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五昌的詩

證詞

我常常想為自己的生命寫下一份證詞

或者一段別致的墓志銘

以預防天空中一萬束陽光背后一團濃黑的

烏云

生活里一萬次幸運當中一場巨大的厄運

而我對于這個世界的雄心遠遠沒有完成

一棟大廈的事業還剛剛搭起高大的腳手架

一首輝煌的長詩也僅僅書寫出一個漂亮的

開頭

而我對于生活的愛戀更是虧欠太多

百米之外必定有一位飽經滄桑的老人

他沉默的靈魂還期待著我穿透歲月的洞察

以及充滿真誠的致敬

方圓數里總有一位為愛情所擊倒的少女

她受傷的心靈暗自渴望我光明言辭的撫慰

還有大大小小的聚會散布在不同的時辰和

場所

它們神情慷慨地為我預留下一份由衷的歡樂

此刻當我微笑著完成了這份生命的證詞

我就好像完成了對于世界的全部雄心

以及對于生活的所有愛戀

而時間也樂意以博大的胸襟替我接納

這份虛構出來的生命的完美

命運之書

——致昌耀

1995年，我帶著命運的眷顧

加入北大青年學子的行列

那一年的初冬

一本紅色封皮的詩集《命運之書》

有些突兀地飄落在我青春的書桌上

詩集扉頁里“昌耀”的工整簽名

像一道孤獨的閃電

瞬間擊中了我年輕的靈魂

通過你滄桑如高原的臉龐

我在你榮耀的名字后面

讀出了詩人命運的坎坷與艱辛

多年以后

我洞悉了你命運的奧秘

那本詩集封面的一片鮮紅

道出了你生命的悲壯底色

也預言了你詩歌命運的輝煌前景

就像太陽一直在天空召喚你：

來，朝前走！

不要猶豫，

在人世苦難命運的背后與盡頭，

一定會有燃燒不息的詩魂，

在時光深處旗幟般絢麗綻放！

2022年3月23日，昌耀先生去世22周年

紀念日，寫于廣東珠海

萍鄉之春

我跟著春天的最初足印

來到了萍鄉

這里是紅色文化的沃土

革命家的身影在時光深處

若隱若現

而當萍鄉的一群詩友文朋

用讀詩唱歌的方式

歡迎我的到來

綠色的春天

一下子便站在我的心頭

奏響讓靈魂欣悅的歡快旋律

2022年2月4日構思于萍鄉，2月9日寫

于井岡山

早春之殤

—一悼青年詩人星芽

“詩神帶走了星芽”

