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視劇《我的阿勒泰》火了,劇中廣闊美麗的北疆風光,治愈了無數觀眾,同時也掀起了一股“阿勒泰”熱潮。
原著作者李娟也火了,這位原本形跡隱秘、長久生活在自我天地的“阿勒泰的精靈”,引發了人們強烈的好奇心:李娟是誰?她是如何實現當代文學獎的“大滿貫”的?又是如何找到人生追求的?
現實中的李娟,坦蕩、明亮,同時又內斂、倔強,她或許不能完全解開都市人的焦慮,但她的故事就像一股清冽的風,把阿勒泰般的美好和神奇帶給深陷困惑中的人們。
1979年,李娟出生在新疆,童年時期的她長期輾轉于新疆四川兩地,顛沛的生活讓她從小就沒有什么安全感。
上學以后,因為成績太差,李娟總是被區別對待。放學路上她會被男同學欺負,回到家里又常常被后爸呵斥、辱罵……但好在閱讀為她打開了一扇治愈的窗。她說:“好像寫出文字的那個人無限湊近我,只對我一個人耳語。”
毛姆說:“閱讀是一座隨身攜帶的避難所。”李娟忘我地在報攤、圖書角、舊書堆的書海中暢游,閱讀與寫作的種子就此種下。
說來好笑,讓李娟真正走向寫作的契機是因為高中輟學,而書念不下去的原因是英語考試前小抄找不到了。“其實事情沒有那么簡單。”李娟說。當時她媽媽過得比較難,學校要交90元錢的閱卷費,但當她坐了好久的車找到媽媽去要這筆錢的時候,媽媽卻說:“給老師說一下,緩一段時間再交。”
那個瞬間,敏感脆弱的少女之心徹底爆發:“都已經是十七八歲的姑娘了,怎么好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對老師說這樣的話,還上什么學呀?!”于是留下一封信,李娟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學校。
離開學校,李娟跟著母親收廢品、做裁縫、賣雜貨,但她們的生意并不好,只好進入山野,跟著哈薩克族牧人轉場。
在阿勒泰山區,她們賣小百貨、種葵花、養雞鴨,還到森林里撿木耳。李娟也曾到烏魯木齊打工,將近20歲時,她開始業余寫作和投稿。
阿勒泰的美好生活,是李娟的寶庫,也是她的萬花筒。她透過萬花筒看世上悲喜、人間善惡,她樂意把這些感悟拿出來與人分享。
那些漂亮的句子,像山間的清泉,無比暢快地從她的筆尖流出。
“自由一旦漫開,就無邊無際,收不回來了。常常是想到了最后,已經分不清快樂和悲傷。只是自由,只是自由。”
“那些云,大小相似,形狀也幾乎一致,都很薄、很淡,滿天都是——這樣的云,哪能簡單地說它們是‘停’在天空的,而是‘吻’在天空的呀!它們一定有著更為深情的內容。”
“沒有月亮,外面漆黑一團。但星空華麗,在世界上半部分兀自狂歡。星空的明亮與大地的黑暗斷然分割。”
李娟筆下的阿勒泰,空曠、遼遠、美好,帶著一絲夢幻,爬上人們心頭,成為讀者心中的烏托邦。如果問阿勒泰之于李娟代表著什么,她的答案并不是“創作源泉”。對于長期生活的地方,阿勒泰早已成為李娟的精神家鄉。她從不浪費一滴生活,要把所見的、所悟的打包儲存,將這些記憶在她的角落里緩緩流瀉在紙上。
從2000年開始,李娟陸續創作出版了散文集《九篇雪》《阿勒泰的角落》《我的阿勒泰》《羊道》三部曲、隨筆集《記一忘三二》等,并且獲得了第七屆魯迅文學獎散文獎、茅臺杯人民文學獎“非虛構獎”等在內的多個獎項。
她文字里也不常是美好,藏在記憶里的憂傷也是迷人的,那是關于愛情的片段。
《我的阿勒泰》中,李文秀遇到了巴太,現實中,李娟也遇到了那個“巴太”。“麥西拉就像國王一樣。他高大、漂亮,有一顆柔和清凈的心,還有一雙藝術的手,我出于年輕而愛上了麥西拉,可那又怎么樣呢?在漫長的歲月流淌中,他始終是我的國王!”
暗戀何嘗不是一種浪漫。阿勒泰的無邊曠遠,也成為李娟追求愛、追求自由的最大底氣。
30歲之前,李娟一部分時間住在阿勒泰,另一部分則在烏魯木齊、杭州、南京等各大城市打工。在工作中,李娟接觸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也遇到了愛情。“談戀愛真好,誰見了都夸我男朋友長得帥,太有面子了。而且他每次來看我的時候,都會給我帶一大包吃的東西。”回憶起與卡車司機戀愛的日子,她十分甜蜜地寫道。
李娟在南京也曾有一段情感故事,那是發生在她從機關辭職以后,她在自己的文章里提到,辭職后去了南京。終于在29歲的時候,李娟總算遇到了一場真正的戀愛,為時1年。
“那真的是真正的戀愛!還一起看電影呢,還牽手逛街……可惜,這世上總是有那么多‘可惜’。不提也罷。如今倒是不后悔分手,只后悔當我們還在一起時,沒能對他更好一些。”她說。
然而幸福好像都是短暫的,她也安慰自己,生活在一邊拋棄,也在一邊繼續。至少,她學會了換擋與辨別柴油車和汽油車的引擎聲。
人的情感總是相通的,讀李娟的文字,總會被那股強大的自由氣息所動容,再艱難的生活,都要刷出一絲光亮來。
生活在都市的人們,總是深陷各種焦慮之中,如何擺脫這些焦慮?如何找回屬于自己的松弛感?在一次戶外訪談的直播中,李娟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隨著年齡的增長,李娟感覺自己變得更強大、更加自信了。在許多人感嘆過去有更好時光的時候,她卻覺得現在比過去好。
她說:“你不困在這里就是那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困境,沒有人真的一帆風順,每個人都有他的痛苦難以擺脫,我是困在記憶里,但過去的事總是在折磨我。這個不應該是雞湯,我們生而為人,不可能自由自在。”
如果一味地去尋找自由,也同樣會陷入糾結的漩渦。不如就向劇中的李文秀學習,“去愛,去生活,去受傷”,在這個過程中,一點點積累能量,直到它足以抵御生活的風暴。
李娟說,她也曾是一個討好型人格,那是對當初柔弱的自己的一種保護。而現在有了作品,能自給自足后,自然也能更好地生活。人們往往迷戀貼近土地的真實樣貌,海德格爾說:“人生本質是一首詩,人應該詩意地棲居在大地上。”李娟不能給所有的人一個建議,多去感受,少想一些,就是對自我的“松弛”。
她說:“世界就在手邊,躺倒就是睡眠。”
(摘自現代快報網)(責任編輯 辛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