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弟媳蠻橫無理,嫁給弟弟也是另有所圖,而非真愛。直到膽小的弟弟意外受傷,我才知道她潑辣的外表下,隱藏著善良、責任,以及對家庭的擔當。
這個弟媳,我真不喜歡
弟弟阿偉第一次帶小萌回家,我對她的印象就不怎么好。
小萌五官端正,但是個頭不高,還很瘦,和高高大大的阿偉站一起,一點兒都不搭。
而且她一個女孩子,干點兒什么不好?非要在嘈雜的菜市場里,干又臟又累的活兒—殺雞賣雞。想想那場面,我都瘆得慌。
也許是職業使然,小萌嗓門兒大,肢體動作幅度大,而且跟人自來熟。第一次來我家,不出半小時,她就以主人自居了。主動下廚做飯,讓我媽坐著休息,喊我幫忙打下手,鄰居來家里串門,她居然要人家留下來吃飯,嘗嘗她的廚藝。
看得出來我媽很滿意她,但我覺得她配不上我弟弟。小萌的父親是民辦教師,母親沒有工作,而且他們身體都不太好,家里還有個哥哥沒結婚;我們家在市里有房,老媽有退休金,我嫁得不錯,根本不用娘家接濟。
一句話,弟弟能娶更好的女孩。爸爸過世得早,媽媽年紀大了,我這個做姐姐的,就是當惡人,也要幫阿偉把好這個關。
我勸阿偉要慎重考慮,可這個憨貨,仿佛是被豬油蒙了心,非說小萌能干、有主見,是個寶藏女孩。弟弟說自己就是一個開小貨車的,收入還沒小萌高,錯過她的話,找不到更好的女孩了。
他看小萌的眼里閃著小星星,我還能怎樣?
我媽對小萌非常滿意,不止一次說她比我這個親生女兒還要好。因為她每次來家里,都會主動幫忙做這做那。
有一回,我們家的衛生間突然堵了,阿偉正要打電話叫人來疏通,小萌卻手一揮:“花那冤枉錢干嗎?”說完拿起拖把,將前面的布條轉進下水口里,再往馬桶里注滿水,握著拖把捅幾下再提起來,就這樣幾個來回,馬桶居然疏通了。
見我不喜歡小萌,我媽一遍遍地強調:她不怕臟、心好,這樣的女孩娶回來后,我們家一定會越來越興旺。“我這個當媽的都不反對,你憑什么干涉你弟弟的終身大事?”
我心里想,等把人家娶進門,有你們后悔的。
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果然,弟弟結婚沒多久,就找我借錢,原來小萌要在菜市場開一家活禽店。她不想一輩子給別人打工,想在孩子出生前多賺點兒錢。但阿偉收入不高,而且基本是月光,小萌不讓他向我媽要錢,所以他找到我。
雖然心里一百個不樂意,但我心疼弟弟,還是借給他三萬元。小萌知道后,燉了一只老母雞送上門,堅持給我寫了一張借條。
我第一次對這個弟媳刮目相看。
沒想到活禽店沒開多久,我媽來抱怨了。原來小萌每天凌晨3點多起床,吃完早餐就拉著阿偉去進貨。弟弟的小汽車原來只運載蔬菜水果,現在成天裝雞鴨,變得臭烘烘的。小萌舍不得花錢洗車,每天晚上都讓阿偉從店里拉根水管,接個高壓水槍自己洗。
“一個月瘦了十幾斤。”我媽心疼弟弟太辛苦了。
阿偉以前做事不慌不忙,平時在等貨空當,會跟大伙打個牌,沒事兒去吃吃燒烤。結婚后,成天被小萌催促,每次火急火燎送完貨,他不敢有絲毫懈怠,馬上往店里趕,路上耽誤10分鐘,她的電話就會追過來。
在老婆的調教下,原來連菜都不會切的阿偉,現在是捉雞殺雞、剁雞打包,樣樣在行。他瘦了很多,看起來很憔悴,身上有一股濃郁的雞屎味兒。
每次想幫弟弟說話的時候,我都欲言又止,因為小萌對自己更狠。孕晚期,她還挺著大肚子忙活;預產期只剩一周了,她還要去守店;孩子剛滿月, 她就跑到店里盯著,因為不舍得花錢請人。
喂奶、哄娃加看店,小萌像踩著風火輪似的,一趟趟來回跑,大家都說她是孫二娘。
活禽店開了一年半,兩口子就把借的錢都還清了。一向節儉的小萌,給我還錢時買了兩個榴蓮、四箱牛奶。阿偉抱怨道,他根本不知道店里每天掙多少錢,因為小萌把錢管得死死的。“我買個早餐,都得手心向上跟她要。”
弟弟嘴上抱怨,但是一臉的幸福表情。那一刻,我知道,弟弟娶對人了。
“寶寶最喜歡爸爸了,爸爸抱抱嘍!”