一條黑色的消息

穿越二月南方的綿綿細雨

針尖一般插在我的心臟上

使早春二月變得陰暗無光

在我冰涼的想象中

你躺在空無一人的野外帳篷里

臉色蒼白如一朵失血的山茶花

而你那張圓圓的娃娃臉

以及一雙田螺似的黑眼睛

將你定格成一個長不大的可愛女孩

長久疼痛地活在人們的記憶里

2022年2月22日夜，匆寫于北師大珠海

校區

致楊萬里

你快筆勾勒的映日荷花

紅透了南宋詩壇的半邊天空

你用心觀察立在小荷上的蜻蜒

有意無意之中

便長期停留在漢語詩歌的榮耀高處

而你為江西吉水家鄉父老

用真情吟唱的充滿泥土氣息的插秧歌

讓你的一腔赤子情懷

名揚萬里

穿越千年

在歷史的天空中

刻寫下你閃光的名字

2022年1月25日（農歷小年），匆寫于

北京京師園

冬至，憶鳳凰山

冬至

北方的寒冷是鐵的事實

因此凍掉耳朵的傳說

在北方廣泛流傳

在北方冬至的寒夜里

我的心情不自禁地

思憶南國的鳳凰山

那里溫暖如春，鳳凰和鳴

猶如一首熱情美麗的抒情詩

長久地安撫著我冬日的靈魂

2021年12月21日（冬至），寫于北京京

師園

雨別

一場大雨忽然從天而降

仿佛要阻擋我的歸程

你卻邁著真誠熱情的步伐

前來為我送行

雨傘遮住了冰涼的雨絲

留下一片晴朗的空間

一種美麗而珍貴的熱情

在雨中的鳳凰山悄悄蔓延

讓我的心靈深深銘記

那天，你在雨水中為我送行

從此，我的記憶就有了一小片晴朗的天空

而你純真的笑容

成為雨水之中的一道亮麗彩虹

寫于2021年秋冬時節

在珠海眺望零丁洋

帶著廬陵人千年不變的心跳

我來到珠海的淇澳島嶼

尋覓一位失蹤千年的鄉賢

在這里，我眺望到的零丁洋

依然在時光的深處

嘆息著一位文人的伶仃

同時又用海浪轟響著

一位志士笑傲死亡的豪邁格言

我來到珠海眺望零丁洋

正值初春的一個下午

當明媚的海面風光

逐漸向黃昏展露它的憂郁

一個偉岸的歷史背影

如同一團熱烈的火燒云

把籠罩在我眼前的無邊夜色

燃燒成一段段奇異的光明

照亮了我靈魂的夜空

2021年3月6日夜，寫于珠海

寒夜獨行

今夜，列車載著我在原野上一路狂奔

列車和我被無邊的夜色

攬入冰涼的懷抱里，

列車是一個大孤兒，

我是一個小孤兒，

我們都渴望投入黑夜母親的懷抱，

但黑夜母親的懷抱無邊的冰冷，

吸走了我心靈僅有的一絲熱氣。

無奈之下，我好像胎兒一樣，

躲在火車的母腹中，

重溫一下遙遠年代母親子宮的溫暖

今夜，我完全忘記了舅舅的名字，

也忘記了姥姥的名字，

因為在這個夜色蒼茫的人世，

己沒有了舅舅來愛我，

也沒有了姥姥來疼我，

只有一顆孤兒般脆弱的心靈，

被不明來歷的黑夜里的寒風

越吹越涼，直到聽見

自己的靈魂一個勁兒地喊冷！

穿行在科爾沁草原

穿行在科爾沁草原

抬頭只見蔚藍無垠的天空

和潔白無邊的云彩

低頭只見連綿不盡的綠草與野花

歷史在這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穿行在科爾沁草原

有一種美反復堆積在你靈魂的深處

它美得如此純粹

又美得如此寂寞

它美到連時間也變得地老天荒

秋日的照片

——為外甥女王琪而作

千里之外，你圓潤甜美的笑容

重現了你媽媽青春煥發的時光

你婀娜多姿的身材

也是媽媽贈送給你的美麗遺產

你笑得這樣燦爛，與新世紀秋天的陽光

交相輝映，仿佛在彼此贊美與歌唱

有意或者無意，想讓我們遺忘那一份

失落在時光深處的親情的憂傷

愿你的嘴角永遠綻放甜蜜幸福的笑容

我們的愛，等同于遠在天堂的媽媽

你是我們共同的安琪兒

愛的陽光將圍繞在你的身邊

靜靜地舞蹈，從不停歇

直到你自己本身，最終長成了愛的模樣

印象洲塘

——為江西省永新縣洲塘村而作

這里的沙洲一點兒也不寂寞

