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伏瓦筆下的中國農業(yè)改革和農民

摘要：波伏瓦的新中國之行，創(chuàng)作了一部百科全書式的著作《長征：中國紀行》。書中的“農民”一章，她通過查閱大量的材料和親自考察，運用夾述夾議的寫作方法撰寫了中國歷代農業(yè)改革。通過對比分析，她讓西方讀者認識到新中國的合作化是能給農民帶來幸福的正確道路，有助于消除他們對新中國的誤解。在國家推進鄉(xiāng)村振興、促進共同富裕的今天，我們重新梳理波伏瓦對中國農業(yè)改革和農民的介紹和評價，仍然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

關鍵詞：波伏瓦：中國農業(yè)改革；農民

中圖分類號：I106.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3583（2024）-0076-05

Chinese Agricultural Reform and Farmers in the Works of Beauvoir

LIU Da-taoa，WANG Shub

（a.School of Humanities and Media;b.Library of Zunyi Normal University，Zunyi Normal University，Zunyi 563006，China）

Abstract：Beauvoir created an encyclopedia style work，LA LONGUE MARCHE：Essai sur la China Simone de Beauvoir，during her visit to New China.In the chapter on“Farmers”in the book，she wrote about the agricultural reforms of various dynasties in China through extensive research and personal investigation，using a narrative and argumentative writing method.Through comparative analy-sis，she made Western readers realize that the cooperation of New China is the right path to bring happiness to farmers，which helps to eliminate their misunderstandings about New China.Today，as the country promotes rural revitalization and common prosperity，it still has certain practical significance for us to re-examine Beauvoir’s introduction and evaluation of China’s agricultural reform and farm-ers.

keywords：Beauvoir;China’s agricultural reform;farmer

波伏瓦于1955年進行了為期45天的訪華之行，回國之后，她又到圖書館查閱了大量有關中國的書籍，并于1957年在法國出版了一部500多頁的《長征：中國紀行》一書。這是一部有關中國的百科全書式的書籍，包含了政治、城市、工農業(yè)、家庭、文化、文學等多個方面，其中第二章為“農民”，對農業(yè)和農民較為關注。農業(yè)和農民的問題，歷來是國計民生的重大問題之一。我國是一個農業(yè)大國，農村人口比例大。據統(tǒng)計，波伏瓦訪華的1955年，我國人口總數約為6.2億，農村人口為5.3億，占比高達85%。[1]P22在書中，波伏瓦介紹了我國古代農業(yè)改革和農民命運，并分析了造成封建社會時期農業(yè)改革失敗和新中國農業(yè)改革成功的原因。

一、我國封建社會時期的農業(yè)改革，沒有改變農民被剝削和奴役的命運

“中國的歷史就是農民的歷史”，[2]P44這是波伏瓦的第一句話，她指出了中國是與西方海洋文明完全不同的農耕文明，只開發(fā)土地資源。在介紹了我國不同地方的土地、氣候、農作物和牲畜后，她進一步分析了我國古代的農業(yè)所存在的問題：一是可耕地面積只占全部面積的17%，土地被過分耕種，人口分布不均；二是洪澇與干旱等自然災害周期性地發(fā)生。為解決這些問題，自春秋戰(zhàn)國以來，歷朝統(tǒng)治者就開始進行農業(yè)改革，因為一些有抱負的皇帝認識到，只有農業(yè)生產條件穩(wěn)定了，農民的溫飽問題解決了，就能獲得農民的擁護，從而得到天下或穩(wěn)定統(tǒng)治。

