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簡（組詩）

松 鼠

手機正播放一個視頻訪談節(jié)目

畫面中間

一個北京大爺侃侃而談

對日前的熱點時事說著自己的看法

畫面的外面

提問者不停地導引他

想讓他說點觀眾想聽的

大爺不為所動

只顧自言自語

一只松鼠

從畫面左邊的一棵古松上

“嗖嗖”地落到地面

在畫面的上部

從大爺的頭頂

從畫面右邊的邊框穿了出去

卡羅拉州的一頭麋鹿

三年多了

它的頭上套著一只輪胎

像一個面包圈

跑起來哐里哐當的

終于跑累了

在中了一枚麻醉彈以后

輪胎被鋸開

醒來的時候

它怔怔地看了看圍在身邊的人

掙扎了幾步

摔倒了

爬起來又摔倒

再爬起來

最后跌跌撞撞地

從那幾個人眼前和我手機的視頻里

消失

幾株稻穗

正是上班高峰點

禹都大道上

各式車輛尾隨著停了下來

一起等綠燈

幾臺收割機

從我坐的公交的邊上超了過去

在一個十字路口

并排停了下來

這是車隊

一個收割機車隊

急匆匆地

從南邊過來

看樣子要一路向北

幾株稻穗

在十月的秋風中

耷拉著腦袋

掛在收割機尾部的鉛絲上

去年的蘆葦

很多枯枝

在春天還搖晃著柔軟的腰身

去南方的燕子陸陸續(xù)續(xù)回來

燕子從不把巢穴筑在搖晃的蘆葦叢中

蘆花在去年的白霜里跌落

一直沒有醒來

一截折斷的蘆葦

對一只燕子來說就是棟梁

明年的這個時候

身邊的這些新枝是不是還在這里搖晃

一只螃蟹

昨晚的那一籠

味道沒有想象的厚實

早晨從廚房的旮旯里

它對著我揮舞著兩只大閘

嚇了我一跳

不知道昨天

它是怎么逃脫大部隊的

我還是掐住了它

連同昨天吃剩下的幾只

一齊塞進了蒸籠里

真佩服它的肌力

我得持續(xù)按住透明的鍋蓋

才能不讓它

頂出來

驚飛的鴿子

我是從斜斜的小路

走到這條大一點的路上的

撲啦啦一陣聲響

它們飛走了

聲音消失了

而身影正盤旋在灰蒙蒙的空中

我想用手勢和口哨

喚回它們

路邊的草叢里

晶瑩的草籽一粒一粒的

等我返回到路口

它們在老地方又一次驚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