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2023年中國電視劇呈現多元發展態勢。主題劇與年代劇精彩紛呈,不僅拓展了國產電視劇歷史敘事的廣度,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深化了國產電視劇的思想深度;都市劇、懸疑劇、科幻劇表現出類型拓展與現實深化的特征,“她題材”類劇集依舊表現出良好發展態勢。不僅如此,2023年中國電視劇在臺網合作方面不斷深化,探索盈利轉型,嘗試與文旅相融合,以多元媒介、多維發展的格局共同構建起一個更加多元和創新的傳播生態。
【關鍵詞】 2023年中國電視劇; 類型研究; 傳播新變; 主題創作
2024年2月20日,在第74屆柏林國際電影節,北京大學影視戲劇研究中心與浙江大學國際影視發展研究院聯合發布《中國影視藍皮書2023:年度發展報告》。2023年中國電視劇年度十大影響力作品揭曉:《狂飆》(徐紀周,2023)、《繁花》(王家衛,2023)、《三體》(楊磊,2023)、《漫長的季節》(辛爽,2023)、《父輩的榮耀》(康洪雷/劉翰軒,2023)、《去有風的地方》(丁梓光,2023)、《新聞女王》(姜振杰/陳海斌,2023)、《平原上的摩西》(張大磊,2023)、《不完美受害人》(楊陽,2023)以及《夢中的那片海》(付寧,2023)。
根據國家廣電總局備案拍攝制作數量的公示,2023年備案數量538部,逆轉了2021年498部、2022年472部這種逐年下滑的態勢。2023年國產電視劇產量的止跌回升,重新恢復蓬勃的創作生機。①與此同時,2023年劇集豆瓣評分均值達到6.45分,與2020年6.09分、2021年5.71分、2022年6.24分相比,2023年國產電視劇集豆瓣評分呈現出四年來不錯的成績,體現出電視劇行業口碑和受眾滿意度持續上漲的趨勢,反映出劇集市場精品化程度逐漸提升,觀眾對高質量、有深度劇集的興趣日益增加,從而切實推動整個行業水平的質量提升。
一、主題創作與史詩敘事
重大主題劇的創作可以說是中國特色的電視劇創作類型。該類電視劇以重大革命歷史題材和現實題材為主,以一種宏大的敘事縫合個體生命和社會歷史的記憶,建構家國情懷的想象共同體,以形塑國家認同和時代意義。[1]2019年新中國成立70周年,202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2022年黨的二十大勝利召開,重大主題劇創作迎來了一個又一個的高峰。2023年是毛澤東誕辰130周年與抗美援朝戰爭勝利70周年重大歷史節點,以毛澤東同志探索中國革命正確道路、砥礪奮進的革命生涯為題材的《大道薪火》(宋業明,2022)、《問蒼茫》(王偉,2023)、《鯤鵬擊浪》(劉飚,2023),與以長津湖戰役為背景、講述“鋼七連”前身在抗美援朝戰場上臥冰浴血、保家衛國故事的《冰雪尖刀連》(高希希,2023)等劇作相繼播出,歷史話語交匯時代脈動,凸顯回顧與對話的現實意義。
在革命歷史人物和重大歷史事件的表達中,主題劇在敘事上均采取“青春化、日常化”的書寫策略,還原革命英模人物性格立體度,填充重大歷史事件中煙火氣的平民細節,拉近了青年觀眾與主流意識價值觀之間的心理距離。例如《鯤鵬擊浪》由年輕編劇團隊打造,生動地展現毛澤東年輕時期的故事,故事時間設定在1918年至1921年,聚焦毛澤東從一個普通的青年學子成長為堅定的馬克思主義者的心路歷程。總編劇馬繼紅在接受采訪時表示,創作過程中面臨諸多挑戰,尤其在塑造青年毛澤東時,需要強調他的成長歷程和情感變化,使作品充滿生活質感和生活溫度。[2]劇作描寫了1918年青年毛澤東從湖南一師畢業后,長達三年的探索救國道路與革命理想覺醒的人生軌跡,租房、求職、戀愛、學外語,相似的生活境遇與價值困惑,與當下年輕人與偉人之間的情感認同相契合。