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伊琍：做演員，我沒有“分別心”

在拍攝這部劇集的50多天里，馬伊琍一點一滴地進入人物，成了那個“走一步看一步”的張鳳俠。

“哎喲，我去。”張鳳俠從戶外的簡陋沙發(fā)上起來，陽光灑在她身上。坐定后她又重復(fù)了一遍：“哎喲，我去！”圍在她身邊的是一群哈薩克族女人，她正在教她們這句話。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哎喲，我去！”。

這是馬伊琍在劇集《我的阿勒泰》里的第一次正面出鏡。或許要稍微仔細(xì)一點，你才能從一聲又一聲的“哎喲，我去”“去他的”“滾蛋”里，辨認(rèn)出馬伊琍的影子——眼前這位女性，和不久前刷屏的劇集《繁花》里的“玲子”，著實相去甚遠(yuǎn)。

旁人總會好奇：一個演員在短時間內(nèi)不違和地呈現(xiàn)這樣差別巨大的形象，到底需要花多少氣力去籌備？

而這個問題在馬伊琍眼里，似乎不該成為問題。

成為“張鳳俠”

馬伊琍對《我的阿勒泰》感興趣，是在2022年讀到第二版劇本之后。隨后，制片人齊康和導(dǎo)演滕叢叢來到上海與她討論故事和人物，馬伊琍成了最早確認(rèn)出演的演員之一。

“其實我覺得，他們不用來見我，我也會接這個戲的。”

打動馬伊琍的，正是開頭所提到的張鳳俠的出場。在她眼里，《我的阿勒泰》是一部好的劇，而且是“從第一場戲就開始好的”。

在最早的劇本里，角色名為“張鳳霞”。在跟導(dǎo)演第一次見面時，馬伊琍提到或許可以把“霞”改成“俠”，她在工作中曾經(jīng)認(rèn)識過一個四川的女孩，就是這個“俠”。導(dǎo)演接受了這個提議，“張鳳霞”變成了“張鳳俠”。

張鳳俠身上強烈的自由感和灑脫感，最初是通過輕喜劇的方式呈現(xiàn)出來的。我們采訪導(dǎo)演滕叢叢時，她提到馬伊琍身上有一種英氣，但之前沒有想過馬伊琍如此適合喜劇，甚至有些驚訝于其對喜劇的把握。“喜劇感有時候是不能被設(shè)計的，越設(shè)計越?jīng)]有喜劇效果。”馬伊琍說。

在故事里，張鳳俠是當(dāng)?shù)匾婚g小賣部的老板。如果說李文秀代表著理想與對未來世界的探索，那么張鳳俠或許就代表著可以承載和寄托理想的“原鄉(xiāng)”。她尊重當(dāng)?shù)厝说牧?xí)俗，懂得與他們溝通，憑借自己的能力，成為了那片草原的一分子。

到劇組的第一天，馬伊琍一邊拍戲，一邊觀摩當(dāng)?shù)厝说纳顮顟B(tài)，并學(xué)習(xí)當(dāng)?shù)卣Z言。她和劇組里的當(dāng)?shù)厝私黄鹆伺笥眩犓麄冎v述哈薩克族的習(xí)俗和故事、邊彈冬不拉邊唱歌。對于她而言，將自己浸潤到當(dāng)?shù)氐纳罾铮菢O為重要的一部分。

在劇集后段，張鳳俠短暫地愛上了蔣奇明飾演的南方青年“高曉亮”。獨立而自由的張鳳俠因此有了一絲牽絆。可能會有觀眾對此產(chǎn)生質(zhì)疑，但馬伊琍從來不覺得角色的“戀愛腦”應(yīng)當(dāng)被批判。

“張鳳俠能聽懂哈薩克語，是因為她在這個地方生活得足夠久，她可以通過語言、表情，知道這些人在說什么，而她當(dāng)時也想在這里一直待下去。但是她遇到了高曉亮，對方讓她跟自己一起離開。那時張鳳俠動搖了一下，想‘之前做的選擇是不是可以改變？’。這個情況下，她身心有了短暫的抽離。”

