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觀荷

自從2017年暑假微山湖觀荷以來，已經四年沒有好好看過荷花了。歲月如同風中百合，漸漸凋落，那些冰雕玉琢的花瓣最終也不知去向。學期末，終于于世事繁蕪之中覓得片刻清閑，開啟了今夏的觀荷模式，仿佛開啟了一場美妙的時空之旅。我出生在荷花盛開的季節，雖然在那個遙遠而富有詩意的村莊，那時的我可能看不到荷花，但我相信那個在襁褓之中的我，肯定已經感受到了從遙遠的年代，古圣先賢的詩文中那些意象悠閑的清詞麗句，肯定能嗅到在無數個遙遠的遠方，一片一片的荷塘所散發出的陣陣幽香。在雨打荷心的午后，在月光如水的夜晚，在初陽干宿雨的清晨，這些色彩鮮明、靜靜流淌的時光之水，也曾流經過咿呀學語的我的童車旁。

孩童時期村子中間水井旁的一片荷花，是我記憶中的第一片詩意所在。那時高懸在村子上空的那輪又大又明的月亮，或許也曾與夏夜的荷花交相輝映。在安陽求學期間，校園附近的一片荷花浸潤了青春的芳華，高樹晚蟬，紅衣碧荷，飛鳥游魚，自在歡暢。在天津求學時，南開園內馬蹄湖的荷花沾染了唐風宋韻，那些在湖畔隨風飄揚的詩句，此刻又讓我心馳神往。2017年夏天微山湖蘆葦蕩中的那片荷花，蒲葦掩映，野趣橫生，別具一番韻味和風神。坐在游艇上感受被荷花環繞的快樂，在水花飛濺之中，天光云影，紅衣綠裙，一群自然之子在時光之涯翩翩起舞，流光溢彩。

在這個曾經回蕩我第一聲啼哭的日子里，在這個曾經綻放我青春色彩的炎熱季節里，與世俗疏離，與紫荊山公園的荷花來一場傾心之約。紫荊山公園里有兩片比較大的荷塘，午后兩三點正是赤日炎炎的時間，在蘆葦叢生的湖水邊看到了這個盛夏里的第一池詩意。這片荷塘面積不大，荷葉的顏色是青黃色的，有的荷葉浮在水面上，有的荷葉擎出水面與紅色的荷花相映襯。這些荷花有的已經綻放，在夏日的驕陽下釋放她的熱情；有的半開半合，似乎在等待一縷清風來敲打她的心門；有的荷花還是綠萼紅衣的花苞，她們將為后來的人們準備一場異彩紛呈的心靈盛宴。圓荷小葉，亭亭玉立，眼前的這片荷塘清新可愛，動人心弦，讓人不禁沉浸其中。眾荷喧嘩，有一株荷花與眾不同，她在水邊的蘆葦叢中高高擎出花朵，那風神雅韻，那淺碧深紅，最能引發人無限的遐思。這是從《詩經》中走出來的“蒹葭蒼蒼，白露為霜”的伊人；這是辛棄疾詞中“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意中人。這玉立蘆葦叢中，臨水綻放的荷花，讓人有種一眼萬年的感覺。

另一片荷塘的面積要更大一些，這里荷花比較稠密，一個個翠綠的玉盤在微風吹拂下搖曳出一池碧波。與剛才的那片荷花相比，這里的荷葉更為茂盛，是深綠色，而花朵有粉紅和白色兩種，花朵更大，也更為端莊。來來往往的人們穿梭在這片綠葉紅花之間。有在水邊的走廊上嬉戲奔跑的兒童，有在荷塘中間石板橋上走秀拍視頻的女子團體，也有隨動感音樂舞動青春的女主播。這夏季的一池碧綠淺紅又增添了幾多人們對生活的熱愛，對藝術的向往和追求。水中時時會有紅色或是灰黑色的魚群游過，為荷塘平添幾分生機。這些荷花或是靜靜綻放，或是珍重芳心，含苞待放，或是脫盡紅衣的青青蓮蓬。

