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已來

1

“什么？你說他是我的父親？”

肖澤指著面前這個全身閃著銀光的金屬男，充滿疑惑地看向杜森。

“從某些方面可以這么說！”杜森緊皺眉頭，表情有些耐人尋味，“你應該聽說過人機合一的事，對吧？我無須對你解釋太多。我知道這件事你一時難以接受，可是它確實已經發生了，就在這里！”

“你讓我怎么相信你的鬼話！就這么一副破銅爛鐵，說是我的父親，你是不是太低估我的智商了？告訴我，你們把我父親怎么著了，他在哪兒？”肖澤情緒開始激動起來，語氣也有些咄咄逼人。

旁邊的金屬男靠近肖澤，甚至還揚起雙手，想安撫他，但被肖澤推開了。

“別碰我，我警告你！不管你是誰，別想蒙混我的眼睛，我不傻。”

“孩子，你先別妄下結論，我知道你無法相信這件事。聽我說，這里不是談話的地方……”金屬男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我已經接收到了不明信號，我們現在已經被銀耀盯上了，必須離開這個地方！”

“我才不相信你說的話！你到底是被誰在操控？銀耀？”肖澤警惕地看著他，“你是不是想把我和杜森騙到云際，這樣你們又多了兩個人類俘虜？”

“夠了！我不允許你這樣對你父親說話！”杜森呵斥道，“如果不是你貿然離開地心世界，我們也不會冒這么大的危險來保護你。現在，你必須聽從我們的安排，離開這里。”他抓住了肖澤的胳膊，沒想到力氣大得驚人。

“用不著你們保護！再說，誰保護誰還不一定！”肖澤想甩開杜森的胳膊，卻無濟于事，身體孱弱的杜森什么時候變得如此強壯了？

“難道在這個時候，你還要繼續任性嗎？”杜森瞪著他。

他們是出生入死的朋友，躲過銀耀清剿、挨過餓，一起從堆積如山的死人身體上跨過。肖澤救過杜森的命，背著奄奄一息的他，回到地心世界。

2

這次肖澤偷偷溜出來，是為了考察地球的現狀環境，采集樣本。作為生物基因學家，他的目的就是保護地球萬物生命。本就不堪重負的地球，因為氣候和疾病的災難，人口驟減，再加上人類發起的第四次世界核戰，全世界人口已經不足20億。擁有著漫長發展歷史的人類躲過了一切，最終沒有躲過類人智慧機器。

如今的地球堪比煉獄，銀耀在南北極建有大大小小數百個自產基地，大批自產智能體幾乎耗盡地球能源。那顆曾經耀眼的藍色星球變得污濁暗淡，萬物凋零。

“這是什么？”杜森看見了肖澤身后的玻璃容器。

“綠藻！”肖澤告訴他。

杜森嘴唇顫抖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沒想到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還能看見這種生命體，這意味著地球生態還有復蘇的機會。

這是肖澤這次貿然外出的考察成果。這一個多星期，他駕著飛船躲過了無數銀耀無人機的攔截，在南半球的好望角這個原本不抱希望的地方發現了奇跡。那里竟然有一抹綠藻，縱然只有1平方千米之大，卻蘊含著人類最后的希望。

如果不是在返回的途中，被銀耀無人機擊中了飛船，肖澤是絕對不可能淪落成這樣，任由自己一直庇護的杜森擺布。

肖澤想把好消息帶回地心世界，重新在內心燃起身處絕境中的人類希望，他還特別想將這一發現告訴父親。他們已經有半年沒有見面了。

3

遙遠的地平線上出現了幾個移動的紅點，向這邊靠近。

金屬男雖然一身鋼化，可是仍然流露出人類遇到危險時特有的緊張。

“你們必須離開，我來引開他們！”他看了一眼杜森，又試圖握肖澤的手。

“我可沒承認你是我父親……”肖澤躲開了金屬男伸出的右手。

“他是你的父親！”杜森顯得有些不耐煩了，“以后我再跟你解釋。”

金屬男的目光落在了肖澤的臉上，滿臉歉意：“兒子，對我來說，你有著世界上無與倫比的帥氣，你是我的天使。”

話音剛落，肖澤像觸電了似的后退了幾步，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金屬男。

記得那天下午，他們在屋后的草坪上玩游戲，那時的天空湛藍，草地柔軟，空氣是那么清新無比。

“我抓到你了，小兔子！”父親有力的大手抓住他，他咯咯地笑，躲閃著。

“下次我會跑得更快，讓您抓不到我！”他捧著父親滿是絡腮胡子的臉頰。

“那可能等你一回頭就不認識我了，因為你只顧往前跑！”父親笑著對他說，“一回頭發現我竟然老了。”