波伏瓦梳理了自秦朝以來的一些朝代所采取的農業(yè)改革措施。在春秋戰(zhàn)國時期，封建領主們擁有土地，向農民征收各種稅和勞役。當遇上自然災害、民不聊生時，暴亂也就隨之發(fā)生，最嚴重的后果是國家的滅亡。一些具有政治抱負的君主開始進行了農業(yè)改革。“他們明白，有必要在經濟方面加以組織，經濟不夠繁榮，就無法進行君主剝削”。[2]P45春秋時期的齊桓公任用管仲進行改革，在土地方面推行“三其國而伍其鄙”[3]P48的制度，剝奪了大小領主對土地的占有，而改由官吏統(tǒng)一分配，以及此后的魯、鄭、晉、楚等國，也是通過類似的農業(yè)改革，使得國力逐漸壯大。波伏瓦重點介紹了秦始皇采取的土地改革措施：將土地分給農民，根據其面積的大小繳納賦稅；并指出了這個農業(yè)改革的意義：“秦始皇完成了土地革命，打擊了封建割據，統(tǒng)一了中國”。[2]P45可是，由于皇帝們只想得到更多的賦稅，不斷榨取地主的利潤，那些負責收稅的官員本身也是地主，他們想法阻撓這些政策的實施，使得朝廷與地主階級的矛盾越來越尖銳。

王莽建立新朝后，重新把土地分給窮人，所有權屬于國家，根據土地的收益來征收十分之一的賦稅，這也是世界上第一個征收所得稅的政策。為了避免重蹈前人的覆轍，他曾禁止買賣土地和奴隸。由于侵犯了權貴集團的利益，引起他們的不滿，而深受賦稅和饑餓煎熬的農民，還是把土地賣了。“到8世紀中葉，5%的人擁有了全國的所有土地”。[2]P46一場嚴重的大饑荒成為壓倒農民的最后一根稻草，于是爆發(fā)了大規(guī)模的赤眉起義，結束了僅存15年的新朝統(tǒng)治。

在分析了王莽推行的農業(yè)改革失敗的原因后，波伏瓦介紹了北宋王安石變法中的農業(yè)改革。她摘錄了文學家蘇洵《田制》里的一段話，蘇洵描述了北宋時期地主階級兼并土地現象嚴重，繁重的地租使得民不聊生。由于土地可以自由買賣，國有土地和自耕農的土地不斷進入地主階級囊中，“直接推動了大地主階級土地所有制的空前發(fā)展”。[4]P125土地高度集中在地主階級手中和高額的地租帶來了諸多弊端，以及官僚豪紳地主等剝削階級將賦稅轉嫁給佃戶，最后導致貧富差距不斷拉大，各個階級的矛盾不斷被激化。

北宋政府為改變積貧積弱的局面，達到富國強兵的目的，宋神宗任用王安石進行改革，這就是我國歷史上著名的王安石變法。在這眾多的變法措施之中，最重要的是“青苗法”。在每年的青黃不接之時，將官糧借給農民，讓其渡過難關，收取20%的利息，農作物收獲后，再還給官府。這是政府為防止地主豪強趁青黃不接之時對農民進行高利貸盤剝而采取的措施。波伏瓦認為利息過高，她用“利息高達20%”這樣的句子，顯然是存在一定的誤解。相對于地主階級的高利貸來說，這實際上是一種低息借貸。然而，官吏們在實施青苗法的過程中，背離了王安石的初衷，從中作弊，勒索農民，最后要返還的利息遠高于政府規(guī)定的20%，最高的竟然達到了原定利息的35倍，“非但沒有減輕農民的負擔和疾苦，以及抑制兼并，反而增加了農民的負擔和疾苦，助長了兼并”。[5]P94波伏瓦認為，王安石變法雖然增加了國家收入，但是并不關心農民的命運，“他們逼得農民債臺高筑，農民的命運越來越悲慘”。[2]P47在這里，她的評價還是挺中肯的。一個好的政策，如果執(zhí)行不到位的話，將會產生更多的負面影響。

對于此后的金朝，以及元朝和明朝所推行的農業(yè)改革，波伏瓦僅用一兩句話進行了概括。在土地制度上，金朝和元朝都實行屯田制，分配給農民耕種的為民田。由于這兩個朝代的賦稅繁多，民眾不得不經常借貸度日，“但這種借貸利息很高，其實是另一種勒索”。[2]P47波伏瓦多次說到高利息，因為這是壓倒民眾的最后一根稻草。由此可見，將貸款利息控制在一個合理的范圍內，是一個國家穩(wěn)定和發(fā)展的必要條件。在明朝時期，由于政府允許“民田”自由買賣，“大地主的數量增加了”[2]P47，失去土地的民眾就更加貧窮了。

