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法典中數字教育規(guī)范圖景及其實現

摘要：新時代，教育立法的核心任務是提升立法品質、實現良法善治，隨著教育法典編纂工作被列入立法計劃，教育法法典化研究受到廣泛關注。面臨數字社會快速發(fā)展新形態(tài)，數字教育新問題日益凸顯，數字技術的應用為傳統的教育模式帶來一系列新挑戰(zhàn)，現階段的數字教育法律體系難以滿足數字教育治理的迫切需求，數字背景下的高質量教育立法顯得至關重要。將數字教育規(guī)范深度融入教育法典之中，應當成為法典編纂設想的題中應有之義。在編纂教育法典的系統性工程中，遵循數字教育規(guī)范進路，以數字教育法律原則、數字教育主體規(guī)范、數字教育行為規(guī)范和數字教育技術規(guī)范為基礎，充分補充、調整和升級相關數字教育法律規(guī)范，形成以數字教育法律原則為統領的數字教育法律規(guī)范圖景，為教育的高質量、可持續(xù)發(fā)展奠定堅實的制度基礎。

關鍵詞：教育法典；數字社會；數字教育；法律原則；法律規(guī)則

中圖分類號：G434 文獻標識碼：A

* 本文系北京市社科基金規(guī)劃一般項目“數字社會的教育法治研究”（項目編號：22JYB007）研究成果。

一、教育法典中數字教育規(guī)范何以必要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fā)展第十四個五年規(guī)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明確，加快推動數字產業(yè)化，推進產業(yè)數字化轉型。2023年2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fā)《數字中國建設整體布局規(guī)劃》3oXuGRkKUE5z5tsQVzZL2A==指出，加強立法統籌協調，及時按程序調整不適應數字化發(fā)展的法律制度，同時提出大力實施國家教育數字化戰(zhàn)略行動。2024年1月，全國教育工作會議明確要不斷開辟教育數字化新賽道，以智能化賦能教育治理。以法治的思維方式推進教育治理現代化，不可輕視數字技術的深刻影響。進入新時代，數字社會的大數據、人工智能、區(qū)塊鏈、ChatGPT類生成式AI等數字技術在教育治理領域廣泛應用，教育理念、方式、路徑呈現新形態(tài)，教育從“限定化”向“定制化”轉變，數字教育已然成為教育發(fā)展的嶄新形態(tài)。

然而，數字教育的雙重空間、人機協同等相互融合延伸產生新的法律關系和法律行為，加大了現有教育法律制度所能承載的負荷。數字技術為個性化教育提供了可能，但教育不可能也不應該完全自動化，數據安全危機、智能造假行為、價值觀念異化等，諸如此類無法達成規(guī)則一致的倫理挑戰(zhàn)和規(guī)范問題，均在不同程度上沖擊著原有的教育生態(tài)。法治是實現中國式教育治理現代化的基本目標和重要路徑，教育良法善治的基礎在于高質量的教育立法[1]。在加快推進中國教育治理現代化背景下，復雜龐大的教育治理體系、多元化的教育主體以及教育高質量發(fā)展的要求，催生了對日益多樣的權利義務關系進行依法調整和規(guī)范的強烈需求和內在動力，進一步推進教育立法、教育法律體系數字化轉型，是中國教育治理體系現代化的必由之路。

眾所周知，我國已制定和頒布了一些中央層面的戰(zhàn)略性規(guī)劃和互聯網教育法律規(guī)范，教育法律數字元素逐漸豐富，一些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基礎性法律制度正在建立。然而，主要教育法律規(guī)范仍停留在傳統教育規(guī)范層面，既有不同位階的教育法律規(guī)范覆蓋面不足的問題，亦有主要教育法律規(guī)范中數字技術規(guī)范滯后的問題，和其他非教育領域相關法律法規(guī)缺乏數字化轉型教育法律條款的問題。當前，唯有通過加快系統修法或在教育法典的編纂中全面考量數字技術因素，在教育及其延伸領域制定與數字技術相關的專門性法律法規(guī)，以及在現有法律中補強與教育相關的法律規(guī)范，方可全面實現教育法律體系的數字化轉型。

可喜的是，2020年11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全面依法治國工作會議上明確指出，應總結民法典的編纂經驗，適時推動條件成熟的立法領域開啟法典編纂工作。2021年3月，教育部發(fā)布的《教育部政策法規(guī)司2021年工作要點》明確，要適時研究啟動教育法典的編纂工作，教育法法典化研究工作正式被提上日程。然而，教育法典中數字教育如何規(guī)范？已成為一個迫切需要面對和探討的重要問題。現行的教育法律法規(guī)尚未將數字技術納入重點考量范圍，教育領域對數字教育法律制度的實踐訴求日益增多與系統性數字教育的法律制度有效供給不足之間的矛盾逐步升級。諸如隱私泄露、算法黑箱等數字技術衍生問題反映在教育領域，需要統一的立法規(guī)制數字技術，在遵循數字技術的一般性規(guī)范的前提下，結合數字技術在教育領域中的應用場景，在教育法典的體系中針對數字技術分門別類地融入數字教育法律規(guī)范。

