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近年來,古裝懸疑劇因其獨特魅力,逐漸贏得觀眾喜愛,成為備受追捧的電視劇類型之一。其中,《繁城之下》以明朝萬歷年間一個江南縣城為故事背景,成功塑造了士農工商不同階層人物群像,探討了道德、倫理、人性等主題,并以其獨特的美學設計和精巧的情節構思,吸引了大量觀眾。本文從敘事策略、美學呈現及文化意涵三個角度,對古裝懸疑劇《繁城之下》的中式美學呈現與儒家文化書寫進行剖析。
關鍵詞:《繁城之下》 敘事策略 美學呈現 文化意涵
引 言
2023年歲末,一部名為《繁城之下》的電視劇在豆瓣上獲得了8.6的高分,引起了廣大網友的關注和熱議。該劇以一樁連環殺人案為主線,通過時空交替的敘事手法,精心構建了層層疊疊的故事情節。從場景搭建到臺詞設計,每一處細節都展現出了主創團隊的創新精神和卓越追求。可以說,《繁城之下》以其獨特的拍攝風格和創作理念,為國產電視劇寫實派古裝懸疑領域開辟了新的疆界。
本文從敘事策略、美學呈現及文化意涵三個角度,對古裝懸疑劇《繁城之下》的中式美學呈現與儒家文化書寫進行剖析。在敘事策略方面,該劇注重情節的推進和人物性格的塑造,通過復雜的線索和懸念,制造出強烈的戲劇張力。在美學呈現方面,則運用中國傳統美學元素,如水墨、書法、詩詞等,展現了中式美學的獨特魅力。在文化意涵方面,該劇以儒家文化為背景,探討了道德、倫理、人性等議題,旨趣深刻。
一、紛繁多樣的敘事策略
該劇采用多層次、立體化的敘事策略,展現了出色的敘事技巧。通過講述一個小捕快艱難撕開社會黑暗面裂口、查清二十年前滅門慘案的故事,歌頌了普通人在面對社會黑暗時的勇氣和堅韌。一方面,導演通過描繪當下的生活場景和人物關系,將觀眾帶到明萬歷三十七年的生活環境之中。另一方面,通過追溯二十年前的歷史,揭示了各色人物之間的復雜關系。劇情緊湊、節奏明快,懸念設置層層疊疊,讓觀眾產生強烈的探究欲望。直到結尾,所有懸念才一一揭曉,展現出余味悠長的藝術魅力。
(一)回憶與現實雙線交錯的敘事結構
江南小鎮,命案連發,波詭云譎,靜水流深。一條查案線,一條成長線,雙線并進。一條今時線,一條回憶線,相輔相成。一邊是曲三更揭開塵封舊案,謳歌了人性中的正義與勇氣;一邊是陸直制造滅門慘案,展現出人性中最為陰暗的一面。《繁城之下》中,回憶線和現實線交錯并行、相輔相成,逐步登場的人物透露出碎片化的信息,等待主角抽絲剝繭拼成一幅完整的拼圖。回憶的線索由陸府管家陸忠的日記觸發,引領觀眾走進二十年前的陸宅往事。現實的線索則由主人公破案過程中查到的細節拼湊而成,這些細節與回憶中的事件相互交織,形成了歷史與現實的對話。
現實與過去在《繁城之下》中形成了鮮明對照。這種現實與過去的對照,使得故事更加具有戲劇張力和深度。現實世界中,小捕快們為了破案,不得不在殘酷的封建體制內搜集證據,并逐漸領悟到這套體制的運行規則。與此同時,在回憶中的平行世界里,則上演了一場詭秘的“陸府風云”:幾個少年相識于微時,主動或被動地成為日后牽扯數條命案的目擊者或參與者,有人為推翻陳年冤案反成為劊子手,有人為堅守道義隱姓埋名,命運的安排令人唏噓。導演對時間的把握非常準確,回憶與現實雙線交錯,觀眾可以在時間的跳躍中找到共鳴,感受不同角色的情感變化和成長歷程。
(二)環境與人物相互影響的敘事視角
影視作品中,環境與人物的關系是密切而復雜的。它們相互影響,形成富有深度的敘事視角。對于《繁城之下》來說,懸疑只是一層外殼,導演王錚真正要表達的是“失衡的大環境下小人物的生存萬象”。明萬歷三十七年(1609),大明王朝面臨日益嚴重的內憂外患。
春,正月,癸未朔,永昌地震,聲如雷,自元日至十日。五月,福建大水,建寧等府丁口失者殆十萬。六月,辛酉,甘肅地震,軍民壓死者八百四十余人。東關地裂,南山崩,絕河流數日。秋,八月,山西宣府饑。江西大水。江南徐州以北及山東濟南、青州諸府蝗。四川、河南、陜西、貴州大烈風,白氣亙天,歲欠……是歲,日本入琉球,執中山王尚寧。[1]
這一年,云南永昌府發生地震,聲音如雷,從元日持續至十日;這一年,福建地區暴雨大作、水災嚴重,導致建寧等府損失慘重;這一年,四川、河南、陜西、貴州等地極端天氣頻現,莊稼顆粒無收,饑民遍野;這一年,日本侵入琉球……大明帝國表面繁榮的背后,實則處于搖搖欲墜的狀態。《繁城之下》以這一年份作為開篇背景,充分凸顯了當時社會環境的復雜性和嚴峻性。