對于清朝的土地政策，波伏瓦的評價存在著一些偏差。她認為清朝政府把地主的土地沒收，然后將其分給農民，讓祖祖輩輩種地的農民成為土地的主人。“土地分散了，但農民的命運暫時得到了改善”。[2]P47實際上，清朝政府不僅沒有沒收地主的土地，反而對于那些因為戰(zhàn)亂而得到土地的田主，要求他們將土地歸還給地主。由于清代沿襲了明代的土地制度，允許土地的自由買賣，盡管通過開荒或購買而擁有土地的自耕農，仍然未能避免土地被兼并的命運。“土地兼并的激烈必然使大量的自耕農淪為佃農、奴婢，……當天災人禍或內外戰(zhàn)爭爆發(fā)之際，百姓必然民不聊生，由此激化社會的階級矛盾，因此土地兼并是中國封建社會階級矛盾尖銳化和社會動亂的經濟根源。”[6]P14

民國時期，尤其是蔣介石1927年發(fā)動政變，土地私有合法化后，土地買賣更加頻繁，土地集中也更為顯著。對于從古代到民國以來的農業(yè)改革，農民都擺脫不了被剝削的地位。正如波伏瓦所說：“小農民進入了一個怪圈，無論怎么樣，他們都逃脫不了悲慘的命運”。[2]P48

統(tǒng)治階級不僅用政治和經濟手段來壓制和剝削生活在社會底層的民眾，還采用宗教迷信等手段來控制民眾的思想。波伏瓦對此也做了較為詳細的介紹。迷信思想讓農民無視衛(wèi)生要求，長期生活在臟亂差的環(huán)境之中而習以為常。

從美國作家賽珍珠的自傳《我的幾個世界》、美國社會學家?guī)鞝枎斓摹吨袊泥l(xiāng)村生活》，以及其他一些來過舊中國的歐美人士對當時的中國農村衛(wèi)生情況的描述中，波伏瓦截取了一些段落，以此來表達她的認識：“（當時）中國農民之骯臟，讓許多觀察家感到不可思議”[2]P48，例如，房屋周圍隨處可見的一堆堆腐爛的垃圾、成群的蒼蠅、屋后的人糞，家里有腐爛的垃圾、一攤攤積水、潮濕的墻壁、糞桶、夜壺、鵝糞，以及根據巫術原理走之字形的導水溝，被陰溝水污染的井水等，這樣的環(huán)境給人們帶來了風濕病、瘧疾、痢疾、肝炎等多種疾病。新中國成立后，中國農村衛(wèi)生得到了極大改變，農村面貌煥然一新。

二、新中國的農業(yè)改革，讓農民過上了幸福生活

在介紹新中國的農業(yè)改革之前，波伏瓦先介紹了共產黨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的農業(yè)改革。毛澤東否定了陳獨秀照搬蘇聯(lián)模式，以農民為革命的主力軍，走了一條與蘇聯(lián)不一樣的革命路線。正是因為得到了占中國人口絕大多數的農民的擁護，才取得了革命的勝利。波伏瓦指出，“在中國，農業(yè)改革既是共產黨的首要目標，也是他們用來奪取勝利的工具”。[2]P51她還介紹了中國共產黨的一些做法，例如，分解放區(qū)的土地給農民、減租、1946年的土地充公等政策。這都是不同時期共產黨為減輕農民的負擔，在經濟方面所做的一些舉措。實際上，在政治和軍事等方面，共產黨也都有動員農民的舉措。經濟、政治、軍事等因素的相互促進，取得了良好效果。

新中國成立之后，共產黨繼續(xù)推行農業(yè)改革。波伏瓦介紹了新中國的土地制度，其中有關對待地主、富農、中農等不同階層的土地制度的介紹，來自1950年頒布的《中國土地法大綱》中的第二章“土地的沒收和征收”。對于新中國的農業(yè)改革，她將其概括為兩點：一是改革把暴力降到了最低限度，只懲罰了有血債的地主；二是改革的目的“并不是讓所有的農民完全平等，關心的只是生產”。[2]P51土地改革的結果是讓占農業(yè)人口70%的3億農民受益。