這里的池塘永遠波光蕩漾

因為在這里

青山綠水召喚出

一代代的藝術驕子

從這里走出了劉勃舒

他筆下的駿馬

在中國畫壇掀起了

一團紅色的風暴

從此，洲塘跨上了時光的駿馬

帶著千姿百態的如畫風景

帶著一位藝術家空靈的背影

走進無數人的夢鄉，流連忘返

夜游北江

夜色中，一條寬闊的液體綢帶

在朝我們這些天南海北的詩友

姿態柔美地舞動

把一座水清行遠的城市

演繹得異常鮮明生動、酣暢淋漓

夜色擁抱下的清遠仿佛一座水上莊園

我在城市中蒙塵的心靈

有幸獲得了一次滾滾瓊液的反復清洗

一個瓊液般美妙流動的故鄉

悄然占據了我的靈魂

正當我與北江纏綿共度精神的良宵

本土生態詩人戚華海熱情邀我上岸品酒

從他珍藏了十余年的優質葡萄美酒中

我品出了北江歲月悠久、醇美醉人的詩意

芬芳

一組關于動物的臺詞（節選）

獅子

請設想一下如果你在人類面前

像展示你百獸之王的威風一樣地展示

你非凡脫俗的柔情

那情景會是如何

大象

這不能不說是意志的奇妙安排

你被賜予了一副可以容納數十頭雄獅的龐

大身架

卻擁有一副綿羊般柔順的心腸

刺猬

你必須隨身攜帶一萬支利箭

以隨時對付那來自四面八方的危險

狼

只有當你在荒原上面朝夕陽發出哀嚎時

你的形象才具備美學意義上的價值

馬

最能展示你力量與美的地方

只能是茫茫的戈壁和遼闊的草原

貓頭鷹

對于許多善良的飛禽來說

你在夜色中閃爍的眼睛猶如一對吉祥的寶石

對于許多劇毒的爬蟲來說

你在夜色中閃爍的眼睛就像兩粒憤怒的子彈

公雞

你絕對是動物王國里一位出色的抒情詩人

因為你對黑暗中的光明具有那么敏銳的感覺

和如此旺盛的歌唱的激情

烏鴉

你對自己人人嫌厭的命運總是心懷委屈

你的悲劇就在于你始終未曾醒悟到

色彩美學對于生命的極端重要性

喜鵲

你肯定也有煩惱或悲傷的時候

只是你懂得從不在人面前流露

夜鶯

普通人不一定喜歡你

但你在詩人那里獲得普遍的鐘情

因為你的歌聲總能激發他們愛的靈感和想象

一個南方的初春的午后

屋里光線在悄悄轉暗

一陣幽香如百合花的氣息誘惑你欣然入夢

一只藏匿在墻角的老鼠會選擇一個恰當的

時辰

將你從酣暢的夢境中猝然拉出

桌角上鬧鐘的指針正用那種節制得令人沮

喪的耐心

一點兒一點兒地攪碎時間巨大的寧靜

在窗外，灌木叢低垂飽含雨意的片片綠葉

披掛著往事般溫潤、凄美的笑容和神情

從遠處不時飄過來一段深入肺腑的歌聲

這憂傷中膨脹著甜蜜的歌聲悄然打開生命

的奧秘

攜帶整個南方的憂郁在空中優美地飛翔

今夜往事醒著

—一獻給永遠的母親

今夜往事醒著

疊映出母親忙碌的身影

晨風中你金黃的微笑

鍍亮我們多少個黯淡的日子

黃昏時那飄著飯菜清香的喚歸聲

多少回溫馨著我們稚嫩酣暢的夢境

曾經如此年輕而風華的母親

就衰老得這樣無聲無息

母親那無窮無盡的貧困與疾病

為何要蠶食盡你生命中最后的點滴時間

今夜往事醒著

睜著一雙淚水充盈的眼睛

難以閉合

雪

是誰在此刻

把內心的語言燃燒得如此熾白

鋪滿天空又朝大地綿綿傾吐

晶瑩細碎無限重復

這表達的欲望使冬日無比溫暖

此刻是誰靜靜聆聽雪的絮語

抱緊琴弦佇立曠野

讓愛人和母親的臉龐盡情顯現

遙遠或難以觸及的眸子里的溫情

化成眼前這場伸手可觸的真實舞蹈

當整個世界

被這蒼茫無邊的白色語言雕塑

失語的人們

便開始目睹各自眼中的天堂

秋天的一首小詩

秋天來勢兇猛

陽光從天空失血的嘴唇邊緣

紛紛迅疾逃離

潛入空氣中的清寒，一夜之間

磨薄了少女們翠綠的衣袖

星星們酸楚的眼睛望不穿厚厚的歲月

我苦苦期待的童話依然沒有抵臨

入夜，一片春花怒放的夢境

挽留住這個秋天最后的激情

憂傷的夜

夜的眼睛

目睹了世上的一切秘密

尖利的樹枝瞬間便把圓滿的心事

