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煙囪（組詩）

灰鳥窩

風在晃樹，樹在搖鳥窩

風在搖草，草在晃蟲豸

從春到夏

風吹亂了白馬河的想法

春天淺，它有深邃的目光

窩在窩里，看春光一寸一寸地落下

春風深，它的皮膚太薄太薄

一種疼，鉆進它的心里

長出羽翼，壯壯膽，試飛

向云端

長出新芽，探探頭，炫春

在人間

鳥在鳥窩，一種

怎樣的戀戀不舍

風吹風鈴，一生

深深的念念不忘

白煙囪

她總在刷胡同里的墻

朱家的門楣上，掛著藤

遠遠地看，像綠色的燈籠

竄出來的花朵，沾了煙火氣

沿著木梯，爬上屋脊

青磚黛瓦，伴在左右

更多的天光，炊煙最懂

更多的地氣，坐在地上的人

最先觸摸

把白云當成煙囪

觸摸白云

把泉水當成天空，叮咚叮咚

敲木魚的，兀自敲著

叩門環的，繼續叩著

喜歡它的，白色的漆刷著

煙囪啊，我是看上去像燈籠的藤

大青石

歸宿是路，它成不了碑

從這頭到那頭，母親用了一刻鐘

盡頭是麥子的海洋

父親是水手

舉起柳木，不是火把

相思需要悲愴

舉起鐮吧，攢動的是麥子的喜悅

它們總想顆粒歸倉

麻繩系得真緊，勒得生疼

麥子垛成垛，堆成山

露出海面，像個墳

胡同里的人，圍了一圈

硬生生地把大青石

刻成了碑

惦記的人，越發少了

石板路，走的人也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