坐在荷塘旁邊的木欄桿上，守著這一池幽香，感受烈日炎炎下偶爾的一縷清風，看荷葉在風中翻飛出葉脈的紋路，看那禪意幽幽的粉色蓮花在風中招展，偶然有一片荷衣飄落在鄰近的翠玉盤上，這一幅圖畫美麗的讓人心傷。荷花是有她的韻味和風神的，枝頭抱香死的菊花是一種美，這在月曉風清之時，靜靜飄落的花瓣何嘗不別具一種風味呢！似乎剛才看到的那片荷塘更為自然，更具風格，嫣紅碧綠，自然天成，有點兒像孟浩然詩歌的感覺；而眼前的這一片荷花，花葉繁茂，清秀淡雅，超凡脫俗，恍若凌波仙子，有王維詩的靜寂和韶秀。這樣看來，不僅詩人有自己的性情，詩歌有不同的風格，荷塘也是有各自的品格的。靜靜地佇立在荷塘之畔，想等來一場雨水來感受細雨打新荷的詩情，但是沒有等來，在暮色降臨之前踏上歸途，且留這一池幽香，這一池紅碧，這從遠古走來的名篇佳句，這穿越千古的詩詞名家繼續編織這個盛夏里最濃郁的詩情。

雨中觀荷成了一個難以實現的愿望，就像想象中的江南煙雨一樣，是一幅懸掛在心頭的絕美畫卷，讓人心馳神往。在驟雨過后的清晨，去北龍湖看那雨后清荷。剛進入園區，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池碧綠和鮮紅的荷花。對于看過紫荊山荷花的我來說，這片荷花又比紫荊山的荷花更加生機勃勃，更加天真自然，讓人不禁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竟然能雕刻出這么多美得不可方物的葉子和花朵。這邊的荷葉也是青黃顏色，她不是散淡地鋪在水上，而是生機盎然地擎出水面，她又不是過于茂密的深綠色，讓人有透不過氣的感覺，她是疏朗之中蘊含生機，而參差錯落之中，又別具風致。

再看這些荷花，開了滿池，每一朵都是鮮妍的紅色，朵朵精神，有的花朵上還沾染了昨夜的雨水，在陽光的照耀之下，緋紅的顏色，晶瑩剔透的水露，這一切都組合得美妙絕倫。我似乎可以想象到，在昨夜的雨水之中這緋紅和碧綠是怎樣的搖曳生姿，是怎樣的娉婷！這片水域的四周是青青的蘆葦，也有一些美麗的睡蓮，這一片睡蓮是粉紅色，與荷花相比，粉紅的睡蓮增加了玉質，更加晶瑩剔透，更像是自然的美工刀創作出來的杰作。這片荷塘中的荷花，每一片花瓣都晶瑩，每一朵花苞都蘊含著生機，每一個花蕊都幽香裊裊，每一顆露珠都燦若星辰。

而這“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畫卷，讓我想起了詩仙李白，是的，我覺得北龍湖荷花之美也只有詩仙李白的詩可以當之。孟浩然詩過于散淡，王維詩過于沉寂，而這夏日荷塘中怒放的生命，這彌漫在云水之間的生機和活力，這搖蕩人心的碧綠鮮妍，都讓人想到詩仙太白的仙質風姿。

一直都想擁有一片屬于自己的詩意荷塘，在面對北龍湖荷花的時刻，覺得心中無限溫暖和美好。坐在水邊的藤椅上，面對這一片夏日里盛放的熱情，面對這玉環搖碧的美麗圖畫，面對赤日炎炎，面對微風輕拂，面對蒹葭水鳥映襯其間，面對“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響”，面對“行人系纜月初墮，門外野風開白蓮”，這自然之美，在某個時刻總能震懾我們的心靈?！爸栖梁梢詾橐沦?，集芙蓉以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茍余情其信芳”，屈子《離騷》中的詩句又一次浮現在我的眼前，世間萬物皆美好，人生百年自芳華。那曾經寄托過往圣先賢美好情思的芙蓉，也飛入了我的詩行：

湖上芙蕖夾岸生，花花葉葉總關情。

玉環搖碧水清淺，紅影臨風月正明。

瓊露承盤開綺宴，幽香盈袖醉霞觥。

誰人識得傾城色，寫盡吟箋夢不成。

作者簡介：

崔花艷 ，河南財經政法大學老師，2015年畢業于南開大學古代文學專業，喜歡閱讀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