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掖七彩丹霞（組詩）

黃河過蘭州

流經蘭州的黃河平緩下來

中山橋壓低了它的波濤

突如其來的一場雨讓中山橋沉寂

上水巷的雨簾卻密集地奏響

我來到黃河是喜悅的

黃河一下子從夢中流到眼前

零距離地親昵

我親手觸摸了它的浪波和渾黃

粗獷激蕩不見了

流過蘭州的黃河

把黃河藏在平緩的水下

溫柔得像母親

黃河有一萬種波浪

在蘭州，面對黃河，我打開了

一萬種情懷中的摯愛版

張掖七彩丹霞

頭一次見山這么赤裸

袒露大地內質的美

在它里面，所有的草木

都羞怯地退去

赤紅的底色，像血

像冷卻的火

像時間沉默的銹跡

七彩條紋，就在這底色上

飄動

我屢屢抬頭仰望，尋找那個

給大地文身的人

沙漠

這個地方是風的主場

風喜歡簡單

所有多余的事物都被它抹除

只留下沙子，一望無際的沙子

被風一遍遍濾洗

風喜歡安靜

它把沙漠搬到一個偏遠的角落

然后靜下心來，千年萬年

一粒又一粒數著黃沙

此刻，風經過我

把我也數成了大漠里的一粒

祁連山脈里一條蛇一樣細小的水

一條水從源頭流出來多不容易

一路被沙土吮吸

被礫石阻擋

它還要繞過一塊又一塊巉巖

一座又一座山

被根汲取了，它就在莖葉里流

被野馬喝了，它就在野馬的血管里流

滲入沙土，它就在大地深處流

被風帶走，它就變成云

在高天上流

剩下的，就向大戈壁流去

悲壯、緩慢、執著

青海湖

青海湖很簡單

青海湖只有大和藍

與青海湖合個影

只為讓一路染塵的心

被它的藍洗一會兒

被它的浪拍幾下

嘗了嘗青海湖的水

咸的，和我的生命一個味道

青海湖讓天大了許多

讓我的渺小更加渺小

我悄悄帶回青海湖的幾道波浪

以免空手而歸

一座山走到高處

一座山走到高處

走到沒有河流、牛羊、草木

空氣稀薄的地方

抖落塵埃和人煙

每一塊巖石都被反復清洗過

裸露自己的底色、粗糲和鋒芒

一座山走到白云之上

高出蒼鷹和群山

回歸它自己的

陡峻、險惡、猙獰

原始、洪荒、悲壯

一座山，展示著死亡之美

也展示著，一種遙遠且永恒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