刺得支離破碎

往昔的夢幻

已經成長為別人美麗的新娘

一千個沉默的憂傷聚集

想把夜色圍困

而近在咫尺的黎明

總是以緋紅或潔白的微笑

叩開你緊閉的門窗

主題：一支鋼筆

在夢中那支很精致的鋼筆

沒有丟失

你默默鼓起全部努力

均在關鍵處如潮傾退

這支使用過三年的筆

竟一點兒也想不起它的模樣

午后醒來你繼續回憶

一團輕煙久久籠罩于某處

搖出一種淡淡的苦笑

這支鋼筆再也無法屬于你了

否則

這世界一扇門也沒有

悄悄心語

許多年之后

會流很多很多的淚

你的眸子、手勢與潔白的手絹

都將成為我幽深的淚的源泉

你孤傲的目光開出一種

秋天的成熟

在那片溺死過無數童話的海面上

你的青春之舟決意闖入

去唱響一支歌

一支古老和嶄新都如同太陽

一樣永恒的歌

于是，在一陣輕松如抒情的音樂中

你蒲公英般的身影緩緩飄向遠方

我的記憶在這里擱淺

落成一塊美麗的碑石

許多年后

會有一座房子成為空的

會有一支深情的純真之歌

依然盈盈蕩漾在耳

流淚

流淚

靜靜地流

并非絕望之水的泛濫

也遠非什么痛苦的事情發生

只為一只折翅的鷹

還留在懸念中

藍天無法帶來死訊

抑或重新展翅的消息

藍天下，那浸潤過勇敢鷹血的無形道路

因為某種失重

散發出強烈的空虛之光紫

流淚，靜靜地流

世界潛伏

無數彩虹

夜

一一沉淪者之二

愛夜

夜是另一種預兆的來臨

而白晝

只是一堆無聊沉寂的往事

你強烈或微弱的呻吟嘆息

在這滿天噪聲般的天光里

被漠然地淹沒

愛夜

夜是一種奇靜的峽谷

你含淚的迸呼響徹云霄

靈魂震撼得絲絲顫抖

空氣中布滿許多美妙的回音

這時你的軀體不再麻木

溫暖如一塊玉

期待著神秘雕琢者

翩然而至

晚秋的樹

最后的葉子如同嬰孩緊抱母親

一樣

緊抱住樹身

當凜冽西風呼嘯而至

葉子終于紛紛從枝頭飄落

樹努力挺直著身子

近處或遠處的山巒則習慣地冷漠著

就在感覺到孤寂的同時

它以戰栗的、狂暴的激情

一遍遍夢想著春天的饋贈

一個下午

一個下午

風很靜

路上時時落幾串鳥兒的歡鳴

陽光明亮如同往常一樣

空中一朵云

獨自悠悠悠悠地飛

而路之拐彎處

有少女

對我嫣然含笑

恰如海面上的藍色柔波

這樣的一個下午

我走向我的一生

冬天的陽光和一個城市

清晨 陽光如一夜失眠的多情人

趕到這座被寒氣浸泡的城市

暖熱樹啊草啊花啊以及園圃里

霜覆的蔬菜

還有街道上空飛翔的鳥

叫出胸中無比的喜悅和感激

而這個城市的人們冷漠著

（如同時序回到夏天）

他們南來北往 東來西往

他們的臉上全表現匆匆的行色

而他們白日夢的內容則是千篇一律

令世界惆悵嘆息的是沒有誰

為美麗的冬天陽光靜立幾秒鐘

只有這個城市的詩人來到陽光下

和陽光進行美學的對話

靜靜凝望幸福呢喃

眼睛里綴滿晶瑩而深刻的情感

離去的時候

陽光是一片悲哀之水

深深滲入這個城市的土壤

在底下嗚咽不息

教訓

挨過棍棒重重的一擊

從此逃避所有的樹林

回到家

發現木柴在灶膛里熊熊燃燒

流著淚傾瀉獻身的熱情

呆立于笑與哭之間

音樂漲潮

心如一輪月從遙遠的一角走出

在那么多圓圓缺缺中

進入永恒的氛圍

春天，我經過一座村莊

一個春天的早晨

我從一座村莊經過

整個村子空無一人

許多房子的側門半敞開透出一股

冷森森的氣息

這個時節農人們讓自己的家室荒涼

他們都把心用在村外的土地上

鳥雀在空中從容盤旋嘰嘰喳喳

描述著村莊外農人們播種的緊張和繁忙

我從村莊走過

看見所有的房子側門半敝或戶門大開

那份空空蕩蕩的跡象

不能不使你無限動容

當我立著虔誠如一位春天之神

靜心地感受籠罩村莊的那一片

幽深巨大的夢幻

我發現這般日子

火紅火紅

黃昏星

每當黃昏降臨

你便悄然出現在西邊的天幕