本研究將在統一獨立的教育法典編纂的契機之下，闡述數字教育立法、教育法典的編纂進路，發(fā)掘和凝練教育法典中數字教育的主要特征，勾勒教育法典中數字教育規(guī)范的未來圖景及提出實現的主要路徑，總體上就教育法典中的數字教育規(guī)范略陳管見，以期對我國教育法典的編纂工作有所裨益。

二、教育法典中數字教育規(guī)范的理論闡釋

中國特色教育治理背景下，如何加快推進數字教育立法，是教育治理現代化的關鍵問題。教育法典編纂中，數字教育立法的意涵邏輯、理論邏輯、范式邏輯和規(guī)范邏輯是數字教育規(guī)范圖景及其實現的理論基礎。

（一）數字教育立法的意涵邏輯

科學界定數字社會、數字教育、數字教育法律原則等主要范疇是深入研究的重要基礎。數字社會是探討當前數字教育背景下法典編纂為何必須納入數字教育因素的基礎與前提。數字社會是指以大數據、人工智能、區(qū)塊鏈等技術為關鍵基礎，以代碼為人際關系媒介，形成的規(guī)模化、復雜化、分散化的社會關系新形態(tài)[2]。其將虛擬與現實、主觀與客觀、技術與權力統一起來，突出特點在于價值多維、三維關系、人機互動、虛實同構[3]。與傳統教育相區(qū)別的數字教育，是指數字技術貫穿于教育治理全領域，教育與技術深度交互融合形成的，以數字化、個性化、精準化為特征的全新教育生態(tài)。生態(tài)視角下的數字教育，必然要求與之相適應的教育治理，通過高質量立法盡快建立以數字教育法律原則為統領的規(guī)范體系。何為數字教育法律原則？作為諸多教育法典具體原則之一，數字教育法律原則是指在教育法律基本原則的指導下，為數字教育法律規(guī)則提供具體的基礎或本源的綜合性、指導性的原理或價值準則的法律規(guī)范。當前，與教育領域中已經較為成熟和普遍反映在具體領域的教育法律規(guī)范之中的教育平等、立德樹人等其他原則相比，數字教育法律原則仍處于形成與發(fā)展之中，可以在充分研究論證并審慎考慮的基礎上將其納入到未來的數字教育法律體系之中。

（二）數字教育立法的理論邏輯

以數字教育立法相關內容為主題，實務界和理論界進行了一些有益的創(chuàng)新探索。關于數字社會的立法研究。學者普遍認為，為了適應數字社會新業(yè)態(tài)漸成的趨勢，滿足生產生活數字化的客觀需要，應當加快推進科層化的傳統治理方式變革[4]，有學者提出要對人工智能進行立法，并在明確其立法目的、基本原則等問題的基礎上進行人工智能法的制度架構[5]。關于數字教育法律規(guī)范研究。學者在數字教育技術應用風險防范方面已達成共識，認為應當建立教育數據安全的審查與問責制度，重構數字教育利益相關主體的權利（權力）、義務與責任規(guī)范；與此同時，還應建立人工智能教育技術安全規(guī)范，以及教育領域從業(yè)人員倫理道德規(guī)范。關于教育法典編纂及相關法律原則研究。馬雷軍強調教育法典應當被定位為教育領域綜合法典，其內容應以教育實體法律為主，以教育程序法律為輔來進行建構[6]。任海濤將教育法體系分為以法律原則、價值為核心的內部體系與以法律規(guī)則為核心的外部體系，教育法典中規(guī)則和原則的統一，最終要實現教育法與教育實踐的有效銜接[7]。湛中樂提出編纂教育法典應當完善教育權利（權力）與義務（責任）的保障機制，明確界定不同主體的權利（權力）和義務（責任）[8]。關于教育法典中的數字教育規(guī)范研究。李紅勃認為隨著數字技術的快速發(fā)展以及教育環(huán)境和教育方式的改變，法典的穩(wěn)定性受到了嚴峻的挑戰(zhàn)。法典必須在維持一定程度安定性的同時具備自我調適和自我發(fā)展的機制[9]。也有學者在制度層面提出相關構想，認為教育法典的編纂為系統考慮數字技術與教育治理現代化之間的關系提供了機會[10]，但是尚未發(fā)現具體建立數字教育法律原則及其法律規(guī)范體系的相關研究。顯然，在數字社會教育法治面臨諸多機遇與挑戰(zhàn)的背景下，以教育法典編纂為契機的數字教育立法研究亟待深入。

