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旭:耿老師,您好!自洞頭匆匆一別,又近四載,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接受此次訪談。于我,這是一種別樣的緣分,求學時的許多記憶碎片因此被打撈了起來。某個瞬間,會有種恍然,覺得自己仍坐在海甸三教的教室里,有熱島的晚風過耳。那我們就從讀書時我印象最深的一節課開始吧!——某次您談到一個人漫步街上,猛然抬頭,望見了頭頂碩大明亮的月亮,但心底的第一反應竟是“好亮的路燈”……那節課后,我與同學們走在返回寢室的校道上,不由地一起抬頭,望望路燈,望望月亮,沉默于悶熱的南國之夜。現代化進程的另一面所帶來的對人的異化到了一種令人咋舌的程度,人對于這個世界的生理感知和美學感受在潛移默化中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被科技感包裹起來的現代人與世界的本真漸行漸遠。今天,沁入日常的異化讓人更難以察覺。尤其是新媒體的盛行加劇了社會的原子化,抖音等短視頻形構了一個個看似開放實則封閉的信息繭房,人們對世界的敏銳性進一步降低。這種異化似乎是不可避免的,您對這種異化是怎樣看待的呢?我們如何在這種異化中保持對世界敏銳的感知與詩意呢?
耿占春:沒想到廣旭還記得課堂上的這個舉例式表達。這種經驗意味著“物”的退場,無論照明還是取暖,直觀的經驗在逐漸退場,取代感覺體驗的是自然物的不可見性。在前現代社會,自然元素是直觀的、直逼身體感受的實體,如土、水、火、光、氣之類,對早期人類思想的生發來說,都是啟迪性的元素,對今天的詩歌寫作來說,仍然具有感知環境和感知條件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