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公交車的山竹路過廣場,見里外圍著許多人,他望眼還沒到來的公交車,稍微猶豫下便往人群里鉆。
一名西裝革挺的男人正張開雙臂走向人群,人群帶著哄笑聲嘩地即時散盡;男人又走向另外的人群,人群依舊嘩地迅速散開。山竹想起老鷹捉小雞的游戲,笑意不由浮上嘴角。男人突然張開雙臂朝山竹走來,山竹呵呵笑著敏捷地躲開。
從人群里退出來的山竹,見班車已開過,只得咬牙打車趕到公司,在入口處撞上女同事,兩人還來不及互相謙讓,考勤機已響起刺耳的鈴聲。山竹好像聽到女兒的連聲抱怨,為什么不讓我學興趣班?之前說好等你休假時去旅游,為什么又說沒假期?為什么……慢慢移到辦公桌前的山竹,打開電腦坐下。組長踱著方步走過來,用兩根手指在山竹的桌上敲兩下。山竹抬起頭來,眼里朦著一層霧。組長俯視道,有多少人盯著這份工作你知道不?你還敢遲到?扣一天工資。山竹張口想解釋,組長已經走過去。走出兩三步的組長忽然又停下腳步,對了,這個月的全勤獎也扣除。山竹眼里的霧瞬間化成冰,耳邊恍惚有妻子的反復念叨,末了再拿出離婚相威脅。頭冒冷汗的山竹覺得口渴難當,松解著脖子上的鈕扣來到休息間,撞見躲在里邊抹眼睛的女同事。驟然間,山竹想到自己的處境,嘆著氣,張開雙臂朝女同事走去,女同事見狀,驚呼著倉皇逃離。
喝過幾杯水的山竹,不停在洗手間和辦公桌之間徘徊。組長的辦公室便設在員工與洗手間之間。山竹每去趟洗手間,便感覺身上有塊肉被組長的眼睛挖去。
臨下班時,山竹又去趟洗手間,出來時,組長攔住他說,你既然肚子不好,明天就不要來了。山竹想解釋,可組長又補充道,公司要的是效率和效益,而不是垃圾!……圍上來的同事越來越多,山竹對著組長那一張一合的嘴,頓覺臉上的血液在沸騰,雙手陣陣抽搐,就在難以自控時,山竹轉身沖進洗手間,將攥緊的拳頭對準鏡子砸下去。
拿著辭退金的山竹站在公交車站前,看著車來車往,人上人下,默然發會呆再慢慢地往家挪去。經過廣場,早上那群圍觀的人早已散盡,只剩下那個西裝革挺的男人,正拖著落寞的身軀漸行漸遠。山竹很想追上去擁抱男人,可腳卻不聽使喚,拽著他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剛擰開門鎖,妻子的聲音便鉆進耳朵,怎么這么晚才回來?桌上的菜都涼啦,你自個拿去熱會。臉上敷著面膜的妻子,瞇著眼仰躺在沙發上,嘴里不停地蹦出話來,女兒去同學家寫作業。待會我還得去參加閨蜜的家宴,聽說她老公又升啦,好像是什么副經理,雖然是個副的,但終歸工資漲了不少……山竹抬起縫過針的手,掂量著公文包里的辭退金,心里陣陣抽痛。妻子呼地坐起身,取下臉上的面膜,你傻站著干嘛?山竹猛地蹲下身,張開雙臂將妻子擁抱入懷,妻子用力地推開他,你發什么神經,我忙著呢。說著起身往洗手間走去,再出現時已是光鮮亮麗。門關上的剎那,山竹張開雙臂,擁抱住妻子的背影,再看著她們一同消失。
隔天,山竹在妻子的呼嚕聲里,按時起床出門。再次經過廣場時,山竹走過去坐在花壇邊沿,盯著手機里那所剩不多的余額,想著生病的母親還等著他安排住院,慢慢站起來,張開雙臂走向行人。過往的行人很快將山竹圍起來,大家嘻哈看著山竹,在他張開雙臂走過來之際,及時地躲開。
到下班時間,山竹對著人來人往的廣場,張開雙臂,用力地環抱住自己,就在山竹想松開雙手時,恍惚間有人從背后,將他緊緊地環抱住,剎那間,山竹宛若看到,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灑下來,兩邊的花蕾都爭相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