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天文學術語英譯探究

作者簡介：史曉戈（1999，12-），女，河南周口人，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英語筆譯。

通信作者：陳彧（1972，4-），女，湖北黃岡人，碩士，教授，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外語教育，通信郵箱：405640456@qq.com。

摘要：沈括所著《夢溪筆談》記載了中國北宋時期先進的天文學科成果，書中包含數量眾多、類型多樣的古代天文學術語，術語的翻譯是科技典籍翻譯和對外傳播的關鍵。該文以王宏譯版《夢溪筆談》為語料來源，收集并歸類書中的天文學術語英譯案例，采用案例分析的方法對所收集的六類天文學術語英譯策略展開研究。研究結果表明，針對不同類別的古天文術語，譯者分別采用以套用規范術語、音譯加注釋、借詞創譯、釋譯說明為主的翻譯策略。研究結果以期為我國古代天文學術語英譯實踐提供策略參考，為古代科技典籍英譯提供一定借鑒，促進中國傳統科技文化對外傳播。

關鍵詞：《夢溪筆談》；古代天文學；天文學術語；術語英譯；典籍翻譯；翻譯策略

中圖分類號：H31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4110（2024）06（b）-0021-04

Study on the English Translation of Astronomical Terms in Ancient China

—Taking Brush Talks from Dream Brook as an Example

SHI Xiaoge， CHEN Yu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 Hubei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Wuhan Hubei， 430068， China）

Abstract： Brush Talks from Dream Brook authored by Shen Kuo records the achievements in astronomy of the Northern Song Dynasty in China. The book contains a variety of ancient astronomical terms， and their translation is key to the translation and spread of scientific classics. The study takes Brush Talks from Dream Brook translated by Wang Hong as the source of corpus， collecting and categorizing examples of English translations of astronomical terms， and applies a case analysis to explore the English translation strategies for six categories of collected terms. The findings suggest that， the translator adopts different translation strategies for various astronomical terms including employing the standard English terms， transliteration with annotation， creative translation by borrowing English vocabulary and paraphrase for illustration. It is hoped that the findings provide strategic reference for the English translation practice of astronomical terms in ancient China， guide the translation of scientific classics， and promote the international spread of China's traditional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culture.

Key words： Brush Talks from Dream Brook; Ancient astronomy; Astronomical terms; English translation of terms; Classics translation; Translation strategy

《夢溪筆談》是我國北宋杰出政治家、科學家沈括（1031—1095年）所著的筆記體裁綜合性科技典籍。全書現存26卷，共計609項條目，涵蓋典章制度、軍事、藝術和科學技術等領域，是“中國科學史上的坐標”[1]。自19世紀起，《夢溪筆談》陸續被全譯或節譯為法、德、日等多種文字，但是長期以來其英譯本均為部分章節的節譯本。直至2007年，《夢溪筆談》首部英文全譯本Brush Talks from Dream Brook由王宏、趙崢完成，并收錄至《大中華文庫》。

沈括曾任職于司天監（北宋天文機構），對天文頗有研究，因此天文學研究是《夢溪筆談》自然科學部分的重要內容。《夢溪筆談》涉及眾多古天文學術語，這些名詞術語歷經傳承，各有確定內涵[2]，在科學范式、語言特征等方面與現代天文學術語既有相同和相通之處，也存在明顯差異，甚至具有某種程度的不可通約性[3]。解讀并翻譯《夢溪筆談》中類眾量多的天文學術語成為學習和傳播中國古代天文學思想、理論和技術的重要途徑。鑒于此，本研究以王宏譯本中天文學術語的翻譯為研究對象，采用實例分析的方法對王宏術語翻譯的策略及效果展開探討。

1 古代術語翻譯研究現狀

術語（Term）是通過語音或文字來表達或限定專業概念的約定性符號[4]，大量應用于科技典籍等專業書籍中。國內術語翻譯研究方興未艾：姜望琪[5]認為術語翻譯需遵守準確、可讀、透明以及約定俗成的原則，強調準確恰當的術語翻譯對整個翻譯工作的重要性。就古術語翻譯而言，郭尚興[6]提出融合歷史視域、文化視域和功能視域的古代科技術語翻譯標準。已有的古代術語翻譯研究多關注具體技術領域術語的英譯策略，包括古代醫學術語、古代手工業術語和古代建筑術語等。天文學術語翻譯方面，劉睿[7]發現約翰·梅杰在英譯《淮南子·天文訓》中的天文學術語時偏向采用異化策略。《夢溪筆談》中的術語涉及天文測量等專業內容以及中國傳統歷法等民族特征鮮明的內容，所以異化策略不足以解決《夢溪筆談》中類眾量多的天文學術語翻譯問題。因此，本文擬聚焦Brush Talks from Dream Brook中天文學術語的翻譯，對王宏譯本所采用的術語翻譯策略展開研究。

2 《夢溪筆談》天文學術語概述

《夢溪筆談》記錄了有關天文學思想和天文觀測技術的探討，以及沈括本人參與天文實踐的內容。該書所述內容的豐富性與天文學科知識的專業性決定了書中必然會用到數量眾多、類型多樣的專業術語。