（三）數字教育立法的范式邏輯

第四代工業(yè)革命，人、機、物互聯互通，大數據與人工智能有機結合，深刻推動著教育領域的深化改革與創(chuàng)新發(fā)展，數字教育立法的范式轉換作為系統而復雜的工程涉及教育立法的理念、原則、內容、程序與方法的全面變革。（1）在理念維度，與傳統法律事后規(guī)范物理空間線性發(fā)生的事件不同，在數字社會的雙重空間中發(fā)生的事件一般是多主體、多線程同時進行，且呈現網狀、波狀特征。在科學判斷數字教育發(fā)展態(tài)勢的前提下，需要重點關注教育法律的事前規(guī)范，為適應數字教育生態(tài)做好制度安排。（2）在原則維度，數字技術應用在教育生態(tài)中出現的法律問題難以清晰劃分至現有法律部門，即便分化至不同法律部門也難以對諸多類似問題實現有效規(guī)制。與此同時，建構數字教育法律原則，既要防范數字教育倫理風險，還要強調教育活動參與者的主體性[11]。（3）在內容維度，審慎考量將數字教育利益相關主體、教育法律關系、教育教學模式等納入到教育法律規(guī)范范圍的必要性與可行性，尤其在人機協同共治的數字教育生態(tài)中，教育機器人必然深度介入教育活動，亟需予以重點規(guī)范以避免作為教育主體的教師、學習者等異化為工具的“工具”。（4）在程序維度，在一般性地提出法律議案、審議法律草案、表決與通過、公布等立法程序中，通過將法律代碼化，增加審查過程，以防止算法黑箱、算法歧視等不利影響，以數字技術賦能教育立法。（5）在方法維度，堅持系統思維方法，辯證統一地認識數字社會背景下教育法律體系的重構，以與教育法律體系外部保持同頻共振為前提，突出教育法律體系的科學化、體系化和數字化，系統全面地看待教育實踐。

（四）教育法典中數字教育規(guī)范邏輯

社會需要和社會見解總是或多或少地走在法律的前面，我們可能非常接近地達到它們之間的缺口結合處[12]，缺口縮小的速度決定著人民的幸福程度，故而編纂教育法典需要突出其數字化的時代特征。數字教育立法不應也不能只在數字立法中規(guī)范，還需結合教育規(guī)律，通過更新、修訂現有法律法規(guī)，并在教育法典中作出更為具體的規(guī)范。（1）與數字教育生態(tài)衍化相適應。智慧課堂、智能導學系統、教育機器人、教育數字人等新的教育現象出現，需要在教育法律體系中予以充分回應，也即對數字教育主體之間的權利（權力）、義務與責任，以及數字教育技術規(guī)范等做出合理、全面、系統的制度安排。數字教育生態(tài)重構的復雜性要求數字教育立法在現有教育法律制度與數字教育生態(tài)融合的基礎上，始終保證與黨的教育方針、教育本質和教育規(guī)律高度一致。（2）與教育法律體系發(fā)展相促進。教育法律體系的發(fā)展既要現實性地考慮傳統教育法律規(guī)范不足，也要前瞻性地考慮數字教育制度供給不足，同時保持開放性，為下位法預留立法空間。以教育法典編纂為契機，將一系列關鍵性、綜合性教育法律制度系統化，梳理、總結、區(qū)分教育領域不同的法律關系，分別設計專門教育法律制度，回應教育公共性與時代性訴求，實現數字教育立法與教育法律體系的發(fā)展同頻共振[13]。（3）與數字教育法律規(guī)范發(fā)展相統一。教育是培養(yǎng)人的專門活動，通過數字教育立法協調人本邏輯與技術邏輯，以人文精神來指引技術理性。數字技術在教育領域的應用引發(fā)的教育數字資源安全與隱私保障、算法中潛在的倫理風險以及數字教育技術的制度監(jiān)督等問題[14]，需在教育法典中予以創(chuàng)新規(guī)范，整體推進數字教育法律規(guī)范發(fā)展進入新階段。

三、教育法典中數字教育的特征素描

數字技術在教育實踐中天然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價值。與傳統教育相比，數字時代背景下教育法典中數字教育的特征主要表現為數字教育價值多維取向、數字教育關系三維重構、數字教育主體人機互動和數字教育空間虛實同構。

（一）數字教育價值：多維取向

教育價值形成于教育實踐的知行之中，貫穿教育活動全過程。唯有在教育實踐中取得實際的效用，即教育活動對學習者具有價值時才有意義。教育價值即教育促進人的發(fā)展的價值，數字教育的價值具體表現在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四個方面。（1）在政治性價值方面，通過數字技術融入教育，回答“培養(yǎng)什么人、怎樣培養(yǎng)人、為誰培養(yǎng)人”的根本性問題。堅持以黨和國家的教育方針為引領，結合智能審核與多模態(tài)分析技術下用戶生產的內容，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指導算法的優(yōu)化，通過虛擬造景、造人、造境，縱深凸顯教育本質和教育價值，再造人才培養(yǎng)的數字化內外環(huán)境，推動尋求教育政治價值的理想狀態(tài)，培育有政治思想和價值觀的建設者和接班人。（2）在經濟性價值方面，數字教育技術的發(fā)展本身就是教育經濟性價值的一部分。基于5G、6G通信技術打造的跨越虛實世界的全連接網絡，以虛實融合的理念帶動了現實社會向數字新世界遷徙。數字教育通過傳遞、積累、發(fā)展和再生產科學技術等方式，推進教育、科技和人才一體化，加快推進經濟領域的變革。（3）在文化性價值方面，數字教育拓展了文化互動空間，創(chuàng)新了文化發(fā)展模式。數字教育中特有的沉浸式三維虛擬學習環(huán)境，使地理位置分離的師生可通過數字映射獲取虛擬數字化身，開展虛擬團隊協作，有效促進了文化從一個群體向另一個群體的傳播、交流與融合。（4）在社會性價值方面，數字教育在虛擬世界中重構社會關系，創(chuàng)新知識內容和學習形式，推動“數字孿生”向“數字原生”的轉換。不同區(qū)域之間教學資源的鏈接互通，促成優(yōu)質資源共建共享，實現資源組織的細粒度化，為公平優(yōu)質教育提供數字技術支持。