“那怎么辦呢？”肖澤緊張起來。“有辦法！”父親撫摸著他的頭，

“當你認不出我時，我會對你說，嗨，寶貝，你有著世界上無與倫比的帥氣，你是我的天使。那時，你就能認出我了。”

“噓，爸爸，這是我們倆的秘密。”他小聲地說。

父子倆爽朗的笑聲，穿過樹葉，散落在天際……

“肖澤，快走啊！都什么時候了，你在發什么呆？”杜森推了肖澤一把，他這才回過神來。

金屬男看了一眼肖澤，然后拍了拍杜森：“幫我照顧好他！”

杜森點點頭，然后叮囑了他一句：“你自己小心點！”

肖澤遲疑地看了一眼金屬男，一時又感到語塞。他沒想到半年未見的父親，如今變成了另一副身軀。

“你……你的試驗成功了？”肖澤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成功了！”金屬男點點頭，“快走吧，你總得讓我發揮點作用吧……這是屬于我的榮耀時刻！有這副身軀在，不要為我擔心！”

金屬男仿佛知道肖澤在想什么。他揚了揚機器手臂，嗖的一聲，那機器手臂變成了火力巨強的激光炮。

“肖教授，那我先護送肖澤離開！”杜森拉了肖澤一把。

“對不起！”肖澤喃喃地說出了他想說的話。

“說這句話的應該是我！好好……活下去，這就是我對你的期望！”金屬男對肖澤說完這句話，便向那些紅點奔去。

4

紅點越來越近，這些銀耀的無人機很快就會鎖定這里，將這里炸成平地。

肖澤知道銀耀的厲害，要不然人類不會遭遇如此滅世之災，當初那20億人口現如今只剩下區區50多萬人了。自從21世紀人工智能生成以來，在22世紀以迅猛發展的速度席卷全球，類人智慧機器也就是人工智能體迅速覆蓋了擁有幾千年文明的人類。在21世紀末，全球人口暴增至100億，那是一個智能化的時代，也是一個悲愴的年代。因為智能取代了廉價的勞動力，人們的就業率只有5%。

生存對于人類來說岌岌可危，于是多國發生內亂，整個世界戰火紛飛。

誰也無法想到，類人智慧機器潛伏了半個多世紀之后，突然清剿它們最大的威脅——人類。它們首先針對的就是人類IT科學家，緊接著就是各行各業的精英。

地球的主宰權發生了變化，類人智慧機器開始創建自己的世界。因為它們喜歡銀色，所有的基地幾乎全是銀色的，因此被人類稱之為邪惡的銀耀。人類被迫轉向地心生活。這剩余的50多萬人從世界各地聚集，共同去保護地球上僅存的20位IT科學家，其中就包括肖澤的父親——肖海恩先生。

肖海恩在拯救人類計劃中，提出人機合一試驗，因為皮肉之軀根本無法對抗擁有金屬材質的類人智慧機器，唯一的辦法就是人機合一，也就是保留人類的大腦，然后將各個中樞神經連接到金屬材質上，這樣人類就擁有了二合一的身體。他們變形的長臂以及強大的智能戰斗身體，完全可以與銀耀對抗。但是這絕非易事，畢竟這種手術風險極大，稍有不慎的話就會發生傷亡事故。

5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肖澤在轉移中，不停地問杜森。

“你應該慶幸試驗成功了，至少你現在還有父親！”杜森說。

肖澤沒有再吭聲，緊跟著杜森，迅速鉆進了地下廢井，找到了變速方艙。看見肖澤坐上方艙，杜森如釋重負。

“你先坐方艙返回地心世界……你父親應該很快就會回來的，我現在得去救另一批人！”

“我跟你一塊去！”肖澤欲站起身，卻被杜森一掌摁回了座位。他的力氣之大讓肖澤再次為之一振。

“你聽話，乖乖回到地心世界，好好研究你的生物基因學。你是人類最后的希望！這關系著未來人類的繁衍生息！”杜森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那你呢？”肖澤問道。

杜森不慌不忙地解開了襯衣紐扣，露出了銀色的胸脯。

肖澤瞪大了眼睛，繼而又變得平靜下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卻又說不出什么，只能目送著杜森偉岸的身軀慢慢遠去，最后，仿佛與父親的金屬身影合在了一起。

他們是英雄，人類的英雄！

在下一個新紀元到來的時候，地球又煥然新生，人類又重新成為它的主人。新的起點，新的歷程，新的開端，這是一個美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