劇中的張鳳俠呈現(xiàn)出的和《愛情神話》里的李小姐以及《繁花》里的玲子截然不同的狀態(tài)，并非馬伊琍需要“努力”做到的。在拍攝這部劇集的50多天里，她就這樣一點一滴地進入人物，成了那個“走一步看一步”的張鳳俠。

“活生生的東西都足夠吸引人”

從《龍城》到《繁花》，再到現(xiàn)在的《我的阿勒泰》，甚至回溯到更早前的《奮斗》與《我的前半生》，讓馬伊琍大放異彩的角色，很大一部分來自小說。

很多人以為馬伊琍對小說改編的劇本有偏愛，但她認(rèn)為，自己挑選劇本并沒有統(tǒng)一的標(biāo)準(zhǔn)。“可能我以前會覺得小說改編的劇本一定好，但是后來發(fā)現(xiàn)并不是這樣，有很多原創(chuàng)劇本也很優(yōu)秀。”馬伊琍看重的，是編劇的能力。

所以她之前出演《愛情神話》，也是自然而然的事。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和青年導(dǎo)演合作是在“扶持”對方。“我們非常需要新的導(dǎo)演給我們注入新的創(chuàng)作源泉……如果害怕被新的事物改變，那證明我們是沒有自信的。”

出演《我的前半生》之后，馬伊琍接到的劇本大部分是類似的都市題材，但是她并不愿意重復(fù)自己。當(dāng)被問到去年播出的《龍城》為何能吸引她時，她給出了堅定的回答：“東霓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女人，活生生的東西都足夠吸引人。（生活）從來都沒有標(biāo)準(zhǔn)，我覺得不帶偏見、審判等個人的眼光去評價，才是對一個人最大的尊重。”

與馬伊琍對話，能夠真切地感受到她對“生活”這件事本身的執(zhí)念。表演對她而言，應(yīng)該就是不帶“分別心”地去體驗生活，全身心投入一個故事。“沒什么難把握，或者是有什么技術(shù)上的問題的。我們的工作是體驗，并不需要用什么技術(shù)去完成。”

關(guān)于表演，馬伊琍的回答總是很利落。她覺得除了故事和人物之外，作為演員參與一個影視項目，并不需要有其他特別的考慮，比如它是劇集還是電影、拍攝地是否艱苦，投入和產(chǎn)出是否匹配。“你愛一樣?xùn)|西，要考慮投入和回報的產(chǎn)出嗎？如果你考慮，那就不是愛了。”

她也全情地投入到《我的阿勒泰》之中。馬伊琍并不覺得自己是游客，相信自己就是一個生活在當(dāng)?shù)氐臐h族女人。她不需要“觀察”，她本能地適應(yīng)，并且給周遭的環(huán)境以反饋。

聊到如何看待阿勒泰的動物時，她說“所有動物都是那個地方的一部分，它們沒有被圈養(yǎng)，它們就在那里生活。我們跟牛、馬、羊、駱駝、貓、狗……都是草原上的一分子”。

馬伊琍強調(diào)的，也是當(dāng)?shù)厝藢游锏挠^念。長期在當(dāng)?shù)亻_展研究的陳祥軍教授在接受采訪時提到，當(dāng)?shù)厝藰O為重視自然界的平等。沒有野生動物，自然界是不完整的。甚至像劇集中作為牧民的生存威脅而出現(xiàn)的狼，也是自然系統(tǒng)中的重要一員，是和牧民、牛羊共生于自然界的“鄰居”。

不愿意當(dāng)“游客”的馬伊琍、故事里的張鳳俠，同樣珍愛著這片土地。馬伊琍將自己在阿勒泰的這段體驗，比喻成遠(yuǎn)離喧囂城市的一個夢。

在《我的阿勒泰》的鏡頭里，自由而堅定的張鳳俠，是熒幕中久違的女性形象，是馬伊琍回饋給阿勒泰最好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