在閱讀了丁玲的《太陽照在桑干河上》、周立波的《暴風驟雨》等有關土地改革題材的文學作品后，波伏瓦發(fā)現了一個讓她頗感興趣的事情：土改的領導者通過喚醒農民的階級意識，擺脫地主在精神上對他們的控制，讓他們主動起來斗爭，爭取自己的利益。“人們想讓他們證明自己的力量，不再擔心舊社會復辟，不讓舊制度控制他們的精神”。[2]P52在丁玲的作品中，她從中選取了三個片段，用來說明土改時期一些人物的思想，分別是：主持土改的干部張裕民、地主李子俊的女人、地主錢文貴。張裕民發(fā)動老百姓斗地主時，看到他們對地主又恨又怕的矛盾心理，連他自己也有思想上的動搖，考慮該不該批斗錢文貴，怎么批斗；李子俊的女人假裝可憐和百依百順，以此來博得佃戶們的同情；被押上批斗會臺上的地主惡霸錢文貴，開始用兇狠的眼光震懾住那些長期被他馴服的農民，后來還是在鼓足勇氣的農民的批斗中低了頭。波伏瓦指出，丁玲在作品中批判了反共人士所說的批斗會不是農民自愿參加的錯誤說法。由于農民受到過去陰影的影響，他們不敢批斗地主，但是這種愿望是存在的。“干部們只需給農民撐腰，讓他們擺脫恐懼，讓他們看清事實”。[2]P52

在周立波的《暴風驟雨》中，波伏瓦選擇的是土改工作隊發(fā)動貧雇農，并帶領他們批斗惡貫滿盈的大地主韓老六的幾個場景。知識分子出身的土改工作隊員劉勝進駐屯上，想要發(fā)動農民主動揭發(fā)誰是屯里的地主，由于他沒有群眾基礎，大家不信任他，只好在一片哄笑聲中收場。當地主韓老六被帶到批斗會上，貧雇農們因為顧慮，都不愿意站出來批斗他，加上他假裝可憐而博得了大家的同情，當他們開始動搖批斗韓老六的念頭時，土改中成長起來的青年農民干部郭全海引導群眾控訴了韓老六的種種罪行。正當群眾對韓老六的仇恨和憤怒開始被激發(fā)時，他的狗腿子李振江卻又從中攪局，斗爭經驗豐富的蕭隊長識破了李振江使用的苦肉計。波伏瓦指出，“膽怯、怕事、容易受騙的農民終于勇敢起來，重新對韓老六進行了審判”[2]P59，韓老六最后被槍決，批斗會最終取得了勝利。

從土改工作隊領導貧雇農取得土改勝利的實踐中，波伏瓦認為有兩個方面的經驗具有借鑒意義：一是不要盲目相信農民能自發(fā)起來爭取自己的利益；二是政府巧妙地幫助農民自己去奪取土地。同時，她也指出了“合作”是中國革命的獨特之處。土改的成功就是合作的結果：共產黨想通過推行土改，得到農民對革命的支持；農民也想通過土改得到土地。

三、合作化是新中國農業(yè)改革成功的法寶

波伏瓦在分析自秦始皇以來歷次農業(yè)改革失敗的原因時指出，皇帝們只是把改革當作自己斂財的手段，從而導致財產的集中。為了讓改革取得成功，就必須采取革命措施，取消財產權。她認為當時新中國的農業(yè)改革，就是一場社會主義革命。“共產主義從來不把土地的重新分配當作是自身的目的，而是作為集體化運動的第一階段”。[2]P60當有了工人階級、工業(yè)化、農業(yè)機械化時，就能實現集體化了，“私人財產將被取締，回頭路將永遠被堵死”。[2]P60然而，在實現農業(yè)機械化之前，要先開展集體化運動。這是新中國走的一條與蘇聯(lián)模式剛好相反的道路。波伏瓦認為有兩個理由：一是農業(yè)機械化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如果沒有取消私有財產，將會產生新的不平等；二是還需要開發(fā)更多的耕地，而只有制訂集體化的計劃，才能合理地開發(fā)土地。

