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外四首）

如果我們是自由的

模仿風聲，南來北往

路過大片鮮花和原野

路過每一個平鋪直敘的春天

某個春天的傍晚

偶然地落在窗外梅花上

那時世界溫和

檐角的灰燕細語著

風來，翻過書頁

佯裝是一個詩人

也許，明天和昨天一樣

窗外，陌生影子來往

牧馬的人還未歸來，有些

改變的，是草木新生的動靜

是你一年一度

自南方捎來的春色

如果我們是自由的

輕輕呼吸，翻山越嶺

只是簡單的游戲。那么

對著窗外，不必遺憾

不必冷落妝臺

轉而去豢養一只青鳥

湖畔夜行

湖水，搖晃月影

像母親搖晃嬰兒

靜默之中，睡蓮枕著星光

讀一只夜游貓的腳步

夕陽喧囂，終究要被遺忘

直到連水草也將它忽略

獨自編織，一個美麗的夢

有笛聲踏著月色彌漫

從我的夢境中，輕盈地躍過

白 鷺

一只白鷺，是我

素不相識的鄰居

出沒于溝渠中央

在我不曾涉足的門外

踱步、捕食，或是靜默

白色與溝渠不算和諧

因此它來去都是焦點

河堤是它的城墻

困住從生到死的時光

幾時春水浩蕩

溝渠，平白也生出風波

流水，馬不停蹄地

奔涌向未來

即使遠方是未知

或許終有一天也會入海

而一只白鷺，靜立于此

等待著風平浪靜

就將溝渠當作江河

站立如蓮，宛在水中央

燕 子

在五月離我很遠時

想起一對燕子。勤勤懇懇

奔波在春末的風雨里

干草，樹枝，泥土

將結實的宮殿建造

如此井然，像被編輯好的程序

燕子，曾光臨過我的屋檐

路過我孩提時的夢境

在燕子翻飛中

姥姥的脊背漸漸低了

直到低過房前的木槿花

一對燕子，仍然來往頻繁

在時光里忙碌著

替我拾起關于春天的記憶

太湖晚想

萬頃波光，霞鋪湖面

瀲滟，這是傍晚的太湖

湖中有島，湖中有風月

或許某位詩人

曾有些關于它的遐想

關于煙樹參差，也關于

湖光凝碧

關于雁飛西風，也關于

漁唱南浦

當秋天抵達這里

第一場霜降

就和太湖不期而遇

冷色爬上湖面，枯寂一片

唯有湖中月明如故

老叟垂釣水邊，一個偶然間

釣起了千年前游子的愁緒

關于鄉愁，關于家國

關于壯志未酬，關于年華虛度

時序輪轉

千年前的風聲遠去

太湖仍然靜靜安頓此地

風月無關。它只在意

倦鳥是否飛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