2.1 術語來源

本文討論的天文學術語源于《夢溪筆談》“象數一”和卷八“象數二”。細讀兩卷原文后筆者抓取到137個天文學相關詞匯，接著將其逐一與《中國古代天文學詞典》（下文簡稱《詞典》）所列術語條目對照并確認其中93個古天文學術語，最后參照《詞典》詞目分類索引將確認術語歸為天象（16個）、天文儀器（10個）、星占（17個）、歷法（14個）、天文機構和官職（5個）、天文測量（31個）6個類別。

2.2 術語特征

分析收集的術語案例發現，《夢溪筆談》中的6類古天文學術語存在以下特征：第一，天象和天文儀器類術語大多能實現古今中西概念互通，但其中561cf11793c63f815f593a12e20e9477部分術語的能指或意指在現代發生了變化；第二，星占和歷法類術語承載著深厚的民族文化內涵，通常在異語文化中處于空缺地位；第三，天文機構和官職以及部分測量類的術語承載的是我國民族獨有的事物和概念，此類術語專業性較強，但文化負載程度不高；第四，天文測量類術語通常形簡意賅但蘊含復雜的天文知識和運算技巧，且在異語文化中不易找到直接對應的術語形式。

3 《夢溪筆談》天文學術語英譯策略探析

術語翻譯首先要準確傳遞原文意義，在目的語中實現表達或限定專業概念的功能；其次譯者還需要采用多種方法在目的語中重構術語認知范疇以彌補不同語言體系和文化背景造成的認知差異[8]。本章將通過分析《夢溪筆談》不同類別天文學術語的翻譯案例，歸納王宏為實現術語原文意義的傳遞和認知范疇的重構所采用的不同翻譯策略。

3.1 套用規范術語

對于已有定名的規范術語，譯者要在確定其概念后，在目標語中找出相應的術語形式。在國家天文科學數據中心（nadc.china-vo.org）提供的天文學名詞數據庫（下文簡稱“數據庫”）中檢索本研究確認的93個天文學術語發現，通常天文儀器和天象類的術語具有已審定公布的規范英文名。

下表中的8個天文儀器和天象類術語保留了最初的意指和能指，王宏在翻譯時直接采用了其規范英譯名（見表1）。

表1 意指和能指未變術語英譯（8例）

研究收集的天文儀器和天象類術語中還存在意指未變但能指發生了改變的情況，這意味著術語在當代獲得新的表達，在翻譯時譯者需要結合具體語境正確理解術語含義，查閱詞典確定其在現代天文學中對應稱謂后，再據此檢索出其規范英文翻譯。研究表明，王譯本中有4處術語采用了這種翻譯技巧（見表2）。

表2 意指未變能指改變術語英譯（4例）

《夢溪筆談》中還存在一例其意指和能指都發生了變化的天象術語，即《146黃赤道與月道》中出現的“赤道”。基于北宋時期還未出現現代地理學中的赤道概念的事實，并結合原文“天有黃、赤二道”[9]的描述，原文讀者可知此處赤道指的是現在的天赤道。因此王宏成功地采用規范譯文“celestial equator”（天赤道）翻譯原文中的“赤道”。

3.2 音譯加注釋

翻譯具有深厚民族文化底蘊的天文術語時，譯者需關注術語在目的語文化中空缺的事實，在保證術語科學性等值的基礎上，將術語中蘊含的民族智慧與特色文化印記反映于目的語文化之中[10]。

《夢溪筆談》中星占和歷法類天文術語在英語文化中處于完全空缺的狀態，王宏主要采用音譯構建術語形式，用注釋填補術語在目的語中的文化空缺。如《118十二神將名義》記錄了沈括有關各“神將”命名緣由和內涵的論述。“十二神將”為六壬式所用的星占話術，由于英語文化中不存在中國式星占術，王宏在翻譯“神將”名稱時先使用拼音構建術語形式，再結合術語字面意義和上下文闡釋，采用文內注釋的方式直譯出“神將”名稱的含義，方便譯文讀者填補相關的文化空缺（見表3）。

十二時辰制是中國先民結合天象和生產活動規律創造的分段計時制度，每個時辰合兩個小時，分別由十二地支命名。《116奉元歷》中記錄了“熙寧十年天正元用午時，新歷改用子時”，譯者把歷法術語“午時”譯為“wu period（1l：00a.m.-l3：00p.m.）”。其音譯部分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源語文化內涵和語言風格，并建構出我國傳統計時術語的概念所指。注釋中對應的現代計時時間段的內容兼顧了譯文的可讀性和科學性。

3.3 借詞創譯

中國古代天文機構和官職及部分測量類術語是中華民族獨有的事物和概念，但文化負載程度并不高，能在英語語言中找到意義和功能相似的表達。譯者可以借用目標語讀者熟悉的形式進行術語的創譯，提供與源語讀者相似的理解體驗。

