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革命歷史中的人物活起來

民族歌劇《八一起義》以八一南昌起義為創作背景，藝術化再現了南昌起義的壯麗畫卷，生動講述了起義背后的故事。從緊張的籌劃、激烈的戰斗到最終的勝利，劇作將革命先驅們在江西這片紅色熱土上發生的革命故事講得繪聲繪色，值得玩味。該劇作為革命歷史題材作品，在宏大歷史敘事中將全景式描寫和特寫式描寫相結合，對特定歷史中的人物進行細致化處理，將大家熟知的革命英雄再次真實而豐滿地呈現在藝術舞臺上。總導演黃定山在主創談藝錄中說：“希望大家能從風云歷史中看到人、看到獨特的人、看到歷史的偉人。”這表明導演對于人物藝術形象塑造的高度關注，因此對民族歌劇《八一起義》藝術創作的分析，我們要抓住人物塑造這一核心要素，探尋主創團隊是如何讓觀眾看到革命歷史中最為重要的組成部分——人。

一、主要人物的立體化呈現

民族歌劇《八一起義》對主要人物周恩來的敘事線最為豐富，全劇連序帶尾共分14幕、41個曲目唱段，其中涉及周恩來的唱段多達13段。劇目通過三條敘事線并行、獨特的時空處理等方式，將周恩來豐滿立體地展現在觀眾面前。

劇目第一條敘事線是周恩來與毛澤東關于中國革命道路的約定及實踐。在中國革命遭受重創之時，中國共產黨的革命先驅們一步步探索著挽救革命的道路，周恩來和毛澤東在武漢的見面，達成了“我去農村，發動農民起義”“我在城市，組織軍隊武裝”共識。劇目通過男聲二重唱《約定》表現二人的擊掌約定，一同“用鐮刀錘子砸碎舊世界”，這是屬于革命戰友之間的共識。在張國燾針對“靠的是掌握槍桿子，靠誰不如靠自己”發出疑問時，兩人的約定再一次出現，這次是通過舞臺的藝術化處理，打破時空束縛，讓兩人在不同空間對話，一首男聲二重唱《約定之二》表現了主要人物內心的堅毅。在起義消息泄露之際，起義行動不得不提前，兩人的約定以男聲獨唱《約定之三》再次強化，也正是兩人的約定，一次次成為周恩來堅定信念、果斷決策的助推力。雖然后兩次約定都是歌劇藝術化的處理，通過獨特的時空處理表現周恩來在追求革命道路上的堅定，在增加劇目歷史維度的同時，突出了人物表現的豐富性。

與鄧穎超相伴一生的約定是主人公周恩來的第二條敘事線。周恩來不僅僅是革命的領導人，更是一個家庭的主心骨。在革命的危急時刻，這對革命年代的夫妻，每次都在犧牲自己的小家來成全革命的大家。鄧穎超獨唱《每次見面都是別離》即是兩人的常態。周恩來作為丈夫，直白地表達了對妻子的虧欠，也表達了對鄧穎超給予自己力量的感謝。妻子給予丈夫前行的力量，在劇中表現得很到位：當決定是否起義的會議陷入僵局時，周恩來默默坐在椅子上，此時鄧穎超以跨越時空的藝術形式出現，兩人再一次演繹了男女聲二重唱《相伴一生》，這為內心徘徊猶豫的周恩來提供了前行的力量。這一夜，周恩來內心的想法更加堅定。值得一提的是，《相伴一生》在劇中不同情境下出現三次，突顯了這對革命夫妻之間忠貞不渝的愛情，展現了作為丈夫的周恩來對妻子細膩的愛。這在一定程度上放緩了戲劇節奏，使劇情節奏張弛有度，也讓兩人的愛情在革命事業中得到了升華，為人物的塑造提供了多面性。