《問蒼茫》講述1921年參加中共一大歸來的毛澤東,帶著對革命、家國、民族的命運之問,積極投身工農運動、農村調查,從田間地頭、鐵路礦井中實踐出革命真理,敘述了毛澤東如何從一個“探路人”“早行者”,逐漸成長為中國革命的先行者和開拓者的故事。《大道薪火》聚焦“根據地建設”的重要性。在危機四伏、艱難坎坷的反“圍剿”斗爭背景下,民生議題成為劇作敘事的前景。諸如婚姻條例頒布、婦女解放、創辦銀行、開辦鎢礦、發行紙鈔等,大到干部貪腐,小到打魚采藥,這些瑣碎的生活細節完整、藝術地填補了早期革命根據地敘事中治國理政、經濟建設和金融斗爭的影像空白。
宏大敘事中的個體化敘事,是近年來主題劇創作探索的重點,“彌合主流話語場域的內在裂隙,將主流價值融于個體體驗以達成某種‘最大公約數’”,透過小人物視線折射大歷史,是當下平衡“青年文化/主流文化、工業/美學、商業性/藝術化”的新解法。[3]《冰雪尖刀連》以太湖邊頑劣少年伍萬里的個體成長記憶,將抗美援朝的宏大戰爭畫卷撕開一個微小切口,在歷史橫斷面上微雕出七連這一南腔北調卻凜然一體的志愿軍形象符號,伍萬里淬火成鋼的殘酷成人儀式與萬千投軍報國的中國少年同構一體,構成中國影像史上壯烈的青春敘事。
“年代劇”源于20世紀末中國港臺影視界,最初與古裝劇和時裝劇并列,以人物的不同時代特征的服裝區分劇作的類型。隨著中國社會歷史的發展和國產電視劇的崛起,年代劇的概念逐漸擴展,從專注于清末民初的近代中國歷史題材,發展至包括現代和當代題材,其美學內涵變得更為豐富。年代劇的特質體現在它的共情力和對歷史細節的深入描繪上,以一種跨時空的史詩敘事,專注于展現普通人在歷史洪流裹挾下的個體命運和日常生活。2023年,《人生之路》(閻建鋼,2023)、《夢中的那片海》《父輩的榮耀》等年代劇持續霸屏,贏得了觀眾喜愛。
在家庭代際的傳承中折射人物的家國情懷,是史詩性敘事的一個重要審美特征。《父輩的榮耀》在題材創作上可謂獨辟蹊徑,劇作聚焦于國產電視劇較少涉及的東北林業工人家庭。在世紀之交,由于國家保護森林政策的調整,第二代林業工人顧長山的家庭命運也因此遭遇新的機遇與挑戰。顧長山與妻子那存花生有一子兆喜,此外,家中還有存花與前夫所生的孩子兆成、顧長生的師父,以及3個工友的孩子。顯然,這八口不同血緣的人組成的家庭,既折射出林業工人生活的艱辛與動蕩,也表現出他們在生活的壓力下同舟共濟、相濡以沫的情誼。劇中父與子關系,不再是經典的守舊與叛逆的主題,而是展現了在社會巨變的背景下家族與個體命運的變遷。
在巨大的歷史時空下勾勒人物命運的沉浮與滄桑感,是史詩敘事的另外一個審美特征。《人生之路》改編自路遙的中篇小說《人生》,劇作以改革開放這一宏大的歷史為敘事背景,將敘事空間由小說中的陜西農村拓展到上海大都市,以此呈現出社會劇烈轉型時期人物命運的裂變與走向。相較于路遙的小說原著,電視劇有意識地強化主人公高加林在事業、愛情所面對的雙重人生選擇。無論是選擇復讀、工作、寫作或者與亞萍一起出國;還是選擇與巧珍結合,認命當農民,高加林一次次被迫直面人生的抉擇。一男二女的愛情糾葛,成為城鄉裂變不同人生軌跡的隱喻與寓言。耐人尋味的是,劇作增加了高考冒名頂替這一小說中沒有的情節,敘述高加林在高考中曾被冒名頂替,人生的命運被一雙無形的手所操控而被迫改寫。當然,劇作在強化這種命運感的同時,更注重敘述高加林對命運的不屈與反抗。或者說,劇作中高加林通過自己的一次次人生抉擇,走出了人生的困惑與彷徨,譜寫了一曲勵志的生命之歌。電視劇《夢中的那片海》以20世紀70年代的北京為背景,以北京什剎海這一城市地標為空間坐標,講述了肖春生、佟曉梅、葉國華、賀紅玲、葉芳、陳宏軍等一群從什剎海走出來的年輕人成長、追夢與奮斗的勵志故事。