螻蟻（外六首）

大海深夜喝茶，摘星星

做見不得人的往事

而作為螻蟻的我們

只是隱匿的殘夢，無根無源

越過千年修書給未來的自己

明日之火便如同這世界最后的光亮

反復無常地熄滅，又七次

潰敗于永恒律法的額頭

深壑與山丘

深壑與山丘，乞丐與國王

在清晨相互安慰，在深夜互相扶持

在人生終點找到龐大的回歸

水流向上，眾生平等

那些回響在雪山之間的情話

借著陽光的威嚴爬上珠穆朗瑪峰山頂

遙遠的山腳下，魚群從河流體內(nèi)

搬運大海無私的潮汐

而歷史凍結在廣大群眾的平原上

沒有一棵樹不掉光葉子

沒有一片雪花不會無辜地死去

沒有一只螞蟻值得留戀與生長

生活在櫻桃世紀之下的冰河

洶涌而平靜——

（讓人想起父親在溺愛中訓斥兒子）

而死亡的禪意一望無際

在不該死去的時辰失去了呼吸與漩渦

讓子孫后代接受寒意的臣民向天空呼出浩然

之氣

絡繹不絕走向地平線，星耀的毀滅

只留下一條善惡回響終有報的腳印

海水在情欲繽紛的松樹林里

海水在情欲繽紛的松樹林里

四季不休地鳴響——

田野在春江水暖的臨終關懷中

疏遠一切骨瘦如柴的慟哭聲

懷孕的蛇生怕在寒夜中忍饑挨餓

便不顧生死把自己栽種進寓言的洞穴

誰可知良心在鐵匠鋪的熔爐中

能激起多少荒誕不經(jīng)的革命火花

妄想遠方，風聲就是鼓聲

鼓聲就是人心的愿望——

將稻田浩大的谷浪推向

一陣又一陣的遠方……

一個秋

收攏起鄉(xiāng)愁豐收的景色

又摘掉樹木的呼吸與偽裝

讓萬千道路

顯露蕭瑟無為的退卻

一群走在落日里的老黃牛

啃食那影子里的青草與貪婪

所有割耳朵的男人

站在稻草人守護的麥田里

揮舞鐮刀把秋色之空

逗留在畫布有毒的顏料之中

為虛無的愛畫出一生的虛無

異鄉(xiāng)人的腳印里

河流轉(zhuǎn)向更寂寞的歸途

出遠門著急，孤男

真就關起門來哭個夠

驅(qū)趕不存在的牛群

兒時心境落在歲月蒙塵的書架上

回來時，它已化為凜冬之骨

從遠方

從遠方回到遠方

一碗落日出現(xiàn)

在殺人者佇立的家門

毫無人性的風沙

潛伏于屋后荒山的未來

而他的妻子一如既往地

收拾著過往數(shù)不清的故事殘骸

用無聲的謊言和溺愛

在屋內(nèi)筑起一塊樸素的碑

他心中有愛卻冷酷

平日一言不發(fā)卻又孤獨自怡

無論他在或不在

廚房里都蒸著往日輝煌

相愛相守寂靜無聲

在那些美好的季節(jié)

隔壁院子的秋梨

總在他們離家出走后

掉落一地，無人憐惜

露水

天空與道路上

春節(jié)奔流

這里一朵朵陽光

那里一陣陣凍雨

失重感的風

宣告你已病入膏肓

無人赦免你離家的罪孽

無人在老家采摘深夜的露水

臺風

臺風像老朋友如期而至

席卷一座八荒的海島

地圖上沒有他的位置

歷史卷軸里沒有提及

他任何毀滅的信息——

只有這場久別的臺風

沒有忘記向他索要瘋狂的問候

雖然他攜帶了摧毀一切的力量

所過之處無不承受著神的憤怒

但是死亡終歸會回到海的懷抱

王蔚文，現(xiàn)居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