不論是周恩來與毛澤東關于革命的約定，還是周恩來與鄧穎超相伴一生的約定，最終都匯聚到了第三條主要敘事線八一起義上。作為八一起義的領導者之一，周恩來組織起義的過程并沒有那么順利，在跌宕起伏的劇情中，也呈現了人物形象的多面性和復雜性。原定于30號的起義被張國燾以“中央代表”名義連發的兩份急電報打亂節奏，在眾人對張國燾提出“起義的事情再議”均持反對態度時，周恩來是唯一一個沒有直接表態的，只是在“張國燾拂袖離場”后提出先休會，這把他性格中沉穩嚴謹的部分表現得很到位，即使內心不認同，但還是避免與張國燾形成直接沖突。面對起義時間緊迫的局面，周恩來首選還是好言與張國燾商量。面對張國燾“你這是要跟中央對著干嗎？”的質問，周恩來欲拍桌子卻忍了下來，這些細節把周恩來性格中的隱忍部分表現得生動傳神。但當回想往事，想到革命必須沖破羈絆尋找新的出路時，周恩來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拍桌子，從幾次容忍到最后的拍桌子，這種循序漸進的演繹方式、細膩的細節處理，讓我們看到人物內心的遞進變化。男聲獨唱《我在等待這一刻》是周恩來情緒的匯聚點、爆發點，表明周恩來“我愿用生命譜寫，新世界的凱歌”的決心。劇中對主要人物的塑造，既遵從了史實，又有藝術的發揮；既表現了人物的大義，又突出了人物的真性情。

二、人物群像的個性化展示

民族歌劇《八一起義》在塑造男性群像上表現突出，將眾多男性角色刻畫得細致妥當、有血有肉，雖以群像化的方式呈現，卻又各具特色。

劇中賀龍的形象刻畫得深入人心，平易近人、講義氣、有柔情。與其他革命先驅不同，那時的賀龍還不是共產黨員，甚至被張國燾質疑是否可靠，但即便在這樣的情形下，為了革命事業，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帶著自己的隊伍參與起義。男聲獨唱《我找到了當家人》《我的入黨志愿書》，這兩首歌曲將賀龍對于革命事業堅定不移的追求表現得十分到位。對于景蕓的安置，則體現出賀龍作為長者的慈愛。在第三場中，景蕓對賀龍的稱呼包含的信息量很大，什么樣的軍長能讓一個20歲的女孩直接叫“胡子”，并直接要求，“胡子，我要當兵，我要槍，我要報仇”。賀龍一首《親人都在你身邊》溫暖著無家可歸的景蕓，也引導著她走上中國革命的道路。對于趙福生的處置，賀龍既講原則，也顧及人情。第七場中，面對趙福生反共行為，賀龍的第一反應是“把他綁了！斃了！”；但面對趙福生的求情，他還是決定“先關起來”。當趙福生最終走向革命的對立面時，賀龍則讓啞巴一槍擊斃了他。關于趙福生，劇中沒有表現出來的是，賀龍因為趙福生是獨子，便安排以“革命身亡”為由給他年邁的父母送去了慰問金，這便是鐵漢柔情。

朱德、葉挺、李立三、譚平山、彭湃等人物在全劇都是以群體出現，大多數的唱段都是男聲小合唱，如《我們早已迫不及待》《必須在南昌起義》《等待張國燾》等，但即使是合唱，演唱順序、歌詞內容仍然能夠表現人物的個性化特征。以李立三為例，每次男聲小合唱都是他領頭，這與他“路見不平一聲吼”的性格有關。不論是勤工儉學時期，還是參加學生運動時期，李立三總是沖在最前面，被大家稱為“坦克車”。當張國燾獨唱《中央的決定》后，周恩來詢問大家意見，李立三猛地站了起來說“我意見大了”。這些細節都突出表現了李立三敢作敢當、無所畏懼的性格。再比如譚平山，他愛憎分明、堅持立場的性格在劇中表現得很到位。在男聲重唱《第一次拍桌子》中，他直接唱出“你口口聲聲代表組織，其實代表的是你自己”。當面對張國燾反對八月一日凌晨四點舉行起義時，譚平山的做法最為激進。