（二）數字教育關系：三維重構

教育關系分為外部關系和內部關系。外部關系是指教育與政治、經濟、文化等外部領域之間的關系，內部關系是指教育領域內部諸要素之間交互作用而產生的意義網絡。在內部關系中，數字技術推動著教育關系從“人-人”的雙向關系發(fā)展到“人-數字技術-人”的三維關系的根本性變革，也即“教育-人”“數字技術-教育”和“數字技術-教育-人”三個方面的關系。（1）正確處理“教育-人”之間的關系。教育數字人的出現促使教育主體將真實教育世界的動作、意圖和想法遷移到虛擬世界之中。教育數字人，是指通過計算機復制或模擬真實世界中教育主體的體格而生成的具體形象，是具有數字化外形且與教育息息相關的虛擬人物[15]。教育數字人是否具有教育主體資格，是否會加劇責任失范，如何明晰“以人為本”的教育理念等問題亟需審慎考量。（2）正確處理“數字技術-教育”之間的關系，用教育的邏輯來統合技術邏輯。數字教育技術支持情景化教學，能創(chuàng)設教研情境輔助教師研訓。3D建模技術、渲染技術特別是PBR（Physically Based Rendering）技術和動作捕捉技術的引入，拓展了教育應用的方式和途徑，激活數字教育生態(tài)。但是目前關于數字教育的理論和實踐相對于數字技術的發(fā)展明顯滯后，缺乏相應的標準規(guī)范、制度機制保障其發(fā)展。（3）正確處理“數字技術-教育-人”之間的關系。認真反思數字技術對人的認知與行為的影響，保持數字自主權，不被碎片化、極具誘導性的信息所淹沒[16]。充分利用數字技術提升教育供給側的流動性，優(yōu)化教學資源配置，建構“數字技術-教育-人”新型三維關系，力求達成追求主體性解放和生命自由成長的內在一致性，防范數字技術與人文的割裂和被算法支配教育的異化。

（三）數字教育主體：人機互動

一般來說，教育主體主要包括受教育者、教師、學校以及教育行政部門等。數字技術與教育深度融合的發(fā)展趨勢使得教育實踐朝著人機協同教學的方向深刻轉變，由數字技術支撐的機器人及虛擬形象成為教育過程的重要參與者。（1）受教育者與數字技術。數字技術可以充分挖掘、捕捉受教育者的需求并傳遞有效信息。情感計算、數字畫像等數字技術，通過形成學習者個人特征、學習記錄、學習特點等，支持學習干預、提升學習效果與滿意度，進而對教育方法、內容、模式和環(huán)境賦能。但是，完全利用數字技術分析學習者，極易誘發(fā)對底層技術過度依賴風險，侵犯隱私權、受教育權的風險以及“人”的主體性弱化誘發(fā)的倫理風險等，產生“反噬效應”。（2）教師與數字技術。教師的數字加持在教師教育與教師教學中起著雙重的驅動作用。教師可以通過大數據采集并分析學習者的學習數據及時調整教學活動，還可以通過腦機接口，驅動機器人執(zhí)行答疑解惑、管理教學行為，最大程度助力學習者成長[17]。需要注意的是，過度依賴技術將導致教師的教學風格、教學設計等遷就智能技術的輔助，弱化教師角色獨特的思辨能力和人格魅力，一定程度上削弱教師的主體性，從而導致數字教育中教學個性化和自主性的式微。（3）管理者與數字技術。數字教育空間的變革，推動了教育管理、學校管理從科層管理走向“人機互動，協同治理”的新局面，運用數字技術對教學、管理、服務等全流程進行重構。教育管理者引入智能算法與高算力AI芯片，通過對數據進行科學有效的整合分析，生成積極干預、智慧決策的方案。同時，也需要防范數字教育技術產品的逐利性、盲目性、自發(fā)性，禁止非必要的教育場景和不合法不合規(guī)的教育服務等進入教育空間，加劇傳統教育背景下既有的教育公平、教育效率問題。

