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在河南省內鄉縣檢察院的依法監督下,劉華安與大地化工有限公司以虛假訴訟方式騙取公司資產的民事調解書被法院撤銷,法院駁回了劉華安的起訴,保住了國有企業數百萬元固定資產。
“如果不是檢察機關依法監督、查明事實,公司固定資產再被掏空,我們那么多職工以后如何生存啊……”大地化工有限公司職工對檢察官說。
李泉海原是河南省南陽市國有控股公司——大地化工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該公司主要生產、經營各種專用復混肥料,作為縣域國有企業的優秀代表,其生產、銷售在省市同行業中遙遙領先,曾是一度承載著服務“三農”夢想、惠民強農的“巨輪”,應該說,李泉海為大地公司的發展作了一些貢獻。但是,李泉海在取得成績的同時,將自己的作用看得太大了,而忽視了廣大干部職工付出的巨大勞動。企業改制后,李泉海就開始忘乎所以,特別是在他擔任董事長期間,產生了“拉了半輩子車,趕快撈一把”的想法。此后,李泉海就把公司財務作為私人的“錢袋子”,開始大肆貪污賄賂、侵吞國有資產,為個人撈取好處,讓公司違規對外提供多筆巨額抵押擔保貸款……到2016年,大地公司經營資金被揮霍一空、經濟債務官司纏身,名存實亡,被迫倒閉。數十名債權人向法院起訴,要求清償債務,并申請法院強制執行。隨后,法院查封了大地公司的全部財產。
2018年2月,大地化工有限公司以不能清償到期債務且資產不足以償還全部債務為由,向法院申請破產清算。
俗話說,“爛船還有三千釘”。早在2018年2月大地公司申請破產前,李泉海就決心在“鑿沉巨輪、跳船上岸”之前再撈最后一票,把公司最優的固定資產據為己有——把最肥的肉端走,把清湯留下!
然而,作為大地化工有限公司的董事長,李泉海自然不能用自己的名義赤裸裸地侵占公司資產,而是在賬目和債務上動起了歪腦筋。首先,他以公司會計楊瑾(李泉海前妻)的名義向公司集資70萬元,以其表哥劉華安的名義向公司集資50萬元,總計120萬元,作為其個人集資款進入公司賬戶。然后,李泉海如法炮制,通過虛增購進原材料墊付資金的方式,以楊瑾的名義偽造公司墊資9萬元憑證,以公司出納張帆的名義偽造公司墊資191萬元憑證,共計200萬元。在李泉海的授意下,二人利用職務便利,在公司財務上走了一套入賬流程,就正常作為其個人集資款進入公司賬戶,這一切的實際受益者仍是李泉海本人。
公司破產前,如何能讓這所謂的4筆集資款作為一般債權在破產清算前就能夠優先受償呢?李泉海緊接著又精心謀劃了下一場騙局。
李泉海決定通過債權轉讓、以物抵債的方式,用公司升值潛力很大的門面房抵償其個人集資款320萬元,從而實現債權變現。
他與劉華安簽訂了兩份債權轉讓協議:張帆名下的191萬元、楊瑾名下的79萬元債權,共計270萬元,轉讓給劉華安——這些債權實際上都是李泉海自己名下的。加上劉華安名義上之前擁有的50萬元債權,劉華安已實際擁有公司債權320萬元。
然后,李泉海以大地化工有限公司的名義與劉華安簽訂了以物抵債協議書,用大地公司的臨街門面綜合樓和行政辦公樓抵償劉華安320萬元借款。最后,李泉海為了讓持有債權的劉華安與大地公司直接對接,2017年11月25日,他讓公司財務人員給劉華安分別開具了三張大地化工有限公司欠劉華安320萬元的收據。走完這些賬目流程,李泉海就完成了套取公司資產鎖鏈的最后一環焊接。
接著,李泉海一人演起了“雙簧”。2017年11月27日,他以劉華安的名義向法院遞交訴狀,起訴大地化工有限公司,打起了一場“假官司”,要求大地公司以物抵債,償還其本金320萬元及利息。
法院受理后OUY2MK3a6MkUvzHRJ5vW0Q==,于2017年11月29日主持調解,讓大地公司于2017年12月15日之前一次性付清劉華安本金320萬元及利息。大地公司自然沒有還款能力,李泉海便假裝考慮后,同意用大地公司的臨街門面綜合樓和行政辦公樓抵償劉華安320萬元借款及利息,劉華安當然同意。2017年12月15日,雙方當事人簽收民事調解書,并在送達回證上簽字確認生效。
然而,紙里包不住火。2023年,大地公司財務經營混亂情況被群眾舉報至紀檢監察部門,紀委監委要求內鄉縣檢察院協助審查大地公司有關經濟訴訟活動。
內鄉縣檢察院立即啟動了監督程序,對法院判決、調解大地公司的每一起訴訟案件進行了認真審查。很快,檢察官便從劉華安與大地化工有限公司民間借貸糾紛一案中發現了問題。
大地公司在面對眾多債務的情況下,為什么單對劉華安這筆債務足額清償呢?這引起了檢察官的注意。
在審查案卷材料的過程中,辦案檢察官發現了疑點:法院作出的民事調解書,涉案金額320萬元,而案件從立案到結案中間僅用一天時間;債權、債務雙方密切配合,協商一致,調解過程沒有工會代表參與;重大債務償還缺乏爭辯性、對抗性,調解結果順理成章、沒有異議,這是事實上的巧合,還是在弄虛作假?
