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句號（組詩）

干杯

心死如燈滅，夢醒彼岸花

酒香未眠之地

花間一壺酒對沒有姓氏的杯盞

為人為己邀月來

舉起一杯濁酒

把苦難、不幸、困頓，一飲而盡

生命的句號

時間敲著木魚，歲月

就是日子的剃度者

想撞破天花板的欲望一截截矮下去

不甘雌伏的心成了墻頭草

墳堆出一個生命的句號

野心破落得體無完膚

誰把一粒塵埃

刻在化石上

沒有銘文，沒有祭奠

偶爾，有風過來擦拭

思念

眼含淚，不是因為桃花落，

淚痕紅浥鮫綃透

只是月在樹梢，窗臺依舊

不見了母親，以及她身邊

搖晃了多年的燈花

記住它的白

這是一片沉默的水

出現在岸線上駱駝和牛羊是會動的礁石

孤獨和當年的隔絕，是它長久的痛

人來了，會莫名地激動

落淚，是無師自通的釋放

至于結晶成青花鹽，我只記住了它的白

之后的命運，所有過日子的人都知道

它和人的關系最親密

我此生只為它有過一次心痛

那是因路堵，去鏟雪

環衛工把鹽一鍬一鍬從車上扔下去

我當時很淺薄的感覺是

太浪費了

古道

駝鈴和馬蹄沒有停止過縫補

時間一絲不茍

胡楊林被風裁成風的樣子

炊煙比古道瘦

幾根拴馬樁，拴不住義無反顧的歲月

橫風千里，大漠孤煙寫在昨天的書里

千里橫風，沒有長河，落日還是圓的

在戈壁，遇到一棵駱駝刺都是莫逆之交

有時，對著不知所云的北風

就能把一碗月光喝下去

踟躕

馬蹄，被古老的驛站收留

迷路的，是戈壁上那些踟躕不前的石頭

十萬雪峰靜心打坐，好像在為又一次崛起

運籌帷幄

冰川暴露在強光下，用剛剛獲釋的淚

解讀以屈求伸的自由

馬鞍賦閑，駝鈴背叛耳朵

古道因為一個閃失，丟失了精疲力竭的馬蹄

我向遠處看了一眼

下凡的雅魯藏布江在向低處流

山，為什么

把云彩舉得那么高

草

馬蹄行走的路在草尖兒上

氈房，是馱著日子跋涉的行囊

炊煙用斷斷續續的夢接濟云彩

在草原，無數次仰望雪山

能讓我低頭鞠躬的，還是草

它不用韁繩就拴住了一群群牛羊

福地

這里有兩片天

一片蒼天，一片水中天

這里是眼睛的福地

能看見草尖兒上養著白云

牛羊在天空吃草

多純潔啊！認識人間煙火的鹽粒是白的

云彩是白的，羊群是白的

連頂戴太陽的雪山一年四季都是白的

冬天，會有兩種雪花兒在這里會師

天上來的，會飛

湖里來的，有味道

水天一色時，昆侖山在鏡子里復制出

另一個自己

在這里，我忘記了年齡

能從湖里撿起一顆正在戲水的童心

（選自《十月》2024年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