（四）數字教育空間：虛實同構

空間被社會關系所生產同時也生產著社會關系[18]。關系被視為教育空間的本質，其決定了教育實踐的界限。人類在教育活動中形成的社會關系、自然環(huán)境和人為環(huán)境共同構成教育空間[19]。數字技術背景下，數字教育傳播中心增多，使得教育場景呈現出更加動態(tài)性、靈活性和復雜性的特征，教育空間正在得到最大限度的擴展。（1）數字教育虛擬空間日益增多。教育活動中虛擬化的管理者、教師與受教育者，憑借視、聽、觸等感官通道去感知教育教學環(huán)境，借助空間錨點以及云存儲技術，精準定位虛擬教學環(huán)境。VR沉浸設備及其對應的軟件系統、生物數據采集設備及其數據分析算法等數字技術的應用，形成了以“輸入-反饋”為主要模式的人機互動路徑。如VR技術下的云課堂、云教室、云校園等。（2）數字教育虛實空間普遍結合。數字技術實現了線下、線上多種課程形態(tài)相互融合，連接學習者的當下生活與未來生活，通過數字技術實現融合虛擬與現實、線上與線下的無縫學習。借助跨平臺的信息串流和反饋設備對多樣的教學場景進行還原，支撐學習者跨平臺、跨資源的實踐操作，跨越了物理情境的邊界，開放的、無邊界的學校讓教育真正成為了生活本身。（3）數字教育空間“脫實向虛”趨勢明顯。數字技術模擬再現真實場景的功能使得教育主體得以在虛擬空間中進行再次創(chuàng)造，智能感知設備等的應用營造了智能場景，教育環(huán)境的真切感和感染力顯著增強。數字教育空間通過相關意象和知識符號系統的使用讓教育活動延伸到主體間共在的任意空間[20]，進而達到“超越物質世界的無限教育空間”。

四、教育法典中數字教育規(guī)范的應然圖景

數字技術全面賦能現代教育治理的同時也對教育法律體系的適應性和開放性提出要求。數字技術變革與教育法典編纂雙重背景下，傳統教育治理體系難以適應國家教育數字化戰(zhàn)略推進產生的數字教育法律規(guī)范訴求。基于此，從數字教育法律原則、數字教育主體規(guī)范、數字教育行為規(guī)范和數字教育技術規(guī)范等方面，可以勾勒教育法典中數字教育規(guī)范的應然圖景。

（一）基石奠定：數字教育法律原則

原則的法律屬性并不源自假定或國家制定，而是源自“一種長久以來在法律職業(yè)和公眾中形成的妥當感”[21]。堅持法律性、普遍性、具體性的標準，確立數字教育法律原則，需要遵循兩步走的立法策略：第一步，“入典”，在教育法典中引入并界定數字教育法律原則，奠定“數字教育法律原則”對數字教育法律規(guī)范體系的統攝地位；第二步，“規(guī)則整合”，即在法典中對數字教育權利（權力）、義務與責任做出具體的制度安排，需秉承必要性和合理性原則對其進行體系建構和規(guī)范整合[22]。（1）“入典”首先要確立數字教育法律原則的主要內涵及其具體化程度，保證理論上的嚴謹性與實踐上的可行性。作為抽象的具體法律原則，數字教育法律原則的內涵與外延尚不穩(wěn)定，可以先借助試驗性立法收集信息、積累經驗，將教育數字技術規(guī)制的相關理論轉化為具體的法律原則、規(guī)則或制度，在國家法律層面掌握對教育數字技術規(guī)制的主動性為數字法律體系的構建提供科學完善的理論依據。“規(guī)則整合”要求在教育法典中充分考慮數字教育法律原則與數字教育法律規(guī)則之間可能存在沖突，以及在教育領域的具體活動中數字教育法律原則與其他教育法律原則之間可能存在沖突。（2）與數字教育法律原則配套的具體規(guī)范設計中，建立數字教育權利（權力）、義務與責任體系，應在教育主體的行為模式和法律責任的制度設計的層面上形成體系化的規(guī)范性共識，保障發(fā)揮其應有的預防與規(guī)范功能。此外，數字教育法律原則更多強調的是數字技術對教育生態(tài)的再造，應明確與其他具體法律原則的界限與勾連。

（二）范疇厘定：數字教育主體規(guī)范

當考慮到行動所依據的規(guī)則是否可普遍化時，將這種考量放入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之中進行推理[23]。法律的獨特性在于其所調整的特定主體之間的社會關系，教育主體是指在教育活動中有意識地認識和作用于客體的組織或自然人，例如，學習者、教師和學校是學校教育活動中的核心教育主體。虛擬學習者、虛擬教師等虛擬主體出現，教師、學習者概念的外延擴大化、虛擬化，必須在教育法律中進行更進一步的定位和規(guī)范。（1）教育法典需回應教育數字人的法律性質及其定位。無論學習者還是教師都可能對教育數字人依賴成性，過分倚重于機器極易引起教育主體的漂移，導致教育的非人化。教育數字人和真實人類應融合共生，而不應非此即彼，需要在教育法典中增加對教育數字人的法律性質及其定位、活動及退出程序等的原則性規(guī)定，為建構教育數字人的身份信息、功能作用及行為規(guī)范體系指引方向。（2）增設數字教師資格的標準與條件。教師從事數字教育教學活動的必要前提是符合教師資格的數字條件，作為重要的準入標準，教育法典需明確取得數字教師資格的必備條件，如研修數字技術知識技能課程并獲得結課證書、參加數字教育教學實踐等。此外，教育法典還需明確界定教育體系中虛擬教師的性質與地位，為教師的職業(yè)發(fā)展提供法律保障。（3）智慧校園建設使得虛擬學校的出現成為可能。聚合全校師生的網絡學習社區(qū)是否可以認定為虛擬學校，其辦學與管理的體制機制、主體行為規(guī)范及監(jiān)督程序等，都需要在教育法典中加以系統明確。此外，教育法典編纂中的數字教育規(guī)范設計，不僅要充分吸納數字教育其他社會規(guī)范以及教育基本法律與政策中的相關規(guī)范，還要格外關注規(guī)范的可操作性，避免規(guī)范的簡單平移。