譚平山 （白）我算是看明白了，要是你沒來南昌，我們沒接到你的指示，就沒有這些麻煩了！

張國燾 （白）可我已經來了！

譚平山 （白）好辦！來人，把他綁了，拖出去！

周恩來 （白）胡鬧！

張國燾 （白）譚平山同志，你這是要 ……干什么？

譚平山 （白）行不行，給個痛快話！

如此直爽的性格，說別人不敢說的話，做別人不敢做的事，這就是愛憎分明、立場堅定的譚平山。為起義打掩護、拖住敵軍官兵、實時掌握敵軍情況的朱德，讓我們感受到了他信念堅定、聽黨指揮的工作態度。葉挺、澎湃等人在不同場合的唱詞，也同樣突出了不同人物的不同個性。

三、虛構人物的藝術化效果

民族歌劇《八一起義》在藝術創作過程中，堅持“大事不虛，小事不拘”的創作原則，在尊重八一起義歷史真實的同時，加入了一些虛構的情節和人物，在歷史真實和藝術真實上尋求統一。

全劇24個主要人物中有7個是虛構出來的人物，其中景蕓和啞巴的人物形象塑造得最為典型。景蕓出場以女聲獨唱《我要槍》震撼了觀眾，一個因為在革命中全家犧牲的年輕女孩，能如此膽大、無所畏懼，確實是讓人有所欽佩。《我要槍》和《槍桿子，命根子》等唱段通過景蕓唱出來，更加表明武裝反抗國民黨反動派迫在眉睫。景蕓的命運走向與革命息息相關，同時她的成長，也是中a6a219a565bf0af60e497e9f0b1621c262ff5bf5e2e79e0929471389ef21f2b4國革命隊伍不斷成長的縮影。從失去親人想要槍報仇的沖動女孩，到成為國民革命軍第20軍宣傳隊隊員，最終為革命事業毅然決然選擇用生命點亮革命事業，讓觀眾為之動容。

啞巴作為景蕓的師兄，同樣對革命事業有著堅定的信仰，景蕓也是從他的手上拿起了小推車，完成他未完成的心愿。兩人在劇中的互動通過兩次送糖水形成鮮明的對比。劇中景蕓第一次用水壺給啞巴送加糖的水時，眾人打趣的氛圍輕松歡快，將少男少女間萌生的愛意表現得很到位，讓人心生羨慕。第二次喂糖水與第一次截然不同，是二人生離死別的場面，氛圍瞬間凝重。觀眾會很不自覺地將兩個場面進行對比，前后兩種完全不同的氛圍，增加了兩人愛情的厚度，原本甜蜜的二人在革命面前義無反顧地選擇戰斗，沒有遲疑，只有堅定。

景蕓和啞巴的人物刻畫，讓參與八一起義戰士的模糊形象具體化，革命隊伍就是由一個個“景蕓”和“啞巴”組成。他們跟隨著歷史偉人的腳步，不惜為中國革命事業獻身的精神，值得我們敬佩和學習。歷史不僅僅是由那些叫得上名字的英雄書寫，更是像“景蕓”和“啞巴”，甚至是“市民老大娘”這樣的普通人來描繪。民族歌劇《八一起義》中這些虛構人物所帶來的藝術化效果是對劇中主要人物形象的有益補充。

四、結語

民族歌劇《八一起義》在人物塑造方面花了很大功夫，運用“虛實結合”的方式多維立體塑造主要人物形象，同時在表現革命人物群像時不乏個性化展示。八一起義中革命先輩既是為中國人民拋頭顱灑熱血的人物群像，又是一個個鮮活的個體。加之，景蕓、啞巴等虛構人物的塑造，進一步增強了戲劇化效果，為深化主題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宋來源：江西省文化和旅游研究院

責任編輯：周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