一年一度的嘮叨：我只比你小八天

穿城之刃

就是這樣的

翻越一座大山的無數山頭，回到我的城

有時鉆進山里，就成了

高速公路上的一只鳥

我一飛，一降，就把自己

從山里挖出一顆真心，把山送給了我的城

有時翻山越嶺

沿盤山路把時間交給

從天空降下來的松柏和板栗

還要在某個山頂

盯著無限廣大的夕陽發一下呆

就有無數古人和未來之人

在我身上留下十斤感慨

或者遇到一個放羊人

我停下車，和每一只羊聊天

問它們青草可好，石頭可好

羊圈里的夫妻和小孩子可好

在某個小鎮

買三斤櫻桃、三斤豆腐、三十個山雞蛋

在春天的盡頭和老鼠說會兒話

回城的時間一拖再拖

但終于還是回來了

跋山涉水的人，被高速公路羨慕的鳥兒

回到了自己的母體

山和城在我身上匯聚

兩者不謀而合，談笑風生

我的城終究留存著山水

我的城里有妻兒老小，有狐朋狗友

有全天下的自然之境

有一雙翅膀，帶我熱愛一張白紙

責任編輯：劉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