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偏北

和一片雪花對話

在天空與大地錯位的日子里

尋找一片雪花是個難題，俯身

你已經成為春的預言

四處奔波的謎語，潛伏于世界

無數次遮住眼眸的謊言。謎底：

多數并非真理，那遺憾飛雪

無人記住你的名字，落地，分身

我化作孤鳥、太陽，或是守林人

是否能讀懂兒時的印跡

和一片雪花對話，不如照見本我

人群里開出的梅花，吐露出：

飛舞，讓他者找不見你的美麗

雪山辭

青山的形狀不必考究

它同水色幽靜，是江南的夢影

一路北上，經驗和信號全然消散

未知的處境，最高點會予以慰藉

大雪以后，白色勾勒出輪廓

尖銳與遲鈍，出語又啞口的方言

若能注視前方的盡頭，山之上限

于世相：誤入，羈客隱去的心靈

西北偏北

——獻給阿勒泰的詩篇

這西北偏北的土地比魔術復雜

山地丘陵，平原沙漠

積雪覆蓋的部分是潘多拉魔盒

一不小心打開，會在奇跡中讀懂阿勒泰的真諦

試問額爾齊斯河與喀納斯湖的盡頭

先知在豐水區找到海藍寶石

他用半輩子寫下蒙古語的詩篇

卻在誦讀時感受到它，足以對峙暴風的力量

為何這里我聽不見喧囂和恥笑

看不見擁擠的街區。駱駝在冰河上走了幾十公里

也難免熟悉古老的口吻，我于遼闊落淚

敞開的密室并非笑話。原地是最藍的起點

如此影射洞穴里的避寒技巧，相信羽絨服

和篝火的雙重悖論。這顆大地上的珍珠

在邊疆，因迷戀冷水魚和皮牙子而昏睡太久

一次遠行，才知道自己和地心的距離

陌生公路

或許人的真理就來自腳下

分辨是瀝青還是砂土的瞬間

車輪壓在引力的叛逆期之上

足以感受到，溯流激蕩的角斗

唯獨區別，人并未和水交織出傷痕

任何橫行的石子，反復磨圓銼平

會學習祖輩的歌謠。唱之，呼之

空氣在孤獨中央停止對本源的追溯

或許安逸，或許支離

在陌生的公路上，指示牌視作燈塔

三兩漢字衍生出光明，可是

人生的公路，漆黑，時刻開燈

你愈走愈遠，直到時間的斷點模糊

才發現，陌生和熟悉是一體

最細節的基因，在人類誕生前反思：

來之又為歸之，不斷踏上前程

樺林公園

克蘭河谷地上為何有一架古典鋼琴

能發出流水潺潺的聲音，零下20度

一旁活水保持巖漿的氣質，它來源高山

無法定居而遷徙，這游牧的集體精神

城市是交通樞紐的機械運作，人的主見

不如鑄件。銀灰樺，銀白楊

樹是主角，演繹戲劇無需臺本

站立，環顧四周，永遠交錯野薔薇和繡線菊

自然的客廳，沒有五彩的沙發

坐在林中看天，宇宙是蘆葦的抒情。曾經的野火

為第一樂章煥發生機。次生林告誡：

勿要蔑視遠郊的復活。如此震懾的話語

陽光折射冰層，透出一面鏡子

回南天執筆

我身體里有不計其數的逆流河

匯聚滿雨季的伏筆，伴隨泥土香

寫下上個世紀的生命史

研究從降溫開始，在不確定的彼岸

得相信什么，文學或視聽藝術

窗前霧氣，人世間為之欲蓋的呼吸

這天地并非是一匹鬃長的野馬

默認輪回里，裹挾少許清醒

我身體里有不著邊際的花園

寂靜之書

我該如何面對那闊別多年的家

如何區分炊煙和積雨云

在他鄉和他鄉之間

文明是不必修飾的口音

寂靜只會讓林子飛出鷓鴣和哨音

抑或，在海底兩萬里尋覓家園的落地

面對生活而非科幻游戲，你說：

禍從口出，要節制自身的巨浪

這忠告很銳利，可表達不是折翼的舉動

寂靜在默認什么，你與憂傷的暗語

麻雀在雪地上尋找谷粒

一本詩集，只會撲騰翅膀

在他鄉和他鄉之間

別懼怕他們的不知所措。回歸故里

是用寂靜喚醒，一代風雨的記憶

磨石夜話

登高是為一家書店寫滿祝福語

無人問津，筆畫細處開出的花朵

強調圖案和等高線，生來在忽略里輕歌

環顧四周，茶園在寧靜中梳妝青綠

愈發沉默，那開闊是心靈的斷點

風持續地淹沒書的古舊氣息，讀罷

在黃昏里溫煮一句：“關乎永恒

山頂窮極了想象，預留，一角春色”

明亮的部分，坍縮。再優雅的曲調

也不足贊揚敞開的星點，凝視，緩步之人

在所有夜晚都忽視聲音的時候

用方言朗誦詩歌，方可紀念時間

秒針嘀嗒，劃出年輪，以及遠方的時差

我們在此圍爐品茗，脫口而出：

聽力測試出絕句的重音。有一種錯覺

這座山為迎接書店的到來

磨平了棱角，傷口，杜撰的戲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