“老公,幫我剝個蒜!”
“老公,你的刀功最好了,你來切土豆絲吧!”阿偉在小萌的夸夸攻勢下,每天忙得像個陀螺,卻甘之如飴。
“這就叫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我媽笑呵呵地說。
看到阿偉的改變,我開心又擔心。開心的是弟弟終于長大了,會疼人了;擔心的是掌握財政大權的小萌,可能會偷偷接濟娘家人。
一天,我們去外面吃飯時,意外在飯店碰見了小萌的媽媽。原來她父親退休后,就帶著妻子、兒子出來打工了。爸爸當保安,媽媽做保潔,哥哥跑快遞,前不久,他們還在城里買了房。
看我一臉驚訝,阿偉白了我一眼:“什么年代了,你怎么總是斜眼看人……”
讓我更為震驚也佩服的是,為了給孩子更好的生活,小萌在市中心買了一套三室兩廳的大房子。
“有媽媽的房間,也有你的。”弟弟的話讓我紅了眼眶。這個弟媳,我真是看低了。
膽小弟弟成英雄
前不久,弟弟干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讓我對小萌有了全新認識。
那天午飯后,熱鬧的菜市場頓時安靜下來。攤主們關上店門休息,離得近的,干脆關上門回家了。像往常一樣,小萌在店里的躺椅上睡覺,阿偉去周邊轉轉,跟哥們兒侃侃大山。
突然,他聞到一股糊味兒,發現有個拉下半截卷閘門的店正往外冒白煙。阿偉跑過去,看到屋里起了火,大吼一聲:“起火啦!快來救火啊!”然后,他把卷閘門往上一推沖進火場。
小萌和其他商販聽到喊聲,馬上跑過去救火。沖在最前面的阿偉燒傷了,大家把他送到醫院。等我和媽媽趕到時,阿偉已經在輸液,只見小萌正一勺一勺地給他喂水果泥,一邊喂還一邊柔聲說:“你是我的英雄。”
看著他被燒傷的手臂、胸脯,我忍不住埋怨:“以前連個炮仗都不敢放的膽小鬼,這回怎么逞英雄了?”阿偉看著小萌,嘿嘿一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天天跟著小萌殺雞賣雞,膽子還真練出來了。”那一刻我堅定,阿偉和小萌結婚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弟弟養傷期間,向來精打細算的小萌竟然關了店,天天留在醫院陪護他,輕手輕腳地為他擦洗身體,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營養餐,還想方設法逗他開心。
我讓她請護工,自己回去看店,不然會被同行趁機搶了生意。
小萌卻說:“燒傷最遭罪了,誰照顧我都不放心。”見阿偉咧著嘴笑,小萌當著我和媽媽的面,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我的英雄,我來守護!”
更讓我佩服的是,菜市場和當地有關部門,給英勇救火的阿偉發了5000元獎金。阿偉讓小萌拿著獎金去買一套好看的衣服,她卻將這筆錢捐給了一家燒燙傷基金會。
那一刻,我明白了小萌的一片苦心,也打心眼里為曾經看不上她而自責、懊悔。
如果不是小萌,我的弟弟會一直生活在舒適圈,被媽媽和我小心呵護,做一個長不大的男孩;因為遇到小萌,現在的他成了一個有擔當、有責任感的男子漢。
難怪我9歲的侄兒,前不久在作文中這樣寫道:“爸爸是我的偶像,我長大后,要娶一個像媽媽一樣的妻子!”感謝你,我的寶藏弟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