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數據精準鎖定“黑教培”

本想讓孩子就近上個畫畫培訓班，沒想到畫室里竟隱藏著“大灰狼”。因犯強奸罪、猥褻兒童罪，畫室老師王韋琪被浙江省溫州市龍灣區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并禁止其從事密切接觸未成年人的工作。

近年來，隨著素質教育理念的深入人心，家長們越來越重視孩子的全方面發展，在少兒教培市場日益火爆之下，一些無證無照的“黑教培”機構長期脫離監管，極易滋生違法犯罪行為，具有嚴重的安全隱患。

畫室里隱藏著“大灰狼”

2018年，中專畢業的王韋琪來到溫州市龍灣區，租下一棟四層的民用落地房，并把一樓改造成畫室，招收幼兒園大班至初中學生學習畫畫。就這樣，在未經任何部門批準、未辦理任何手續的情況下，一個專門為未成年人提供教育培訓的“夢想搖籃”開始對向外招收學員。雖然這樣的畫室有諸多不正規之處，但在家長看來，這里收費公允，接送方便，簡簡單單就可以滿足小孩子“想畫畫”的愿望，因此并沒有過多地計較。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王韋琪和善友愛的外表下竟隱藏著一顆骯臟可怕的內心。經查，王韋琪利用培訓班老師身份，多次對未成年人實施強奸、猥褻等犯罪行為。

“未成年人自我保護意識和自我保護能力不足。有的小孩子并沒有認識到自己被侵犯，有的小孩子因為害怕，在受侵害后不敢告訴家長，導致犯罪嫌疑人長期連續作案。”辦案檢察官說。

2023年11月13日，龍灣區檢察院以涉嫌強奸罪、猥褻兒童罪將王韋琪提起公訴。法院采納檢察機關指控的罪名及量刑建議，判處被告人王韋琪有期徒刑二十年，并禁止其從事密切接觸未成年人的工作，目前該案判決已生效。

該案順利辦理只是開端，解決案件反映出的社會問題才是關鍵：為什么為人師表的老師會成為潛伏的“大灰狼”？為什么啟航夢想的教培機構會成為犯罪的“溫床”？為什么無證無照的教培機構可以長期存在，成為監管的“盲區”？面對這樣的問題，檢察官陷入了思考……

構建專項監督模型

經調查，檢察官發現“黑教培”機構人員為了躲避日常監管、降低經營成本，往往會選擇諸如居民樓等較為隱蔽的地方開展教育培訓活動，因此發現難成為此類案件查處難的原因之一。轄區內到底有多少家這樣的“黑教培”機構？如何才能精準定位它們？

“畫室地點很難找，我都是使用導航軟件過去。”一位家長不經意的一句話，給了檢察官靈感。

許多培訓機構都會在導航軟件、本地生活信息網站等第三方網絡平臺中對自身進行標注、推廣，其中就隱藏著“黑教培”機構。

為了有效預防和遏制“黑教培”機構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反復發生，檢察官嘗試通過數字化手段在這成千上萬條數據信息中進行線索挖掘，讓隱形的“黑教培”機構現身，從而督促相關行政部門積極履職，規范教培機構經營，堵上監管漏洞。

為此，龍灣區檢察院成立了數字檢察專項監督辦案團隊，借助各大導航軟件、網絡平臺上公開的數據庫，以“早教”“培訓”“托管”等多個與未成年人教育培訓機構相關的關鍵詞進行檢索、采集，并通過數據清洗，去除明顯不符合教培機構特征的數據，形成龍灣轄區范圍內實際經營教培機構數據庫。

同時，專項團隊與各相關職能部門深入協商后，調取轄區內已登記注冊的教培機構數據，與實際經營的教培機構數據進行碰撞、去重，并將已注銷的教培機構名單進行過濾，搭建“教培機構違規經營”專項監督模型，由此篩選出464家疑似無證無照的“黑教培”機構。

大數據精準鎖定“黑教培”機構

經過數據對比碰撞篩查出的教培機構線索背后是否真的存在違規經營行為？檢察官對上述篩選出的機構進行隨機走訪后發現，這些隱蔽在居民社區、辦公樓之中的問題培訓班大部分未獲得辦學許可，有的甚至沒有營業執照，不少培訓老師缺少從業人員資質，對未成年人構成極大的安全風險隱患，逐一對上述疑似無證照教培機構進行情況核實迫在眉睫。

“待排查的教培機構數據龐大，然而人手不足、時間緊迫等難題卻擺在我們面前。為此，我們第一時間聯合相關職能部門召開磋商會議，推動區委政法委召開培訓機構網格化管理工作部署會。”龍灣區檢察院相關負責人說。

會后，專項團隊將異常教培機構數據按照街道劃分成十組，下發至各個街道網格員，在一個星期內快速、準確地排查出存在無營業執照、有營業執照無許可證、營業執照上的地址與實際經營地不符、存在消防衛生隱患等違規情況的問題教培機構70余家。

據檢察官介紹，該類案監督模型因數據獲取容易、技術簡單、可復制推廣，已作為數字賦能辦案實踐的典型案例，由溫州市檢察院印發《專項監督辦案指引》在全市推廣。

綜合治理教培機構亂象

為進一步凝聚監管合力，共同照亮“隱蔽角落”，專項團隊經過分析研判，于2023年10月向有關職能部門制發社會治理檢察建議，督促有關部門依法履行監管職責，開展專項治理，建立數據信息共享平臺，健全動態管理機制。

在龍灣區檢察院的推動下，相關職能部門多次開展校外教培專項檢查行動，對轄區內教培機構無證照經營、安全設施不完善、開設場所存在隱患等問題，強化網格化巡查和數字化管理，形成常態化監管。

“通過這次專項行動，我們將轄區培訓機構進行全面梳理檢查，將轄區內教培機構行政許可信息、重點監管名單信息、出租房信息、資金監管信息等內容歸集納入平臺統一管理，有效解決了之前因信息溝通不暢通、不對稱導致的教培機構脫管難題。同時，增設群眾投訴舉報渠道，持續保持從嚴打擊態勢。”參與專項行動的檢察官介紹。

對問題培訓機構的后續處理，同樣受到家長們的持續關注。經過多次會商討論，最終確定整改前置、依法納管、有序關停的處置方案，對排查出的不符合辦學要求的培訓班，積極引導其補辦相關手續、消除安全隱患，并納入日常監管；對短期內無法整改到位的問題，由專人跟進勸停辦學并確保已繳納學費清退到位。

為了從源頭上推動問題解決，近日，龍灣區檢察院在深入調研的基礎上，聯合7家行政主管部門，出臺《關于加強校外培訓機構管理的實施意見》，聚焦審批登記準入、安全風險防范、從業人員管理、宣傳教育引導四大方面，明確責任分工和執法標準，同時建立信息互通、線索移送、網格管理、聯動治理四項工作機制，實現對教培機構的全流程監管。

同時，依托“開學第一課”“法治進校園”等活動載體，以深刻案例向學生家長揭示“黑教培”存在的安全隱患，筑牢未成年人保護網。（文中涉案人員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