（三）準則制定：數字教育行為規(guī)范

一般而言，行為規(guī)范是人們普遍認可和接受的具有一般約束力的行為標準，對社會大眾具有引導、規(guī)范和約束的作用[24]。數字教育行為規(guī)范就是在數字教育領域內對數字教育主體權利（權力）、義務與責任的配置，規(guī)定不同教育主體在教育活動中，可以做什么、應該做什么和禁止做什么的條件、行為模式及后果。（1）數字教育主體權利（權力）規(guī)范。增補教育行政管理部門的數字教育管理權責，明確不得違法限制教師和受教育者使用數字技術、接受數字服務的自由，維護被管理者的合法權益；規(guī)定學校有權自主實施數字化管理、組織實施數字教育教學活動等；規(guī)定學習者有參加數字教育計劃安排的各種活動、使用數字教育教學設施、設備的權利；規(guī)定教師有權在進行教育教學活動的過程中開展數字化改革和實驗、指導學習者的學習和發(fā)展以及參加數字教育技術進修或者其他類型的培訓。（2）數字教育主體義務規(guī)范。教育行政管理部門有保障受教育者接受數字教育權利的義務，通過“柔性行政”“服務行政”，進一步創(chuàng)新教育行政執(zhí)法方式，推行數字技術背景下的柔性、人性和高效執(zhí)法。學校應當遵守數字教育法律、法規(guī)，根據自身條件，自主開展數字化研究、技術開發(fā)和社會服務，提高數字教育教學質量，維護受教育者、教師及學校職工的合法權益；受教育者應當遵守數字教育行為規(guī)范，完成規(guī)定的學習任務，履行數字教育管理制度的義務；教師應當持續(xù)提高數字教育教學專業(yè)水平和課程思政能力，禁止在數字教育生態(tài)下實施可能侵犯學生合法權益的行為。（3）數字教育主體責任規(guī)范。教育行政管理部門明知引入的數字教育技術有風險卻不采取有效的控制措施，侵害教師、受教育者等教育主體合法權益的；學校未履行數字教育經費投入保障職責，情節(jié)嚴重的，對教育行政管理部門及其相關工作人員依法追究責任。對于侮辱、毆打教師或故意破壞教學機器人、虛擬教師的，根據不同情況，依法追究相應的法律責任。通過嚴密的法律責任規(guī)定，維護數字教育法律制度的權威性。

（四）標準設定：數字教育技術規(guī)范

數字教育技術規(guī)范是指在數字教育中關于數字產品、數字技術、數字服務的標準規(guī)范。當前，數字教育的技術規(guī)范在不斷演變之中，在教育法典中直接納入教育單行法律法規(guī)的具體規(guī)定可能會導致法典規(guī)范繁多以致雜亂的局面，加之教育治理的單一性將極大削弱數字技術應用效果。一般可以通過制定原則性的數字教育技術規(guī)范，并通過原則性的條文授權制定行業(yè)規(guī)范或技術標準，進而建構數字教育的技術規(guī)范體系。數字教育立法既要為數字教育創(chuàng)造條件，充分保障學習者的平等受教育權，又要最大程度避免數字技術的失范可能引發(fā)的許多負面效應，達到數字教育的最高境界，即唯有當技術在教育中不可見時，才真正實現了技術與教育的融合。數字技術的產生和應用加速，亟需有效的數字教育技術制度供給保障和規(guī)范的數字教育技術治理。教育法典中的數字教育技術規(guī)范應盡可能保證內涵的穩(wěn)定性和外延的擴展性，不斷適應技術迭代和法治發(fā)展，持續(xù)統領數字教育技術規(guī)范體系的發(fā)展。在已有技術規(guī)范的基礎之上，通過在教育法典中規(guī)定學校的數字技術引入標準、教師的數字能力標準和學生的數字素養(yǎng)標準等，規(guī)范算法等數字教育技術的嚴密性與科學性，填補規(guī)范教育數字技術開發(fā)與利用的頂層設計與制度供給的不足，并在體系化數字教育技術規(guī)范中，發(fā)揮教育與數字技術融合的最大效應。

五、教育法典中數字教育規(guī)范圖景的實現路徑

以教育法典中數字教育規(guī)范之法律原則、主體規(guī)范、行為規(guī)范和技術規(guī)范圖景為指引，通過創(chuàng)設數字教育法律原則、再造數字教育主體規(guī)則、重塑數字教育行為規(guī)則和增配數字教育技術規(guī)則，探索教育法典中數字教育規(guī)范圖景的實現路徑，助力實現教育法典的數字化藍圖，是進一步提升新時代教育法治實效的關鍵舉措。

