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外一首）

“舊歷的年底畢竟最像年底。”*

嶄新的一頁，即將如南方冬雪般

質本潔來還潔去地翻過去

翻過漫漫山丘、未來

和無數不可言說的河流

可我們的許多愛，都在本不該

斷流處，永不回頭地

一一作別了。雪融化得很快

像甘甜的孩子，被歲月

在層層堆積的新年中貪婪地吮吸掉

親愛的，我們隔著同一張糖紙

任運命褶皺，風沙了原野

能聽見的，唯有稚嫩的孤獨

夢中始終是你手牽白馬

打著響鼻，它低頭

飲下了我經年種下的雪

而新年的祝福，我

正皚皚地用未知的筆寫就

這令我不斷心生悔意

自己應當如何對春天滿懷愧歉

注：截自魯迅《祝福》首句。

鸚鵡洲紀事

那時霧氣濃重，摟抱江水的腰身

如白象睡熟，微微發出低鳴

一路上我們都未成形，游弋于武漢三鎮

復雜的句群里。先是公交路線的盤問

我們在其喉內跳躍不止，為薩克斯街道所吹奏

最后是樂符的中頓。在鸚鵡洲大橋附近

落地，連同午后駁船，疲軟的

陽光被南方的鳥鳴啄成碎片：恰似謎面

為了描摹長江穿過城市的樣子，我們翻閱

一個半小時的車程，以及各色口音

在人群中編織的民間故事

真面目卻因曖昧的天氣而不被接待

在水朦朧的臂彎，倚靠石頭毛茸茸的耳朵

我們看見雪白的情侶不斷取景

在飄浮的霧中發明出同一個自己

多種年輕的變體。他們很快消隱在鏡頭外

最終唯一得以辨識的是岸邊的葦草

枯萎后，它們才真正升華為一雙雙鶴腿

托舉我們目力之內最高處的種子

那小小身體里的糖。而江水始終比我們更沉默

并以此維護著某種清晰簡明的話語

遲牧，1996年生，江西贛州人，博士研究生在讀。入選首屆全國大學生詩會（2020）、第十四屆星星大學生夏令營（2021）、《詩刊》社首期青春詩人研修班（2023），作品見于《詩刊》《星星》《長江文藝》《北京文學》《詩歌月刊》等刊，獲獎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