在進入抗日戰(zhàn)爭相持階段后，由于日軍的“三光”政策，以及國民黨的重重包圍，加上連年大旱，抗日根據地陜甘寧邊區(qū)陷入了異常困難的境地，黨的領袖毛澤東把群眾動員起來，開展了大生產運動，從而克服了困難，各方面的工作走上了正軌。1943年11月29日，在中共中央招待陜甘寧勞動英雄大會上，毛澤東作了“組織起來”的講話。他深刻分析了個體經濟是封建統(tǒng)治的基礎，也是造成農民貧苦的原因，并指出了建立合作社的重要性。“這種分散的個體生產，就是封建統(tǒng)治的經濟基礎，而使農民自己陷入永遠的窮苦。克服這種狀況的唯一辦法，就是逐漸地集體化；而達到集體化的唯一道路，依據列寧所說，就是經過合作社”。[7]P885波伏瓦引用了毛澤東的這句話，指出了只有通過合作，才能把農民從貧窮中拯救出來。

自1947年起，全國很多地方的農民就開始嘗試互助組和生產合作社。解放戰(zhàn)爭勝利之后，共產黨開始帶領全國四億多農民開展了農業(yè)集體化運動。波伏瓦對此項涉及新中國農業(yè)改革的運動，進行了較為詳細的梳理。在1949年國慶之前召開的中國人民政治協(xié)商會議上通過的《中國人民政治協(xié)商會議共同綱領》（簡稱《共同綱領》），在第二章《經濟制度》的第三十四條里，規(guī)定了人民政府的職責是根據自愿和互利的原則，組織農民開展各種形式的勞動互助和生產合作。她通過收集報刊上刊登的農業(yè)改革的文章，以及自己的考察和訪談，介紹了新中國合作化的三個階段：從互助組到半社會主義合作階段，再到社會主義合作社。

互助組是合作化的第一個階段，它的特點是土地和農具的所有權和使用權都歸自己，共同勞動。當時擔任東北局書記的高崗，總結了滿洲里在開展互助組一年的情況：勞動效率提高了，糧食增產了，并且成立了兩個永久性的互助生產隊。但是，互助組也存在著報酬、農活分配、鋤草、肥料、集體勞動時間、收獲、播種和運輸等方面的分歧和矛盾。

半社會主義合作社是合作化的第二個階段，它的特點是農民保留土地和農具的所有權，但是使用權屬于集體，根據勞動來計算工分，并根據所投入的土地資本和工分來分配利潤。這類合作社得到了大部分農民的擁護。兩年時間，合作社的數量從300個迅速增加到了1.4萬個。但是，也存在著補貼的發(fā)放和工分的分配所產生的許多矛盾。波伏瓦從1952年創(chuàng)刊的雜志《中國建設》（向外宣傳新中國的刊物）中找到一篇文章，介紹的是湖南省的一個名叫謝泉的農民在參加互助組和半社會主義合作社時，他總是把個人利益置于集體利益之上，通過參加合作社，他所得到的利益明顯高于自己單干。波伏瓦指出，“這個故事是用來教育人民的，農民們的抵觸情緒不會總是解決得這么順利”。[2]P66

波伏瓦還介紹了她參觀過的兩個加入半社會主義合作社的村子：一個在北京郊區(qū)，另一個是東北的高坎村。北京郊區(qū)那個村的合作社主任向她介紹了村民加入合作社的做法和好處：農民種離自己家最近的田地，減少了來回奔波的時間；根據土地情況，集中種植最適合的東西，并且田埂也被利用起來了，結果是產量大大提高了。她看到村民的衣食住行都有了較大改善：村里沒有垃圾、沼澤和惡臭，村民穿著干凈的藍棉布衣服，家家都有幾床全新的被子，不再挨餓了，偶爾能吃肉和雞蛋，還有了收音機和自行車等先進的東西。看到農民們加入合作社后生活上發(fā)生的巨大變化，波伏瓦給出了頗為中肯的評價：“農民們還沒有富裕起來，但他們至少有一種十分寶貴而且以前所沒有過的財富：安全”。[2]P66在高坎村，合作社主任用非常詳細的數據介紹了村民在衣食住行方面的改善，并且孩子們都能上學了。

