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向認為樂隊的指揮棒是用一種珍稀材料制成的,也許是舶來品,甚至是使用具有某種魔力的材料做成的。
有一次,我問過一位聞名遐邇的指揮家,他說:“指揮棒可以用各種材料制成。我喜歡槭木的。”
想不到竟如此簡單。我和這位指揮家神交已久。他質樸可親,容易接近,而且是一個釣魚迷。這次交談后更讓我敬重他,覺得他更加平易近人了。他指揮的龐大樂隊的每場演出我都感到格外親切,都震顫著我的心靈。
這一切都發端于從平平常常的、喧囂不止的大森林里帶回來的一根小木棍。我去過遠東,在太平洋岸上挖掘出來一棵纖細嫩弱的槭樹幼苗,我把它帶在身邊,它伴隨著我四處奔波,乘坐汽車、火車、飛機,紅色的小葉已經被我壓得萎蔫不堪了。直到深秋時節,幾乎是雪漫大地的時候,我才把這位太平洋岸來的客人栽在菜園里,我想它肯定成活不了,會干枯而死。但是,小槭樹苗在土里扎下了根,日漸茁壯,堅實的芽已經綻露在外,它嗅著、打量著,同時冒出一些小葉兒。這些葉子剛一拋頭露面,臉頰就變得緋紅,幼小的槭樹仿佛是用孩子們制作的節日小紅旗點綴著。
當你跪在地上,把一只耳朵貼到樹葉上,就能夠聽到似乎葉子像嬰兒一樣呼吸,而樹根不停頓地向生機盎然的古老土地扎下根須,從小樹的軀體里傳送出來輕柔而又輕柔的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