劇作時間跨度長達30年,涵蓋20世紀70年代至21世紀初的歷史時期,包含諸如恢復高考、改革開放、抗擊非典等重大歷史事件。劇作在濃郁的懷舊意味中敘述肖春生等幾位青年的成長與命運,以年輕化的視角和充滿詩意浪漫的敘事方式,為全劇賦予了獨特、現代的“京味”意韻。[4]劇作的最大亮點則是克服傳統劇作好人形象塑造無法打動人心的不足,主人公肖春生被打磨成一個現實版的“堂吉訶德”,雖然在愛情、事業上屢遭挫折,卻始終不改初心,寧愿犧牲自己也要堅守理想主義的信念,呈現了愛情、友情、世俗與理想的錯綜復雜,展現了理智和現實的無奈與冷酷,在謳歌時代精神的同時又不乏現實主義的批判力量,喚醒觀眾的強烈共情心。
2023年電視劇在主題劇和年代劇的史詩敘事中,超越了世俗羈絆,呈現出超凡脫俗的神圣意境,給觀眾帶來了沉浸式的觀看體驗,并最終具有一種穿透人性的審美感染力,喚起了觀眾對特定時代共同記憶的深情共鳴。
二、類型多元與題材創新
在當前的電視劇市場上,劇集的類型和風格正在經歷一場深刻變革。特別是在質量提升和成本控制的大背景下,各種類型的劇集都在尋求新的創新路徑,以滿足觀眾日益增長的多元化審美需求。
都市劇以現代都市為故事背景,涵蓋都市家庭劇、都市職場劇和都市愛情劇等多個亞類型。其中,都市愛情劇在整體上備受年輕觀眾歡迎,成為當前網絡和電視臺內容中的重要組成板塊。這一類型的劇集通常以現代城市為舞臺,通過展現人物在都市環境中的生活、愛情、事業等方面的經歷,吸引觀眾關注,尤其以年輕觀眾為主要受眾群體。
2023年,導演王家衛推出電視劇處女作《繁花》,把電影的制作品質帶到電視領域。劇作以電影般的影像質感和敘事節奏,勾勒出20世紀90年代市場經濟騰飛期的時代氣息,也展現出上海這座大都市蓬勃的生命力。在時代變革的背景下,每個人都抓住機會力爭向上,熙熙攘攘中潛藏著欲望和不安。同名原著小說中,金宇澄以近乎白描的方式表現市井生活的瑣碎,而電視劇《繁花》則以充滿色彩的畫面、懸念迭出的情節,展現出典型的“王家衛style”,從黃河路上的繁華酒家到外灘江邊的萬家燈火,每一幀都如同一幅精致畫卷,美輪美奐,宛如一場視覺盛宴。
電視劇《繁花》圍繞阿寶展開,通過他從阿寶到寶總又重新成為阿寶的命運輪回與跌宕起伏,勾勒出上海這座城市在改革開放時代的巨大轉型與變遷。原著小說共有31章,每一章都似乎是一個獨立故事,但人物關系彼此勾連,構成一幅社會迭代背景下大上海的浮世繪。在電視劇改編中,王家衛將黃河路和進賢路的飯店作為敘事錨點,勾勒出上海在20世紀90年代城市命運轉折的歷史時刻。這一時期,外貿、股票和鈔票的動蕩,激發出上海渴望通過市場經濟的奇跡改變自我命運的神經。電視劇的敘事焦點由小說中的阿寶、滬生和小毛轉移到李李、玲子和汪小姐,構建出一條新的故事線。這三位女性與男主人公阿寶若即若離的情感糾葛,貫穿全劇,成為全劇扣人心弦的故事線。阿寶對每一個女生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但在每一個女生落難時又不惜一切代價舍己相助,輾轉于女性之間風流卻不失倜儻。李李、玲子和汪小姐在各自的愛情追求中,深情卻不失自我,汪小姐甚至在愛情的挫折中拒絕沉淪而高聲喊出“我是我自己的碼頭”,這讓每個女性為情所困的時候沖出自己的情感牢籠而熠熠生輝。《繁花》的愛情故事,在編導的精心構思下,通俗卻不低俗,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彌漫著一種高貴的氣質。