出現在那片永遠凝固的位置你

如此晶瑩寧靜深遠

一片微微的激情如風暗暗燃燒

驀然抬頭見到你

禁不住心弦初次的戰栗

多像一顆深情的眼睛

歲月的眼睛

懸掛天空

無數個世紀以來就這樣默默含一絲笑

注視這個充滿艱難人世的地球

而在冬天

在人們害怕寒冷和孤獨的季節

你的出現尤其必需

你背貼淺藍色天空做夜的封面

中間就是人類用自己或酸或甜的聲音

寫就的故事

而你總會在默默無言中成為封底

封底總是又一個鮮嫩的黎明

后記

我曾在一些公開與私下的場合對人說過，我內心里是很想當一名詩人的。于我而言，能夠成為一位才華橫溢的詩人是一件極其榮耀的事情，尤其在少年時代，我認定做一名出色的詩人是自己今生的“光榮與夢想”，而對于詩歌評論者與研究者此種角色的認識則頗為模糊，或許還帶有幾分輕視與偏見。稍加自我分析可以推知，這大約是我潛意識中的“王子情結”在起作用，因為古今中外許多偉大、杰出的詩人被人們視為詩歌藝術領域里的“王者”。但后來，我漸漸發現自己在詩歌寫作上還是欠缺一些天賦，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從事新詩的評論與研究工作，從自己在北京大學攻讀中國當代文學碩士學位以來，我就開始走上中國當代詩歌評論與研究的道路了，而自己也慢慢學會從中體會并尋找到相應的精神樂趣，并為之確立其應有的地位與價值。

可能是由于自己少年時代的“詩人情結”過于濃重吧，我始終沒有完全斷絕寫詩的興趣與靈感。從少年時的涂鴉開始，直到今天，我斷斷續續地寫下了百余首詩作。剛好今年（2022年）有一個推出“新江西詩派”書系（該書系由江西高校出版社出版）的機會。受幾位詩人朋友的鼓動與鼓勵，我決定將這些不同時期里寫下的詩篇匯集起來，正式出版一本詩集，并把它命名為“譚五昌的詩”，列入“新江西詩派”書系（第一輯）當中，也算是對糾纏了自己多年的“詩人之夢”給予一個“遲到”的“撫慰”吧。

這本詩集分成三輯，收入了我現今的“成年之作”“青春詩篇”以及從前的“少年習作”，除少數作品外，均未公開發表過。關于我自己的詩，我以為大多數詩篇屬于“業余水平”，它們基本上都是信筆寫成的，缺乏嚴格的藝術上的錘煉和打磨，因而可能無法與那些專業詩人的經典之作或精品力作相媲美，而我本也無意于此（我始終將自己定位為一名新詩研究者與評論者）。我寫詩的動機，只著力于心靈的傾訴、情感的抒發與生命經驗的表達，并且帶有某種自娛的性質，應該說，我在詩歌寫作上的審美趣味整體來看還是比較傳統的。我這本集子中所有的詩篇都是有感而發，并非無病呻吟的，應該會引起一些讀者朋友的同感乃至共鳴。而且老實講，我前些年寫詩還是“很有野心”的，希望自己能夠寫出一首或若干首杰出的詩篇，受到人們的廣泛贊譽，為自己贏得屬于詩人的莫大榮譽（這種心態可以得到人們的理解），而最近幾年，隨著自己人生閱歷與體驗的豐富和加深，我對于詩歌寫作意義的理解與以前不大一樣了。現在我認為，詩歌寫作最重要的意義不是追求文本的完美，讓其名垂青史，而是真實、生動地記錄下寫作者本人的生命痕跡與心路歷程，用通俗的話語來說，就是通過寫詩，我用文字（詩句）的方式證明自己生活過，來過這個世界上，記錄下了自己生命中所有值得記錄的情感體驗。我以為，這才是詩歌寫作最為本真的意義，至少對于現在的我而言是這樣的。因為這個緣故，我如今對于自己詩集中的每一首詩都有一種“敝帚自珍”的感覺，每一首詩看著都感覺親切，因為每首詩都是我用心寫出來的。如果該詩集中的某些詩篇或一首詩中的某些片段，能夠觸動你作為讀者的審美神經，甚至能夠喚起你思想情感上的強烈共鳴，這將給我帶來作為一個寫作者的幸福感與成就感。倘能如此，我必將為詩歌作為一門古老的語言藝術而保有的溝通人類心靈的獨特魅力倍感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