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初秋,暑氣仍故。我支著鋤頭抬起頭來,田間菜畦中仿佛氤氳著白色的蒸汽,汗水從鬢角滴在肩頭。菜畦里汗水滴答是身體的苦,菜畦外鮮蔬成堆是生活的美……
兒時談及勞動,我必然首先想到菜園里勞作的外公。說來也怪,早已衣食無憂的外公總是數十年如一日地守著這一方菜畦。在我很小時,總是跟著外公晃動的扁擔走過村巷,跨過水溝,拖著沉甸甸的鋤頭搖搖晃晃地走入深深的竹林。忽地,眼前豁然開朗,明艷的翠色和著炫目的陽光撲入眼簾,頗具“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外公放下扁擔,直起早已佝僂的身軀,瞇著眼睛望向新破土的點點嫩芽,混濁的目光里溢滿笑意。伴隨著他滿意的點頭,田間掠過絲絲沁人的涼風。卷上衣袖,扎緊褲腳,我一跌一滑地隨著外公進了菜地。下至田中,倍感詫異:看似清涼的田地,實則熱氣蒸騰,泥土的潮氣順勢而上,勢必要堵住我的呼吸。
我皺了皺眉,為自己一開始信誓旦旦的允諾感到后悔,但話已出口,也只得硬著頭皮揮起鋤頭。鐵鑄的刀頭出乎意料地沉重,幾乎是拖著我的胳膊砸入土中,一時間土花飛濺,埋住了我干凈的運動鞋。一下,兩下……粗糙的木桿磨痛了虎口,磨紅了掌心,熾烈的陽光灼燒著我的后脖頸,有如針扎。汗珠從發際流向下巴,在某一次揮鋤時驚得跳起,飛揚在陽光下晶瑩閃亮。這會兒,一鋤下去,我看見一只蚯蚓斷成兩截不停地掙扎,隨后又與一只比我更吃驚的蟋蟀面面相覷,我踉蹌著后退,酸脹的小腿不由自主地絆倒在鄰家尚未成熟的白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