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會想起我和你在泛黃的燈下包餃子的畫面。
每一次你于電話里,用那沙啞的聲音招呼我們來包餃子,我們總是如約而至。開門,熱氣直撲面龐。一片朦朧的水霧中,隱約可見媽媽與你寒暄的笑意,各種家長里短的談話聲清脆爽朗。面也在這溫馨的親情中醞釀著,膨大著,不一會兒拿出來,麥香四溢,滿屋芬芳。
我踮起腳來,看著你在廚房里把面揉成長條,再切成一個個小塊,蘸上面粉,一搓,一按,按成面餅,白凈扁圓。又一手捏住面餅一端,搟成面皮,還不忘轉(zhuǎn)一轉(zhuǎn),再搟,直到餃子皮更扁更圓。渾圓的餅皮,像極了小娃娃在冬天玩雪時的臉蛋兒。
但一個女孩兒,怎么會閑得住呢。我總是東瞅瞅,西瞧瞧,熱氣從鼻孔呼出,散落在案板上的面粉被輕輕吹起。你很快察覺到我的心思,便仰起頭來問:“妞妞,要不要試一試呀?”我欣然接受,趕忙學(xué)著你的樣子,拿起搟面杖搟了起來。
搟了一個餃子皮,我才明白,這不是個簡單的活——如果說你搟的餃子皮如同平展的大路,我的就如坑坑洼洼的小道。好似和風(fēng)的腳步?jīng)]有吹到這里,便匆忙奔向遠(yuǎn)處,于是造就了一片“黃土高坡”——我搟的餃子皮溝壑縱橫,慘不忍睹。可你還是遞給我一個安慰的微笑:“沒關(guān)系,多試幾次就好了!”你接過調(diào)好的一盆韭菜肉餡,夾一筷子餡兒,然后把它們聚攏到餃子皮里,一邊和媽媽暢聊著家常,笑語盈盈。我卻瞥見你滿頭的華發(fā)和逐漸直不起來的身軀,于是在韭菜肉的鮮香中,我捕捉到了一絲苦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