辦案檢察官帶著疑問,在審計部門人員的協助下開始抽絲剝繭,對大地公司的有關賬目進出記錄、銀行流水一筆一筆地進行核對。很快,便找到了李泉海以公司會計楊瑾的名義向公司集資70萬元,以劉華安名義向公司集資50萬元,總計120萬元的個人集資款入賬銀行流水的事實,從而證實了這兩筆集資款的真實存在。
在對另外兩筆共200萬元的查證中,檢察官發現公司賬目雖有借款條據顯示,但無該款項的銀行轉賬記錄,這就加深了檢察官對款項真實性的懷疑。為進一步弄清楚事實真相,辦案檢察官遂對相關人員進行深入調查核實。
大地公司財會人員在自相矛盾、難圓其說的情況下,只得將李泉海安排他們偽造集資借據、虛擬債權轉讓、簽訂以物抵債等情況和盤托出。
可是,為什么李泉海在2017年11月25日又讓財務人員將劉華安4筆借款合并成3張大地化工有限公司欠劉華安320萬元的收據呢?據財務人員供述,李泉海將2筆真集資款和2筆假集資款合并為3筆欠款,意在真假混淆,企圖蒙混過關。辦案檢察官在更進一步的調查中發現,原告債權人劉華安與被告債務人的法定代表人李泉海系具有親戚的特殊關系。
種種證據都指向一種可能:該案可能存在虛假訴訟情形!
經過深入調查,檢察機關可以初步確認由李泉海背后操作的劉華安與大地公司之間的借貸合同系列糾紛案系虛假訴訟。
“這都是李泉海設計的騙局,h/nW4z3qLHtENV65DOoI592Tt/p1JhNZfqZqIYemd2Y=現在導致我都無法上班了,我不得不更換了電話號碼。”當檢察官幾經周折聯系到所謂的“債權人”劉華安時,他急切地表示,“我有錯,李泉海是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我們又是親戚,都是他安排我幫忙這么干的,我真是太冤了!”
掌握上述情況后,檢察官開始正式詢問李泉海,在事實面前,李泉海終于全部招認。
經查,李泉海為獲得非法利益,炮制虛假材料,指使劉華安向法院提起訴訟,并經法院作出調解,確認讓大地化工有限公司以物抵債償還其320萬元債權,涉嫌惡意串通,通過訴訟、調解等方式侵害公司合法權益,抵償所謂大地公司“拖欠”劉華安的“債權”,該調解結果侵害了國家利益和集體利益。2023年11月1日,內鄉縣檢察院向法院發出了再審檢察建議。11月20日,法院采納了再審檢察建議。
2024年1月29日,被告人李泉海被法院以貪污罪(虛假訴訟為其實施手段)、國有公司人員濫用職權罪、挪用公款罪依法判處其有期徒刑七年二個月,并處罰金20萬元。2024年2月28日,內鄉縣法院作出民事裁定書,采納了檢察機關的建議,撤銷了原錯誤調解書,駁回了劉華安的起訴。(文中涉案公司、人員均為化名)
涉企虛假訴訟監督是檢察機關主動服務優化營商環境助推經濟社會健康發展的有效方式。虛假訴訟不僅侵犯案外人的合法權益,而且妨害司法秩序、浪費司法資源,損害司法權威和司法公信,侵害國家利益和社會公共利益。刑法修正案(九)中新增了虛假訴訟罪的罪名:“以捏造的事實提起民事訴訟,妨害司法秩序或者嚴重侵害他人合法權益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處或單處罰金;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
本案中,提起虛假訴訟的始作俑者為公司法人代表,偽造證據,單手操控,嚴重損害了國家利益和企業職工的合法權益。經充分調查核實,檢察機關最終撥開迷霧,查明真相,通過依法能動履職,為受損國有企業主持了公道,避免了公司近600萬元的固定財產損失。
虛假訴訟案件在法院存在多種結案方式,相較于判決和裁定,民事調解因大多可當天立案、當天調解、當天生效,能夠更加方便快捷地實現當事人訴求,故而受到虛假訴訟行為人的“青睞”。但以民事調解方式結案的虛假訴訟系當事人“手拉手作案”,在法院受理的海量民事訴訟案件中很難被發現,司法機關大多只能期待通過利益受損的案外人提供線索來發現和糾正虛假訴訟。
然而,實踐中,第三人很難獲悉虛假訴訟的相關信息,更無法取得相關證據。因此,檢察機關作為法律監督機關,擁有調查核實權,對虛假訴訟開展監督既有必要又有優勢,可以針對案件中的疑點,通過采取實地走訪、詢問相關人員、調取銀行流水、審查交易細節、組織公開聽證等一系列措施,揭開虛假訴訟的神秘面紗,并通過抗訴或再審檢察建議,糾正虛假訴訟相關裁判文書,從而有力維護受損方的合法權益,以及司法公正與權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