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動與祈禱（組詩）

霜花考

一個單色的世界在思考什么

蒼鷺翅膀和卷曲的葉子

還有虞美人泛著露水的嘴唇

都銀閃閃地

那些最為華美的事物

忽然集體卸妝

好像歲月投身硫酸之海

所有物種的服飾被席卷一空

一個密約被解除了

一個生態龐大的根系

基因中存儲的召喚與奔赴

生物鏈中精密的位階

都被隱匿了

但所有羽毛還在想念風

所有葉脈都在展示路網

所有狂喜都拔掉了嘴里的牙齒

在被春天擦掉之前

它們暴露自己的筋骨

和一再回放的記憶中

金屬般緩慢銹蝕的影子

雪行者

在三十公分厚的積雪中走了半天

每一步都有什么在腳下悶叫

嘎，嘎，它的神經大概凍傷了

遲鈍而又沉悶的傷情

連成一條道路，龍蛇交替

就像我們找到并試圖駕馭的時間

總是想要掙脫

我們打算送給她的愛情

奇怪，從北緯40度開始

愛情多得可以用來做耐火材料

越往北越堅固，無論民居

還是公共建筑——車站、酒店

學校、醫院、派出所和加油站

所有房子都抱著一個火爐

橘色的花瓣無聲抖動

像秋天寂靜的山谷

大片萬壽菊在一部默片里暴動

所以冬天是一部史詩的遺稿

而每一個在雪地上行走的人

都在試圖續寫

命運賜予我們的緊迫與慌張

和對于爐火的熱愛

和大批雪盲癥患者

海膽一樣收納光芒的眼睛

工業遺跡改造紀事

高大天窗下

淡褐色標語仍舊軒昂鄭重

一種稀缺的堅定性

成為歷史語匯中

隱隱作痛的結石

它會被新的歷史包裹起來

成為一只巨大蚌殼里

多思的珍珠

規劃者就是造物主

一個在不同時空間

來回踱步的上帝

或者穿亞麻襯衫的使徒

他們打算用咖啡替代機油

用文創產品想象未來

用拼貼制造新的姻緣

這都沒有問題

清水混凝土有一種生澀的少年味道

臉貼在上面，就能想象火星

一個可以重新做人的天體

是的，一切從想象開始

企業和行業、東北和中國

碳基和硅基、蟲洞和坍縮

每一個文案都可以成為

新世界宣言

每一份圖紙都可以變身

新星座的投影

感謝寒冷

氣溫驟降，溫度計像冰凌

掛滿急診室

而迎春花和喧鬧的綠色植物

在凝霜的視網膜前晃動

一千種設計棉衣的方式被叫醒

圍巾歡騰，那么多不同的系法

一定使某些看不見的東西

保持緊固，還有餐桌上的熱氣

仔細看，它們升騰的方式

包含無數美妙的上行螺旋

轉動和消散，都標注了熱量

我們吃很多東西

應季和反季的果蔬

肉和糧食，季節內部的混亂

都被我們當成工具

完成對自己的篡改和征服

星艦3

星艦3離開發射臺

發動機的噴口閃著橙色晨光

我的綠茶也在杯底伸展卷曲細芽

緩慢地向翡翠天井爬升

沉靜，優雅

比英語女主播更熟稔

歷史轉彎處巨大的過載

一級助推器脫離

下一段旅程更多危險

反正到處都是危險

過去和現在

顫抖的手一邊拉著恐懼

一邊按住興奮的涌泉穴

在兩部纏斗不休的史詩中

講述人和所有衍生物

如何獲得矢量

如何在既定的旅程中

分崩離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