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之文給了蘇逸翔能給到的一切,可蘇逸翔卻說:“爸爸,我不想要。”孩子的心思誰能懂?代溝總歸有的。
蘇逸翔八歲生日前,蘇之文正為禮物的事犯愁,妻子卻說,你兒子的想法沒人知道,你還是問他自己想要什么吧。
蘇之文不是沒問過,蘇逸翔五歲時,蘇之文買了一盒八寸蛋糕,那可是全市第一家蛋糕店,開業(yè)的時候隊伍排出去兩里路呢。蘇之文問蘇逸翔,蛋糕好吃嗎?蘇逸翔說好吃。蘇之文高興極了,兒子喜歡比什么都重要。蘇逸翔搖搖頭,他說:“好吃,但是不喜歡。爸爸要是能第一個來接我就好了。”
第二年,蘇逸翔六歲,幼兒園中班。那天五月三十一日,恰逢周五。蘇之文早早準(zhǔn)備了節(jié)日禮物,百貨大樓最新款電動走馬燈。禮物鎖在家中的柜子里,等明天,給蘇逸翔一個大大的驚喜。
鄰居們肯定會問,托人都買不到,你們怎么搶到手的?加價了吧?到時候,蘇逸翔就像是走馬燈,所有孩子都得圍著他轉(zhuǎn)。
除了走馬燈,六一兒童節(jié)當(dāng)天,蘇之文和愛人還會帶著蘇逸翔去動物園。去動物園是規(guī)定動作,至于自選動作嘛,蘇之文更用心。
蘇之文不理解為何小朋友總愛父母早早地來接自己。大概蘇之文接孩子時總是墊底,他不曾見過小朋友們排著隊站在幼兒園大門口翹首期盼的樣子,像極了鳥窩里的雛,昂著頭嗷嗷待哺。
今天,蘇之文終于見識到了。蘇之文下午請了兩個小時的假,提前下班,早早等候在幼兒園門口。
很遠(yuǎn),孩子們嘰嘰喳喳:“哇,你爸爸今天第一個。”蘇之文走進校門,孩子們像衛(wèi)兵似的分成兩列,蘇之文在注目下牽著兒子的手,昂首闊步,走出學(xué)校大門。
迎面走來一位老人,老人手里拿著一只包裝盒,走近看,竟是走馬燈。蘇逸翔扭頭盯著老人,視線不舍得離開。蘇之文趕緊說:“逸翔,你也有禮物哦。”
一模一樣。回家后,蘇逸翔擺弄著玩具,走馬燈不停旋轉(zhuǎn),發(fā)出悅耳的音樂。“逸翔你怎么了?”蘇之文發(fā)現(xiàn)兒子并不十分感興趣,“不喜歡嗎?”蘇逸翔搖搖頭:“喜歡。”蘇之文不解:“和小朋友發(fā)生矛盾了嗎?”蘇逸翔不說話了,好半天,他噘著嘴,轉(zhuǎn)過身,再也不看玩具:“別人都有爺爺接。”
今年,兒童節(jié)。節(jié)前,蘇之文送給自己一個大禮物,一臺彩色電視機。省吃儉用自不必說,鄰居們從此總愛往他家湊,蘇逸翔成了院里的孩子王。值。
蘇之文問蘇逸翔想要什么禮物,蘇逸翔眨眨眼:“字典。”蘇之文納悶了,那不是去年的禮物?蘇逸翔不停比劃著:“我要那種。”
蘇逸翔在紙上寫了個字,寫完涂抹掉,又寫了一個,又涂抹掉。接連寫了三四個。“不對不對。”蘇逸翔急得快哭了。蘇之文模仿著兒子的筆畫,差點笑出了聲:“逸翔,是不是這個字?你是不是想寫愿望的‘愿’的繁體字。你在哪兒學(xué)的呀?”
蘇逸翔嗯了一聲:“對,就是這個字,我在電視中看到的。”蘇逸翔接著說:“爸爸,這本新華字典可以查簡體字的繁體寫法。那如果我看到電視中的繁體字該查什么字典呢?”
蘇之文笑著說:“有一種字典可以雙向查找。怎么?”
“六一節(jié)禮物。”蘇逸翔高興地跳了起來。
字典買來后,蘇逸翔拒絕了下午的兒童樂園之旅。蘇之文困惑,難不成逸翔準(zhǔn)備在字典中度過六一嗎?難得清閑,蘇之文靠在沙發(fā)上看電視,一場精彩的球賽踢到加時仍未結(jié)束,蘇之文長舒一口氣,屁股兩個小時沒離開過沙發(fā),趁點球前趕緊上個廁所。
“逸翔,干嘛呢?”
“寫信。”
“你怎么用繁體字寫信?寫給誰啊?”
“寫給爺爺。寫簡體字爺爺肯定看不懂。如果爺爺回信了,我是不是用新買的字典查?那樣我就可以看懂了。爺爺要是能回信就好啦,那真是六一兒童節(jié)最好的禮物。”
蘇之文拿起信,一行行繁體字寫得歪歪扭扭。蘇之文終于明白了,蘇逸翔說的并非愿望的“愿”,是志愿軍的“愿”。
蘇逸翔奪回信:“我還沒寫完呢。爸爸,你怎么把信弄濕了,害我要重新謄一遍。”蘇逸翔用手指刮著臉,“哭得像個孩子,羞不羞。”蘇之文沒掩飾自己的淚,他問:“逸翔,你這是跟誰學(xué)的?”蘇逸翔眨眨眼:“電視啊。我看到少先隊員給志愿軍烈士陵園獻(xiàn)花圈,挽聯(lián)上用的就是繁體字。爸爸,你是不是也想爺爺了。”蘇之文輕輕撫摸著蘇逸翔:“爸爸也想過兒童節(ji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