在王家衛的劇作中,《繁花》故事的大開大合,人物命運的跌宕起伏,有一種繁華散去的滄桑感與命運感。[5]劇作中主人公以平民阿寶為起點,在股市挖掘到第一桶金后輾轉于生意場中,并因此與李李、玲子和汪小姐產生剪還亂、理不斷的情感糾葛,劇終時因生意失敗、股市失利而重新回到平民阿寶這一原點,最終孤身一人眺望黃浦江的夜景,令人悵惘與喟嘆。可以說,在王家衛的電視劇中,極致的美與極致的情感構成了其色彩斑斕的景觀,但是,曲終人散的結局以及再回首恍然如夢的結局,讓這部電視劇有了一種審美的歷史厚重感。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可以預見,王家衛的《繁花》將是國產都市劇乃至中國電視劇發展的一個重要里程碑。
在城鎮化進程中,隨著人口遷徙和家庭結構的變化,農耕文明的血緣關系日益為職場的工作關系所取代。或者說,在都市社會中,對于個體生命而言,職場人際關系的重要性遠遠大于傳統農耕社會的血緣關系。職場行業劇,因此成為都市劇的一個重要的亞類型。優酷和TVB聯合制作的《新聞女王》聚焦在新媒體資訊泛濫所導致的后真相時代,女主播文慧心在香港最大傳媒電視臺SNK-NEWS中的職場故事,探討新聞工作者在資本和權利的壓力下如何始終堅守新聞職業的道德標準和遵循新聞的專業主義原則。劇情節奏較快,矛盾設置可引發幾集之內不斷地發展、反轉再到塵埃落定,引發下一個問題。《向風而行》作為一部表現飛行員生活職場的都市勵志劇,敘述鷺洲航空客運飛行部副部長顧南亭與飛行員程霄兩人一同成長的職場勵志故事。兩人的性格充滿對抗性,劇情也在這種性格張力中層層深入地寫出兩人在工作與性格的碰撞中不斷歷經挫折而不悔,最終在事業愛情雙豐收而走向成熟。劇作聚焦飛行員這一獨特職業,表現了其鮮為人知的痛苦、挫折、艱辛與榮耀,既具有揭秘性,又充滿勵志色彩,是近年來較為優秀的職場劇作。
懸疑劇是近年來流行的敘事類型,劇作通過制造故事懸念,令劇作故事情節百轉千折,人物命運撲朔迷離,劇情也因此在不斷地反轉中給予觀眾一種緊張得近乎窒息的審美快感。懸疑劇可以涵蓋掃黑、反腐、刑偵等多種亞類型,2023年的熱播劇《狂飆》通過20年的長時間跨度,以掃黑懸疑的類型敘事,深刻闡釋了掃黑行動中的黑白沖突和人性的錯綜復雜。劇情采用三幕式結構,逐步交代背景、設置沖突和解決沖突,通過三個時間點的設置,展示20年間的時代變遷和主要角色的變化。劇作成功地塑造了安欣與高啟強一正一反兩個角色,在長達20年的較量中,安欣以義無反顧的“軸”的性格,失去了親情、友情和愛情,從一個年輕活潑的小伙子成了兩鬢白發的中年人,凸顯了我國公安干警掃黑歷程的艱辛與犧牲精神。與此同時,劇作細膩地演繹了高啟強從一個賣魚攤的老實人在黑惡勢力的欺壓下逐步以惡制惡的歷程,尤其在面對黑惡勢力的挑釁而忍無可忍的情況下,高啟強那句臺詞,“告訴老墨,我想吃魚了”,以“吃魚”隱喻暴力行動,既無奈,又以暴制暴,令人哀其不幸又怒其不爭。可以說,《狂飆》對人性的深刻揭示,突破了傳統類型劇非黑即白的臉譜化塑造,將國產掃黑劇的藝術水準推向了新的高度。
《漫長的季節》則是一部生活懸疑劇,由辛爽執導,集合范偉、秦昊、陳明昊等實力派演員的演技碰撞,為觀眾呈現了一個關于人性、命運和救贖的復雜故事。該劇不僅是一個普通人在時代大潮中掙扎求存的挽歌,更是一次深刻的社會與心理探索。劇中的三條敘事線索緊密相連,講述了前火車司機王響、他的妹夫龔彪以及前刑警隊長馬德勝追尋真相的故事。一個發生在20年前的兇案,不僅奪走了王響的兒子王陽的生命,也讓每個角色長期困于過去的陰影之中。《漫長的季節》的另一個亮點是對時代背景的深刻洞察。它不僅僅是個人故事的敘述,更是一個時代縮影。劇中所展現的普通人的生活狀態和心理掙扎,是對那個時代的直觀反映。[6]劇作以喜劇手法編織懸疑悲劇故事,獨特的時間處理和跨時空敘事結構引發廣泛矚目,彰顯了前瞻性、實驗性和探索性。《平原上的摩西》改編自東北作家群體代表雙雪濤的同名小說,小說以多重第一人稱視點,講述發生在東北老工業區橫跨兩代人的連環搶劫兇殺懸案的始末,并以懸案作為串聯時代裂隙的線索,在碎片化、個體化的記憶中拼湊出20世紀90年代經濟體制改革與時代發展的歷史震動。該劇以慢懸疑和電影感,在一眾強調節奏、推理、劇情、懸念的懸疑類型劇中,打開了講述懸疑故事的另一種可能性。
