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歸東山頂（組詩）

我執著地呼喚美

我的小哥哥守護愛情和詩歌，一個姐姐

鋪排節氣。有一個哥哥掌管雷霆

還有一個巡視湖泊和大海

我生于鷹的故鄉，受命追隨美

長空之外眩暈的美和馬蹄下零星的美

讓歌唱者嗓子顫抖的疼的美

小小村落里厚實的美。大地上所有母親的美

萬物沉睡，黑夜溫柔的耳語美

我有一個姐姐你們認識她：大裙擺的森林

女神

她在月光里輕輕走來，美得令人心碎

你遇見她就可能遇見我

遇見詩歌和愛情就認識了我

晚秋，會友臨沂

一座城是一張蛛網，零星的伙伴踞伏其上

他們的慢手藝尚在打磨，他們的

杯中物如錨正下沉

哦，許多年之后又會想起這個秋天：

濃烈、短促，八臘廟街有一棵楊樹在布施

金子

終于等到這一天

靴子全落地，路燈使勁兒亮著

詩人們想唱就唱。情書漫天飛

春風來去無阻。一切都改變了

不用揉眼睛、發誓

你渴望的一切都來到面前

連同夢境里那一晃而過的

還有鳥兒的嗓子里并未吐露的

還有星光灼灼，井水甘甜

馬車跑得比明天稍慢

人人只為愛情煩惱，哎呀

終于等到這一天，遲來的這一天

重拾

雨天，無人可追憶，不想讀詩

只能坐視時間從旁溜走

命運將我從半空篩下

很多人還在笑罵著，很多人

退出了生之游戲

故鄉漸漸被淡忘，遠行者失去方向

我多想筆下重拾那些詞啊——

童年、故園、馬車穿過薄霧

池塘岸老祖母喚乳名

讓鷹帶走我

有一天，趁我熟睡，讓鷹帶走我。

身體又輕又潔凈，心里沒有雜念，

讓鷹帶走我。

穿過鮮花密布的村子和牛羊成群的集市，

年輕的小北風沿途吹響哨子，

讓鷹帶走我。

郵差失去記憶，忘了我的門牌號。

一封信永久流浪他鄉，忽然之間它回想起，

是鷹帶走我。

（選自《詩刊》2024年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