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與藥巷的距離（組詩）

可攜帶或自由遷移的誠實

你的身體將一些習慣

從山野帶回家里。

它在提純，像雨水一樣輕盈。

孩子們擁有感染人的歡笑。

它可以穿透夜的墻壁。

你走到光亮的旋渦或幽暗長廊，

仍試著拉開門柵，

欣賞鄰居最熱鬧的舞臺。

在猶豫中放慢腳步，

忍不住，學著直面深淵而站立。

崖畔孤樹用裸露的根盤結。

你帶回入室的景觀，一切完好如初。

還有蛇豸潛入冬眠，

憑借陽光的鏡像窺測它們。

還有農夫或牧羊人游蕩，

說你遁離了秦腔吼唱的秘境。

遷移是否還有德行？

美與善這不自傷的同類。

像契合的身體朝夕呼應。

你啟封傾覆之憶，在習慣中放慢了手。

為妙才小姐而作

你從沒奢想，在少有人光顧的藥巷，

再一次遇見妙才。站立藥巷街口，

你希望這個黃昏快點結束，

每天都是先沉入地下，然后，

緩步抬升至你面前，依次走進。

妙才越來越像一個散淡的燈影。

只記得她持續發出潔白的光，

金色的秀發短而直，絲縷文身如虎，

于脖頸處若有若無。你確定，

她的妝飾帶點朋克風嗎？

就那樣在你不經意間，

步入藥巷，走近妙才獨自憑欄處。

她的目光清新可融解一切冰川，

如畫的臉龐灑滿熠熠星光。

在藥巷，沒妙才的日子如世紀之久。

請帶她來，小小的孩子們圍繞身邊。

也帶來她的紡車，似撥弄念珠。

不管停靠哪里，她照例粲然臥眠。

你不知她還能陪你們走多遠，

她的氣力快用盡了，系于曲衷一人。

水煙

水煙重要的是裝有一個小水壺，

然后才是煙。咕咚咚的水聲，

強化了那煙葉的香，甚至超過它。

水煙重要的是兼具某類攻擊性，

它臥著看見你們站那里，

猛喊之下，伴隨揮手驅使，

你們像果樹上驚起的麻雀哄散。

水煙重要的是為城墻上一層油彩，

啟蒙之前，用黃土坯筑墻，

歷史過后，三年間長滿苔蘚，

巷中明艷山墻，如同催趕心頭長草。

你與藥巷的距離

只有走近巷弄你才知道。

與她對視，在半遮蔽的空間。

什么時候開啟，你毫無準備地重逢。

藥巷有一對月亮般安靜的眼。

你故意走得很慢，

你等她與你一起，

聆聽一場秋天的音樂劇。

藥巷與你中間只差一個人，

或一條路，這樣她就能面對面

觀賞像你一樣的居民笑與歌。

那一陣，怎樣克制共同的情感，

你們等藥巷鋪展第一場雨虹。

在不知不覺中，循她的萍蹤而去。

樓宇，畫角，轉梯，扶手。

你為來自沉醉的叮嚀而屏息。

你目睹金黃的枝葉，曼妙的桃靨。

奔跑的墻

四面奔跑的墻，以及一些紅瓦房。

你在半空追蹤一只黑豹。

它躡手躡腳，豹尾一閃而過。

只聽得鄰居的尖叫，看見他們捂起臉。

那里是威嚴、寬敞、富有的商賈之家。

他們在度一個悠長假期，總是半睡半醒。

年輕的富商早年得志，他妻子的臉，

蒙在玫瑰暗影和絲錦之鄉的背面。

一群寵物將被他們豢養，尤其是那只

隨時準備變形和升騰的黑豹。

首先你打算觸摸一臺寬屏電腦。

無意間翻開的日志，那些文件，

既少又凌亂，讓它們保持原狀。

黑豹，黑豹領著你移步別廂。

它的眼神攝人魂魄，如藍色閃電。

暗紅的薄唇，覆蓋些許利刺般髭須。

忽然有那么一刻，你為這只黑豹癡迷。

它渾身長滿藤蔓，無數雙手臂，

揮舞并掠取一面旗子或豎立的衣襟。

你化身而成黑豹或黑豹變作你。

你和黑豹有意避開富商的視線。

他將走出假期，來到庭院陽光下。

他感到一陣目眩，逐隨陽光輾轉反顧。

鄰居們的驚叫更其迅疾和鮮明。

他們一起扮作青葵，

只為追趕頭頂陽光。

你是怎么了？于心戚戚然，

再也攬不住月中黑豹。

它繞著那庭院和墻，奔跑又飛舞。

眼看富商主人就要出手褫奪，

你的黑豹閃身躍入極晝，

一種無人可見的自由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