電視劇《三體》改編自作家劉慈欣的同名小說,講述了汪淼和史強等在調查科學家自盡事件過程中,逐步發現葉文潔的紅岸往事和三體文明正準備入侵地球的真相,并在最后堅定信念、重燃希望,準備堅持抗爭三體人的科幻故事。繼2019年《流浪地球》開啟了中國電影的科幻元年之后,《三體》可謂開辟了中國科幻劇元年。劇作采用“懸疑+科幻”的敘事范式,以懸疑開局,以案件作為情節線索,逐步引導觀眾沉浸式入戲,用現實感的偽裝帶領觀眾沒入未知氛圍之中。[7]為了展示橫跨千年和兩個星球文明的多重場景,主創隊伍聘請專業科學顧問團隊,對“古箏行動”的呈現畫面進行計算,潛心四年完成復雜晦澀的科學場景的視覺轉換,從而生成逼真的“宇宙閃爍”“三日凌空”奇觀,“三顆太陽運轉規律的不可知”和“質子的多維展開”,又以嚴密完整的科學解釋搭建起堅實的道路預測,給觀眾帶來心靈震撼。劇版《三體》在中國科幻劇領域的拓荒,為《三體》IP的建設打下堅實一步,也為國產科幻影視今后的發展,積累了重要經驗。
隨著社會對性別平等的關注日益增加,女性主義思潮在文化產業中的影響力逐漸顯現,尤其在電視劇創作領域。2023年的劇集通過對女性角色的細致勾勒與“她題材”內容的深化,從多個維度展現女性在社會中的多元身份與挑戰,同時反映了社會對女性議題認識的深化和轉變。[8]《去有風的地方》通過女性視角探討都市人在現代快節奏生活中的心理狀態與需求,以及在后疫情時代背景下的心靈治愈。劇作中女主人公的旅程,不僅是一次向外的逃離,更是向內的自我發現和療愈。《不完美受害人》則將視角聚焦于女性在職場和社會中所面臨的騷擾、侵犯、家庭暴力等問題,展現了女性在抵抗不公與追求自我尊嚴過程中的勇氣與堅持。[9]該劇不僅在內容上突破了傳統的女性形象塑造,更在深度上觸及對當代社會性別議題和人性困境的反思,展現“她題材”的深化與成熟。《外婆的新世界》(姜秀瓊,2023)展現了女性在家庭與社會中的多重角色和復雜命運。這些劇集不僅豐富了女性角色的層次和深度,也反映了社會對女性個體成長、夢想追求與社會責任的新期待。
2023年國產電視劇通過更加真實、多元的女性形象和故事,這些“她題材”劇集不僅豐富了電視劇的藝術表現,也促進了社會對于性別平等、女性自我價值實現的深入討論與反思,展示了女性敘事在當代中國電視劇中的重要地位和影響力,以及當代電視劇中女性敘事的重要轉變與發展。
三、傳播新變與文旅融合
2023年,中國電視劇傳播業態迎來新的發展階段,臺網合作的深化、長視頻平臺的盈利轉型,以及劇場化、單元化排播模式的廣泛應用,共同營造了一個更加多元和創新的傳播生態。由于衛視平臺廣告收益的急劇縮水,其購劇能力下滑,從客觀上影響了頭部劇集的生產和播出空間,各大衛視與央視之間的差異化播出策略,愈發明顯,各大衛視為了節約成本,通過引入二輪、多輪劇目及調整排播策略,與央視平臺、視頻形成差異化互補,以此構建階梯式的放映鏈條。這種變化不僅反映了傳統電視臺在新的市場環境下尋求生存和發展的策略,也體現了電視傳媒生態對多樣化內容需求的響應。
與此同時,長視頻平臺盈利能力的增強和劇場化模式的創新,進一步推動電視劇產業的高質量發展。特別是騰訊視頻和愛奇藝等平臺的成功轉型,不僅為行業提供了新的盈利模式,也為觀眾帶來了更加豐富和專業化的觀看體驗。例如,這些平臺通過“一劇一格”的“X劇場”、喜劇板塊的“板凳單元”與輕議題板塊的“螢火單元”等創新排播方式,有效滿足了觀眾對多樣化內容的審美需求,同時也為劇集的品質和特色化提供了更為廣闊的舞臺。
