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早上七八點起床
去附近吃早飯
吃完休息一會兒
就開始工作
即將到來的晌午
有一個沉悶的私囊
晨風吹進去
就再也不回來了
蟬聲響徹
攪拌窗外的暑氣
形成一個漩渦
在我們屋子四周
這個季節越發稠密
放下筆,我走到
房屋那頭,續杯水
看見不遠處的林木深處
另一個柔軟的、不聒噪的
夏天,只有一點稀疏的陽光
幽幽照在水面上
當生活被語言勾勒,你很想知道
順著線條,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你陷入一次完整的敘事
只用二十分鐘,就再次經歷了
生活的數十年。你是敘述的主角
卻非敘述者;他將你的記憶挑揀
拋光,生活假他人之手而呈現為
藝術品。你不再擁有它的結局
你是自己人生陌生的看客
你想知道自己會發生什么
就很快忘記已經發生什么
你接受自己那些悲痛難堪的日子
變為一句修辭,一個輕盈的浮標
漂在敘述長河里,你接受
語句里的不公,你只關心
“然后呢?”就像成千上萬讀者
(或許沒那么多)中的一個
你成為那個真正失憶的人
要不斷重復地扔垃圾
不是我,是生活這件事
它不計時日、周而復始制造垃圾
垃圾從無到有,從有到無
將我固定在一種無中生有的重復里
它將一種方向的秩序破壞
一種漸悟的力量消磨
這樣的事還有很多——
干凈的東西變臟
臟的東西被清潔
垃圾桶服從西西弗斯法則
我日復一日背負沉重代價
房間角落,總有垃圾等著清理
清理意味著新的產生。干凈或骯臟
不是終點,終點是重復這個動作
我坐下,看見屋子里布滿很多
將要進行的動作,看見很多
運動的我。而坐下的人靜止
像一件不斷變舊的家具
不久以后,成為新的垃圾
李函語,現居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