對于《夢溪筆談》中天文機構和官職類的術語，譯者借用英語中與其意義和功能相似的詞匯進行了創譯。“天文院Academy of Astronomy”“司天監the Bureau of Astronomical Observation”的翻譯就是代表性例子。此外，王譯本將測量計算術語“（二）刻”譯為“（28.8） minutes”，刻是我國古代百刻時制采用的時間單位，每刻約為14.4分鐘。英語中沒有與刻對應的表達，但時間概念為全世界共通，譯者將其換算后借用“minute”去對應“刻”。但是，針對目的語文化中缺失的術語，借詞創譯不易觸及其文化內涵，如前文提到的“十二神將”被譯為“twelve celestial deities”，譯者囿于文化差異及顧及譯文可讀性，只能借用英語中泛指神仙、上帝的“deity”來對應我國星占術中“神將”的概念。

3.4 釋譯說明

天文測量類的術語通常蘊含復雜的專業知識，在目的語中難以找到對應的術語形式。翻譯該類術語時譯者應關照目的語讀者對術語的理解與接受，發揮主體能動性，擺脫語言形式的束縛，采用意譯的方法使譯文語義更加明晰化。

《夢溪筆談》英譯本對于天文測量類術語的意譯主要體現為解釋性翻譯，即使用英語短語或短句譯出原文術語。《116奉元歷》中的“朔法”是一個包含復雜歷法計算知識的術語。農歷每月初一稱為朔日，歷法上確定朔日的辦法即“朔法”，該術語在英語中沒有對等的詞匯。王宏摒棄原術語形式，采用釋譯“method to fix the first days of each lunar month”描述了朔法的歷法功能。本研究還發現，對于原文中重復出現的術語，譯者會結合語境簡化表達。《139舊歷日月食不效》記述了預測日月食時間的計算方法，多次出現“食限”。如“李云：‘本善歷書，知《崇天歷》食限太弱……’詔送司天監考驗，李與判監楚衍推步日月食，遂加食限二刻。至熙寧元年七月，日辰食東方不效，卻是食限太強”。以日食限為例，指在朔日，使日食成為可能時月球中心與黃道和白道的交點之間的角距離極限。譯者將首次出現的“食限”釋譯為“the period set for the occurrence of solar and lunar eclipses”，意為預測日月食發生的時間，以通俗易懂的方式在譯文中傳達了食限的意思，簡潔流暢的譯文更易于讀者接受。當該術語在后文再次出現時，譯者基于前文基礎譯為“the period for the eclipses to occur”，并最終簡化為“the period for the eclipses”，這樣的翻譯處理保證了譯文的簡潔性，并有效避免了重復。

4 結束語

在中國文化“走出去”背景下，解讀并翻譯《夢溪筆談》中天文學術語對中國古代天文學知識和思想的對外傳播具有重要意義。本文收集并歸類《夢溪筆談》中的天文學術語，并基于術語在語言符號、民族性和專業性層面的特征，探究王宏譯本術語翻譯的策略運用。研究發現，《夢溪筆談》中的天文儀器和天象類術語通常存在對應的規范英文術語，譯者可直接套用規范術語譯文；書中星占和歷法類的術語文化負載程度較高，譯者需使用音譯加注釋的方法來建構術語形式并填補文化空缺；天文機構和官職術語易于理解接受，則借用英語讀者熟悉的詞匯進行創譯；針對內涵豐富的天文測量類術語，釋譯說明的策略使譯文的語義更加明晰化。總之，譯者王宏能夠在面對不同翻譯難題時采取具體的翻譯措施，以達到理想的翻譯效果。《夢溪筆談》英文全譯本為國內外讀者提供一個了解、研究《夢溪筆談》的平臺，激勵譯界在科技典籍的翻譯上創造更多的輝煌，促進中國古代優秀科技文化對外傳播。

參考文獻

[1] 王宏.《夢溪筆談》譯本翻譯策略研究[J].上海翻譯，2010（1）：18-22.

[2] 徐振韜.中國古代天文學詞典[M].北京：中國科學技術出版社，2012.

[3] 劉性峰.中國古代科技術語翻譯研究：現狀與前瞻[J].燕山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1，22（3）：78-83.

[4] 馮志偉.現代術語學引論（增訂本）[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1.

[5] 姜望琪.論術語翻譯的標準[J].上海翻譯，2005（S1）：80-84.

[6] 郭尚興.論中國古代科技術語英譯的歷史與文化認知[J].上海翻譯，2008（4）：59-62.

[7] 劉睿，劉卉.中國古代天文術語的英譯策略：以約翰·梅杰翻譯的《淮南子·天文訓》為例[J].西部學刊，2020（9）：158-160.

[8] 許明武，羅鵬.古代手工業術語英譯探究：以《考工記》為例[J].中國翻譯，2019，40（3）：161-167.

[9] 沈括.大中華文庫（漢英對照）：夢溪筆談[M].王宏，譯.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8.

[10]魏向清，張柏然.學術摹因的跨語際復制：試論術語翻譯的文化特征及研究意義[J].中國外語，2008（6）：84-88，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