（一）創(chuàng)設數字教育法律原則

數字教育法律原則的制度性規(guī)定是教育法典中數字教育制度的前提內容。在教育法典中創(chuàng)設數字教育法律原則，確定數字教育法律原則為具體原則之一，與現有教育法律中推進優(yōu)質公平教育、鼓勵終身教育、促進學生全面發(fā)展原則等構成具體原則體系，在一定程度上推動教育法律體系再造，增強教育可及性與公平性，全面提升教育質量與效率。（1）作為具有法律約束力和價值性判斷的指導性與義務性的規(guī)范，數字教育法律原則在內涵上是指教育主體在數字教育生態(tài)中進行教育活動，應注重數字技術正向價值的發(fā)展，兼顧受教育者的全面發(fā)展與個性發(fā)展，主動培育數字技術應用能力，著力保護數字教育資源。該內涵體現了數字教育作為教育現代化的重要內容，在規(guī)范教育主體數字教育技術行為、建構數字教育資源與生態(tài)、實現數字教育技術的合理合法應用、培養(yǎng)符合國家和黨的教育方針的數字時代新人等方面發(fā)揮著重要的指引作用。（2）數字教育法律原則在外延上表現為以保障受教育權為目的原則、以守護人的主體資格為基礎原則、以審慎監(jiān)管為安全原則、以預防社會倫理風險為補充原則。進一步建構數字教育主體、行為、技術等相關規(guī)范體系，將數字教育法律原則落實到具體的部門法中。當相關規(guī)則適用發(fā)生沖突或者出現法律漏洞時，對數字教育法律原則的解釋進行適用。注重該原則在不同學段教育之間的融貫性，以及與教育法典總則、分則和各編條文之間的銜接調適，竭力避免數字教育法律原則在教育法典中被“懸置”。此外，在必要時發(fā)揮技術規(guī)范、技術標準等軟法的規(guī)范作用，統領法律、行政法規(guī)和技術標準的全面規(guī)制，助力建構數字教育生態(tài)。

（二）再造數字教育主體規(guī)則

數字教育主體規(guī)范的制度性規(guī)定是教育法典中數字教育制度的關鍵內容。在數字教育中要注重發(fā)揮教育工作者的主體性與能動性，始終堅持數字技術與人文精神、數據智能與教育智慧相結合。（1）在學校方面，應虛擬學校出現以及管理適配的必然要求，在教育法典中需要對“虛擬學校”作出界定并明確其法律地位，還必須增補關于虛擬學校辦學與管理的相關體制機制的原則性規(guī)定，為建構虛擬學校的主體、行為、程序和監(jiān)督等具體規(guī)范體系提供指引，為形成整體智治、開放共享的數字校園新生態(tài)奠定制度基礎。教育行政管理部門應當制定數字技術引入學校的具體流程清單、技術使用的規(guī)范標準、技術應用的責任清單和問責機制并予以公開。（2）在教師方面，在教育法典中考慮細化《教育法》第四十一條，《教師法》第四條、第十九條關于教師業(yè)務培訓的規(guī)定。進一步明確教師應當充分考慮數字技術融入背景下教學過程中的課程內容分配，以及注重學生身心健康發(fā)展。教師應當定期參加學校聯合教育機構或相關教學單位開展的數字教育培訓，涵育數字教育素養(yǎng)，整體提升數字化教學水平。考慮拓寬《教師法》第二十三條規(guī)定的教師考核評價機制，考慮數字技術因素結合過程中，教師、學生、管理者、家長、專家等主體的教學評價指標體系，以及利用數字技術實現過程性評價和評價數據聯動。（3）在學習者方面，需明確教育數字人不具備法律主體資格，不能獨立地行使權利、履行義務及承擔責任。教育數字人的本質是基于數字技術的智能系統，缺乏完整的意志而不具備主體資格，亦無法履行《教育法》所規(guī)定的基于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關系而建立的教師“忠誠”義務，工具屬性的定位決定了其無法成為教育法律關系中的主體。明確教育數字人在教育教學活動中應用的具體方式和審查機制，不得以虛擬學生、智能教育設施等替代真實學生。

（三）重塑數字教育行為規(guī)則

數字教育主體的權利（權力）、義務與責任的制度性規(guī)定是教育法典中數字教育制度的核心內容。數字教育法律原則的確立，涉及在法律原則之下教育主體的數字教育權利（權力）、義務與責任規(guī)范構建，并與之形成配套的權利實現機制、義務保障機制與歸責機制。（1）在教育法典中明確數字學校設置的基本條件。要具有專門進行數字校園建設管理的組織機構及章程；要具備數字教育所必需的專業(yè)技術人才和管理、服務人員隊伍；要建設符合規(guī)定標準的數字校園管理終端以及教學管理平臺、系統考試平臺、數據管理平臺等教育教學平臺，注重硬件與軟件建設的交互性與便捷性，還應具備保證數字校園運行與升級所必需LNDD5MZjiFOhbV855TO+Fw==的充足和穩(wěn)定的資金投入。（2）在教育法典中補充教師技術應用規(guī)范。在教師的聘用、培養(yǎng)和退出等管理環(huán)節(jié)，增加數字教育技術應用、數字教學方式和數字教學評價等重要內容。例如，教師要合理、正當、適度運用數字教育技術、手段和方法，并嚴格管理數字教育教學資源。教師在使用數字教學工具時應兼具技能與批判精神，理性認識技術賦能教育的條件與限度，注重價值導向。（3）在教育法典中規(guī)定數字教育的受教育者行為規(guī)范。明確學習者有權獲取、使用數字教育資源進行學習和自我提升，培養(yǎng)保護虛擬教育資源知識產權的責任意識。補充受教育者必須遵守的數字校園的章程和各項規(guī)定，明確任何教育主體不得主動泄露、非法轉售和采集教育隱私信息，不得在當事人不知情的情況下擅自使用他人數據信息。明確受教育者、教師和學校享有數據的同意權、更正權和刪除權，有權在合理的情況下通過合法的方式變更、刪除相關信息[25]。

