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韻綿延無盡的鄉愁

茶樹，原本只是自然界中平凡的植物，直到有一天，人與茶開啟了互動之旅，制茶、飲茶的歷史就此拉開帷幕。

陸羽的《茶經》有言：“茶之為用，味至寒，為飲，最宜精行儉德之人。”種茶、制茶者自然也是飲茶之人，他們以精行儉德的品行，讓中國茶文化的文脈氣韻流傳至今。

論及何為好茶，陸羽提醒我們“茶為累也，亦猶人參”，意為只有喝好茶，茶之用才能顯現。關于茶的功用，《神農本草經》這樣說：“神農嘗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荼而解之。”荼，其實就是現在的茶。可見，先民早就知道茶葉有藥用價值，而好茶能確保這一價值更好地發揮。

應對疾疫的功勞史話

在梧州市蒼梧縣六堡鎮，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六堡茶是茶也是藥。”六堡茶被用作藥，是地方民眾自救的集體記憶。

早期，看病難是偏遠山區的大問題，外加貧窮，民眾更是直言不敢病、病不起。昔日的六堡鎮便是這樣。那時候，陸路不通，六堡鎮的居民出行只能靠水路，出行工具就是自制的小竹排。當突發疾病，他們如何就地自救？調查發現，老一輩手中都有不少治療日常疾病的土方，陳年六堡老茶芽就是其中之一。

六堡茶屬于黑茶，它以地名命名，是六堡的土特產。2009年至2014年，六堡茶制作技藝實現了從區級到國家級非遺的跨越。2022年11月29日，“中國傳統制茶技藝及其相關習俗”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六堡茶制作技藝也包含其中。

六堡茶的傳統制作技藝能夠延傳幾百年，據當地百姓說，很大程度是因為它具有藥用功能。《六堡志》記載：“五十年代初，高枧村有四歲小孩名叫鄧石甫，患病中風抽筋不省人事，鄰居劉氏即以春社前采摘的茶芽一抓入口咀嚼，然后用嘴在患者太陽穴吸吮兩分鐘，不久患孩蘇醒，病態消除。”《蒼梧歌謠》收錄的《黑石茶》（黑石是六堡茶核心產區之一）中是這樣寫的：“其味清香供解渴，驅風除膩殊可嘉。”1932年出生的賢奶奶說：“2015年前后，我的腳非常癢，癢到骨頭里，去廣東的醫院，什么科都看了，就是沒查出病因，涂藥也沒用。后來，村里的人讓我用老茶芽煮水，里面放點鹽，用來洗腳。我堅持洗，還真洗好了。”

自然茶香來之不易

好茶才能有藥用，這是地方民眾的觀點。他們認為一年中品質最好的茶是社前茶，也就是春社前采摘的茶葉，這種茶最適合收藏作藥用。茶樹要遠離污染，拒絕農藥，避免化肥催生，在干凈的土壤上自由生長。只有茶樹鮮葉有機健康，經傳統制作工藝加工，才能保持住茶葉的品質，守住茶葉的藥性。這是六堡堅持種好茶的人堅守的動力，他們要守護好茶葉的品質。

了解茶，我們不僅要知其不易之處，更重要的是尊重這份不易，到茶農的生活中了解如何種出健康好茶、制作品質好茶，培養辨別能力、品鑒能力，懂何為自然又知何以為自然。

我多次到六堡鎮調研，時間最長的一次200多天。其間我遇到一位收藏好六堡茶的茶人，他告訴我，現在六堡茶被越來越多人熟知，但懂六堡茶、懂好六堡茶滋味的人并不多。

何謂好六堡茶？何以稱得上匠心之作？需要關注的絕不只是制作技藝的精湛，而是其種植、保種、培護、制作、收藏等。茶葉的制作是一個譜系，每一步都非常重要，原料好、技藝好、收藏好，六堡茶才能在時間中沉淀轉化，散發自然茶香，茶味才能醇厚順滑。

在六堡鎮，有一批堅持種好茶的茶人

他們堅持選擇在最適合種茶樹的區域種植；

他們沒有為了追求高產而驅逐低產的茶樹或引種外地高產品種，而是堅持種植六堡茶原種；

他們堅持自制有機肥，如選擇用茶麩、花生麩做肥；

他們堅持用傳統制作工藝，不會人為干預茶葉的后發酵，而是讓茶葉與自然溫度、濕度發生反應，剩下的就是靜靜等待。

他們說，給大家喝一杯健康茶，心安心喜，是福報。

中華文化的重要符號

六堡茶不僅在國內為眾人所熟知，還是歷史上著名的僑銷茶。

2014年《三聯生活周刊》登載《尋找南洋老六堡》一文，文中講到，大約一百年前六堡茶就成了遠赴南洋挖錫礦的華工寄托鄉愁與祛暑保健的飲品。文中說：“馬來西亞氣候炎熱濕潤，錫礦里的工人經常頭頂烈日，膝蓋以下長期浸泡在水里，經常中暑、得風濕病、發瘴氣，工人們發現那些經常喝從家鄉帶來的六堡茶的人很少得病，六堡茶因此才在礦區流行。”舊時地方知名茶莊后人還說：“茶莊將六堡茶遠送南洋給華人礦工們防病治病，六堡茶被礦工們稱為保命茶、救命茶……清朝至民國時期，六堡茶成為僑銷茶之王。”

一杯來自故土的好茶，不僅是華人調適身體、提高免疫能力的好飲品，也是他們寄托鄉愁的文化符號。如今茶香依舊遠飄東南亞，被華僑華人所青睞，每年都會有華僑華人回到六堡鎮，尋找記憶中的茶香茶味。

知識鏈接

僑銷茶是專門銷往東南亞的茶。僑銷茶貿易是東南亞華僑華人不斷親近中華文化的一種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