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搖曳夏日長

不覺間，盛夏已來臨。陽光明亮，空氣中的溫度熾熱得烤人，都市人晚上只能整夜整夜開著空調才能入睡。

很多人因此不喜歡夏天，沒有春天的繁花似錦，沒有秋日的天朗氣清，也沒有冬日的白雪紅梅。連古人都覺得夏天是苦夏。

可我，總想起兒時的夏天。

兒時好像并不覺得夏天有多炎熱，因為夏天有太多好玩的東西。白天，小伙伴們呼朋引伴去村頭放牛，等牛兒們吃得差不多了，便三五成群地跑到的小溪里玩。溪水清涼，里面有數不清的游魚，偶爾碰到一條無毒的水蛇，在驚嚇之余，也會成為孩子們津津樂道的談資。更不用說偶爾運氣較佳，能捉到幾條半尺長的草魚了。帶著這些勝利品回家，孩子們總像凱旋的將軍，驕傲地挺起小脖子。

而最讓人懷念的，莫過于夏天的夜晚了。

那時父母在外地討生活，我和弟弟隨爺爺奶奶在老家生活。吃過晚飯，奶奶還要收拾碗筷，爺爺要給他的牛添料草，我和弟弟就迫不及待地把竹床搬到院子里。等奶奶終于輕輕搖起蒲扇，爺爺點上他的旱煙袋，我和弟弟便緊緊圍在他們身邊，眼巴巴地等著奶奶說一句：今天給你們講個啥故事呢？

奶奶的故事，總帶著些神秘的玄幻色彩，什么大公雞成精搖身一變變成俊俏的書生，和主人家的閨女私會了，什么狐貍精為了報答救命之恩而泄露天機遭到天譴了……而爺爺的故事一般比較務實，都是他早年的個人經歷，他早年為了養家糊口，常年挑著貨郎擔走街串巷，經歷過各種悲歡曲折，也見識過不少人情冷暖，所以講起來，更容易引起人的共鳴。

那時資訊不發達，爺爺奶奶的這些故事，就是我和弟弟最早的啟蒙教育，一個引人遐想，一個能讓人早知道生活的艱辛不易。

聽著聽著，我和弟弟不知不覺便睡著了，朦朧中，似乎總能聽到爺爺奶奶的細語，來不及細辨，便又沉沉睡去。等到半夜徹底醒來，已月上中天。天上的星星璀璨明亮，如近在咫尺，伸手可取。而萬籟俱寂，唯不知名的小蟲在淺吟低唱，微風徐來，玉簟生涼，想起在遙遠的他鄉的父母，少年的心，此時生出萬千情緒，卻無法用準確的語言來描述。

如今，爺爺奶奶早已故去多年，我也早就遷居到城里生活。城市里的夏天，似乎總是黏稠的，沉悶的，像貼在身上的一塊濕噠噠的布，令人不耐煩，遠不如鄉下的夏天明媚，爽利。

每到這時，我也總會想兒時的夏夜。但那樣美的夏夜，再不會來，而那時的人，也隨著時間的長河逝去，再不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