此外,優酷與TVB、TVBC的合作案例,尤其是《新聞女王》的成功,標志著內地平臺與中國香港制作公司的合作進入了一個新階段。騰訊視頻與導演王家衛在《繁花》項目上的合作則不僅展現了對藝術價值的深度追求和尊重,也彰顯了深刻的市場洞察力。這種合作模式為中國電視劇產業的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是藝術與商業完美結合的成功探索。跨地域合作不僅為中國電視劇市場帶來新的內容和觀看體驗,也展示了內地和香港在電視劇制作和傳播上的互補優勢,為未來合作開辟了更廣闊的空間。此外,《新聞女王》和《繁花》不僅為電視劇市場提供了新的思路、為后續項目積累了寶貴經驗,還預示著未來將有更多高質量藝術作品的誕生,推動中國電視劇市場的藝術創新和品質提升。
為拓展電視劇的投融資渠道,2023年影視作品日益注重與文化旅游的深度融合,給地方旅游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這一現象不僅推動了取景地的文旅消費增長,還形成了以熱門劇集為引擎的新傳播模式。例如《追光的日子》(韓天,2023)在惠州取景,不僅促進了當地文旅消費超過18萬元,還帶動了游客數量和旅游收入的雙重增長。①《長月燼明》(鞠覺亮,2023)的播出更是帶動了蚌埠“五一”旅游收入高達14.94億元,相比2019年大幅上漲319.66%。①這種電視劇與旅游融合的模式,拓寬了電視劇的投融資空間,成功塑造了地方品牌形象,增加了地方的經濟收益,從而形成雙贏格局。又例如,《新聞女王》的熱播使中國香港的格仔山成為新的網紅打卡地,而《偷偷藏不住》(李青蓉,2023)的影響力則顯著提升了其網絡小說的訂閱量,達到了驚人的1876%增長。②廣東省惠州市針對《追光的日子》的熱播,更是推出了4條精品旅游線路,充分利用電視劇的影響力,為城市旅游發展開辟了新路徑。
結語
2023年,中國電視劇產業不僅在題材創新和類型豐富上取得了顯著成就,更在堅持文化自信、守正創新的道路上邁出了堅實步伐。電視劇作為重要的文化產品和傳播媒介,它不僅為觀眾提供了高質量的娛樂內容,更成為推動文化旅游發展的新引擎。隨著影視作品與文旅產業的深入融合,一種更加多元化、立體化的電視劇傳播格局正在形成,這將為中國電視劇的生產與創作提供新的發展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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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參見:影旅融合,激活縣域經濟的新“燃料”[EB/OL].(2024-05-22)[2024-05-22].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99719824499702011&wfr=spider&for=pc.
①②參見:影旅融合,激活縣域經濟的新“燃料”[EB/OL].(2024-05-22)[2024-05-22].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99719824499702011&wfr=spider&for=pc.
【作者簡介】 范志忠,男,福建建陽人,浙江大學傳媒與國際文化學院教授,博士,主要從事影視創作與批評研究;陳 笑,女,浙江杭州人,浙江大學傳媒與國際文化學院博士生,主要從事影視創作與批評研究。
【基金項目】 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新時代中國電視劇創作現狀與傳播范式研究”(編號:22VRC131)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