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國強在新疆阿勒泰的公安政法系統(tǒng)工作了近40年,當了大半輩子“公檢法人”。但如今,他最為人所熟知的頭銜是“阿勒泰觀鳥第一人”。
其實,退休之前,張國強并不懂鳥,也不懂攝影。2005年4月的一天,他在家里搗鼓新到手的玩意兒—一臺佳能相機時,隨手拍到了窗臺上一只漂亮的小鳥,“命運的齒輪從此轉(zhuǎn)動”。
“我們阿勒泰的老百姓沒有人認識這種鳥,因為它的顏色是灰色的,就一直喊它灰麻雀。”為了弄清楚這只“最熟悉的陌生鳥”究竟叫啥名字,張國強把照片打印出來,到烏魯木齊,向中國科學院新疆生態(tài)與地理研究所的專家請教。馬鳴教授告訴了他答案:灰藍山雀。
后來,經(jīng)專家推薦,這張灰藍山雀的照片被觀鳥界權(quán)威圖書《中國鳥類圖鑒》刊用,這給了張國強很大的鼓舞。從此,張國強踏上了拍鳥之路。10年間,張國強的足跡遍布阿勒泰的各個角落。上雪山,進密林,越戈壁,張國強馬不停蹄。拍鳥路上,他不僅學會了幾百種鳥的辨認方法,還深入了解了多種鳥類的生活習性。
“過去不懂,大家管猛禽都叫‘老鷹’,管黑顏色的鳥都叫‘烏鴉’,其他鳥統(tǒng)統(tǒng)被歸入‘麻雀’(類)。”張國強每拍到一種鳥,就像找到了代表阿勒泰特色鳥種的一塊拼圖。
童謠“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里”的“小燕子”,指的是家燕這類在北方繁殖、到南方越冬的季節(jié)性候鳥。家燕在阿勒泰有著特殊的代表—藍胸佛法僧,它們在阿勒泰美麗的夏天繁殖,冬天則越過歐亞大陸,在遙遠的西方過冬。
繁殖季節(jié)是拍鳥的好時機。阿勒泰有沼澤地、濕地、森林等多樣化的環(huán)境,拍攝時因地制宜也很重要。“像波斑鴇、大鴇這些鳥,它們在戈壁灘上生養(yǎng)(幼崽),就必須到戈壁灘區(qū)(拍),其他地方都不行。”張國強說。

“我和別的觀鳥人最大的不同在于,別人都愛在各地跑,拍不同的鳥,我就只拍阿勒泰的(鳥)。”整理阿勒泰的鳥類資料,是張國強的心愿。
“阿勒泰地區(qū)(總面積)10多萬平方公里,在拍鳥的過程中,80%的地方我都跑過,戈壁、森林、高原、雪山我都去過了。不同的環(huán)境里生活著不同的鳥種,所以,這些地方你都得去。”
漫長的,不只是用腳丈量阿勒泰花費的時間,還有等待鳥兒“賞臉”上鏡的時間。迄今為止,讓張國強等待最久的是崖沙燕,為了拍到它,張國強在帳篷里足足等了7小時。
最驚險的,是張國強在山上拍攝暗腹雪雞的那次。“當時眼睛就只顧盯著雪雞看,沒有看路,不承想,一下子就摔倒了,翻了下去。那還是在懸崖峭壁上。正好下方有叢灌木,要是沒有灌木,真不知道到哪兒去了。”
2015年,張國強的《阿勒泰野鳥》圖冊如愿出版。圖冊收錄了342種鳥類,共941幅圖片,幾乎涵蓋了當?shù)赜匈Y料記載的所有鳥種,還有幾十種是在新疆或在國內(nèi)其他地區(qū)新發(fā)現(xiàn)的罕見鳥種,其中有的是阿勒泰地區(qū)特有的鳥種。
與鳥結(jié)緣20載,最讓張國強感到滿足的有兩點:“一是我們對鳥類的研究基本搞清楚了,這對阿勒泰的生態(tài)保護,特別是對一些專業(yè)人員的研究提供了一些方便;二是我自己把好多問題弄清楚了。”
張國強患有多種慢性病,《阿勒泰野鳥》出版那一年,他因糖尿病引發(fā)左眼失明,從此他的觀鳥日常從戶外轉(zhuǎn)到了室內(nèi),“現(xiàn)在主要是做一些文書工作”。
鳥飛向群山,飛向荒野雨林,甚至遠渡重洋,觀鳥者抬頭的每個瞬間,都和鳥兒共享這遼闊自由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