社會主義合作社是合作化的第三個階段，屬于“高級”類型的合作社，它的特點是土地和農具的所有權和使用權都歸集體，不再領取補貼，完全按照付出的勞動來計算收入。波伏瓦認為高級社能夠真正解決好個人利益和集體利益之間的矛盾。她參觀了杭州郊區(qū)一個以種茶為主的村子加入高級社后的情況。從土地種茶還是谷類作物的選擇、施肥、茶葉的采摘、曬茶等，都是由合作社按照計劃來實施，勞動效率提高了，收入也增加了。農民們的生活條件改善了，文化程度提高了，衛(wèi)生條件改變了。

在農業(yè)集體化與農業(yè)機械化的關系之中，新中國走了一條與蘇聯(lián)完全不一樣的道路，那就是先開展農業(yè)集體化，然后再發(fā)展農業(yè)機械化。實踐證明，這條道路是符合新中國當時國情的正確道路。同時，農業(yè)社會主義化與工業(yè)社會主義化是不可分割的。通過發(fā)展合作社，提高了糧食產量，以此換取發(fā)展社會主義工業(yè)所需的機械，實現了雙贏。“合作化既是國家的需要，也對農民有好處。這不是通過附加稅來剝奪他們的剩余財富，而是增強他們的購買力，以提高他們的生活水平”。[2]P74波伏瓦指出，毛澤東同志在深入農村調研，認識到農民的支持是工業(yè)成功的保證。然而，到了1955年，在農業(yè)合作化上卻出現了一些問題。毛澤東同志召集全國各省、自治區(qū)、直轄市黨委書記會議，發(fā)表了《關于農業(yè)合作化問題》的講話。他重點批評了農業(yè)合作化中出現的右傾保守思想，重申了“堅持自愿、互利原則”[8]P427，提出了消滅農村中的富農經濟制度和個體經濟制度，實現“共同富裕”的發(fā)展目標。

對于新中國正在加快推進的農業(yè)合作化道路，反共人士認為會像蘇聯(lián)有著相同的命運，期望引起嚴重沖突。通過對比，波伏瓦否定了這一說法。在集體化運動中，蘇聯(lián)強迫農民加入集體農莊，用暴力手段對富農進行清算，最后引起了反抗、暴亂和災難，造成了國家經濟的動蕩。新中國采取了自愿的原則開展了農業(yè)合作化運動，得到了貧農和中農的支持。對于富農的改造，也是在非暴力的情況下完成的。新中國采取的糧食統(tǒng)購統(tǒng)銷和專營政策，避免了富裕的農民成為富農，也杜絕了富農依靠投機倒把、囤積居奇的手段發(fā)財，使得他們的經濟實力不會太強，“他們并沒有形成一個真正的階級，而是散亂在農村，相互之間沒有團結起來，沒有掌握國家經濟，所以中國領導人沒有說要沒收他們的財產權，但他們受到了嚴重束縛。要取消他們的特權，只需廣大農民富裕起來”。[2]P79

波伏瓦還將新中國農業(yè)改革的成功與東歐集體農莊的失敗作了比較。匈牙利、波蘭和南斯拉夫等東歐國家，農民被迫加入集體農莊，并且沒有讓他們擺脫貧窮，因為合作社的產量比個體的產量還低，遭到了暗中破壞，使合作社缺乏信譽。中農被等同于富農，而富農則被處決，引起了動亂，合作社最后被解散了。新中國的農業(yè)改革卻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這是因為：“中國領導人懂得如何取得農民的信任和友誼，他們發(fā)起了衛(wèi)生運動，反迷信，組織初級社甚至花大力氣來改善農民的生活，所以，產量很快就增加，對政權的信任度也增強了”。[2]P81-82

波伏瓦通過查閱大量的材料，以及親自考察，運用了夾述夾議的寫作方法撰寫了中國從古代以來的農業(yè)改革和農民形象。通過對比分析，她讓西方讀者認識到新中國的合作化是能為農民帶來幸福的正確道路，有助于消除他們對新中國的誤解。在國家推進鄉(xiāng)村振興、促進共同富裕的今天，我們重新梳理波伏瓦對中國農業(yè)改革和農民的介紹和評價，仍然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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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