（四）增配數字教育技術規(guī)則

數字教育技術規(guī)范的制度性規(guī)定是教育法典中數字教育制度的重要內容。數字教育技術規(guī)則在數字教育技術層面約束相關主體，是就開發(fā)和利用數字教育技術而制定的要求和準則。在教育法典中，建議增配數字教育技術規(guī)范，同時建構數字教育技術標準體系框架性規(guī)定，達成數字教育技術規(guī)范與技術標準體系的協同。（1）增加教育技術算法“以公開為原則，以不公開為例外”的具體規(guī)則。主要規(guī)定當教育主體在決策過程中使用算法，且算法公開不涉及知識產權時，具有盡可能簡便、充分地公開和解釋算法的義務。教育法典對數字教育技術進行規(guī)范不僅要保持算法運作的封閉性，還要保障其與教育法律原則及其他規(guī)則的銜接。（2）建構數字教育技術、產品和服務標準的原則性規(guī)定，為相應的標準制定與體系化提供方向性指引。一般而言，體系化的數字教育技術、產品和服務標準應由國家標準、行業(yè)標準、企業(yè)標準等構成，其作為教育法律規(guī)范與教育技術實踐的耦合，是規(guī)范與自治之間的銜接點和緩沖區(qū)[26]。例如，關于數字教材技術、產品和服務標準的規(guī)范，可以在教育法典中數字教育技術原則性規(guī)定之下，統合升級國家大中小學教材管理基礎規(guī)范，并建構與之匹配的數字教材技術、產品和服務標準體系。（3）增補數字教育技術開發(fā)、管理與應用過程中的責任規(guī)則。在教育法典中，明確在教育法典責任規(guī)則之下，在法規(guī)規(guī)章和行業(yè)自律規(guī)范層級中嵌入技術規(guī)則責任機制，充分保障數字教育技術開發(fā)、管理、應用決策及實施程序的透明度與可追溯性。與之相適應，涉及責任追究的救濟規(guī)范，可以設立教育技術侵權訴訟特別程序等可操作性強的司法救濟渠道。

六、結語

數字時代背景下，數字技術帶來的教育領域多維取向、三維重構、人機互動、虛實同構的重大轉變，是教育治理變革的重要助力與動力。立足于當前的數字背景和教育制度，在編纂教育法典的過程中應界定數字教育法律原則的內涵與外延，嚴密設計數字教育法律條款，科學調整增配數字教育法律的主體、行為和技術規(guī)則，以確保融入數字教育法律原則的教育法典的完整性和司法的適用性。

顯然，數字教育法律制度變革并非一蹴而就，將數字教育一般規(guī)范上升到法律規(guī)范并予以體系化、法典化，必須建立在對教育本質和教育規(guī)律的堅定把握之上。以教育法典編纂研究為牽引，探索教育法律體系的研究任重而道遠，尤為值得注意的是，新時代教育法律的體系化應當在教育法律內部規(guī)范體系融貫、教育法律與其他法律密切銜接、教育法學與其他科學充分交融的基礎上穩(wěn)步進行。此外，還須廣泛借鑒各國立法技術和體例設計，以高質量的教育立法全面加持新時代教育的高質量發(fā)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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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劉永林：教授，博士，博士后，研究方向為教育法律與政策。

鮑田莉：在讀碩士，研究方向為教育法律與政策。

The Prospect of Digital Education Specification in the Education Code and its Realisation

Liu Yonglin1， Bao Tianli2

1.School of Public Management and Media， Beijing Information Science & Technology University， Beijing 100192 2.College of Applied Arts and Science， Beijing Union University， Beijing 100191

Abstract： In the new era， the core task of education legislation is to improve the quality of legislation and achieve good law and good governance. With the codification of the Education Code included in the legislative plan， researches on the codification of education law have received widespread attention. Faced with the rapid development of the digital society， new problems of digital education are becoming increasingly prominent， the application of digital technology has brought a series of new challenges to the traditional education models， and the current legal system of digital education is hard to meet the urgent needs of digital education governance， and high-quality education legislation under the digital background is crucial. The Deeply integrating the digital education norms into the education code should be a part of the imagination of code compilation. In the systematic project of compiling the Education Code， following the approach of digital education norms， based on digital education legal principles， digital education subject norms， digital education behavior norms， and digital education technology specifications， fully supplementing， adjusting， and upgrading relevant digital education legal norms， forming a prospect of digital education norms， which is led by digital education legal principles， in order to lay a solid institutional foundation for the high-quality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education.

Keywords： education code； digital society； digital education； principles of law； rule of law

責任編輯：趙云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