明代中后期,伴隨著商品經濟的萌芽、商業社會的蓬勃發展,傳統封建社會展現出許多與以往不同的新特征。江南地區作為當時的經濟、文化中心,這些變化表現得尤為突出。劇中,編劇虛構了一個江南縣城——蠹縣。《說文解字》中有言:“蠹,木中蟲,實則害蟲。”蠹縣是一個階級矛盾尖銳的社會縮影,各種社會階層的人物在這里生活、掙扎和抗爭。劇集的微距攝影下,能看到食物的腐敗吸引來各路昆蟲的蠶食,就像螻蟻般的小人物,貪婪地依賴著那一點殘留瓜果的香甜。在這座頹廢到開始腐爛潰敗的蠹縣里,是一群掙扎求生、卻始終受困于時局晦澀與個體局限之中的小人物。加害者同時也是受害者,觀眾眼見著他們一步步走向故事的結局,卻又充滿無力感、無奈感。這種環境與人物的相互影響,使得劇情表達更加豐富和深刻。
(三)善良與邪惡互文對比的敘事手法
影視作品中,主角們常常會面臨各種選擇,其中善良與邪惡的對比較量是常見的主題。《繁城之下》中,善良與邪惡的對比被巧妙運用在角色塑造上,陸直和陸不憂兩個角色正體現了這種對比。少年陸直聰穎好學、處事靈活。但經歷過一系列生活的痛擊、耳聞目睹太多不平之事后,陸直的內心逐漸變得陰暗。他開始不擇手段地追求個人利益,最終一手制造了陸家大火,燒死幾十余口人。少年陸不憂,入則孝出則悌,待人接物有禮有節,堪稱儒家君子范本,讓人如沐春風。熊熊烈火中,為救摯友小寶子,陸不憂獻出了自己的生命。陸直“求生以害仁”,陸不憂“殺身以成仁”,編劇通過陸直、陸不憂不同的人生選擇,將善良與邪惡互文對比。這種對比不僅凸顯了人物性格的多面性,而且深化了主題,展現出對人性善惡的思索與拷問。
《繁城之下》中,善良與邪惡的對比不僅體現在個體角色上,而且體現在整個社會環境和劇情發展上。明朝末年,土地兼并日益嚴重,社會矛盾復雜尖銳。在此背景下,導演通過展現小捕快們破案的過程,揭示了社會底層人民的掙扎和無奈。在破案過程中,小捕快們既需要面對一群不擇手段的蠹縣官員,又要面對訪行、打行等地痞無賴,這些官員的不作為、地痞無賴的橫行與小捕快們的正義感形成了鮮明對比。這種對比既增強了戲劇張力,也深化了觀眾對于正義與邪惡的認識。“曲三更們”在黑暗中尋找光明,用自己的行動改變著周圍的世界。他們的存在,不僅給那些受到傷害的人帶來了希望和安慰,也提醒著人們不要忘記善良和正義的力量。這種對正義的堅持和抗爭,正是《繁城之下》所要傳達的精神內核。
二、細致入微的美學呈現
《繁城之下》以其精致細膩的美學呈現,展現了中華文化的獨特魅力。劇中水墨畫般的場景設計、詩意盎然的鏡頭語言以及古色古香的道具陳設,無一不凸顯中式美學的獨特韻味。此外,導演巧妙運用光影效果,在場景構建中融入明暗對比、陰影投射等元素,營造出一種虛實相生的視覺效果,使觀眾仿佛置身于繁華富庶的江南縣城。劇中蘊含著濃厚的古典美學元素,如水墨丹青、傳統書法、煙雨江南等,美學元素的運用不僅增加了劇情的觀賞性,也便于觀眾更好地理解人物的身份和性格。
(一)極具中式美學的鏡頭語言
在拍攝蠹縣的風景時,主創團隊專程趕往無錫惠山古鎮取景,盡顯江南園林之美。同時,導演運用遠景、中景和近景等多種拍攝手法,將江南的美麗風光和人文意蘊展現得淋漓盡致。遠景鏡頭下,蠹縣的青山綠水和古樸的建筑盡收眼底,讓人感受到這個小鎮的寧靜氛圍和人文底蘊。中景鏡頭展現了蠹縣的市井風情,澡堂、衙門、街巷構成了煙火氣十足的明代市民社會風情圖。近景鏡頭則聚焦于人物和細節,讓觀眾深入感受角色情感變化的復雜性。
拍攝過程中,導演大量運用空鏡頭和靜鏡頭,充分展現了蠹縣的寧靜氛圍和歷史韻味。空鏡頭下,只有山水、建筑和自然元素,沒有人物出現,凸顯了蠹縣的美麗與孤獨。靜鏡頭則專注于揭示人物的內心世界,通過細膩的鏡頭語言描繪了眾多人物形象。這些人物性格鮮明、立體飽滿,仿佛躍然紙上。他們的形象不僅具有鮮明的個性特征,更展現了復雜的人性和情感。除了上述拍攝手法外,導演還通過光影和調色,將觀眾帶到詩意浪漫的江南水鄉。在夜晚,導演運用低飽和的光影和灰暗的色調,營造出緊張懸疑的氛圍。而在白天,導演則通過自然的光線和明亮的色調,展現出不同于夜晚的婉約和清新。
(二)極具哲學思辨的臺詞表達
除了接連不斷的命案和錯綜復雜的人物心理鋪排之外,《繁城之下》極具哲學思辨的臺詞又再度深化了人性的幽暗。“吾道一以貫之”“逝者如斯夫”等古句,給主人公破案提供線索的同時,也成了制造懸疑氛圍感的一環,具有獨特的東方懸疑氣韻。這種極具哲學思辨的臺詞語言,不僅深化了故事的內涵,而且讓觀眾對于倫理、道德和人性有了更進一步的思考。這些臺詞與角色命運緊密勾連,同時也體現了導演對于現實主義題材的深刻洞察。
劇中有一段曲三更與夏捕頭的對話,含義雋永、意味深長。曲三更對夏捕頭說:“捕快不應該是讓自己人害怕的,應該是讓歹人害怕的。”這反映了曲三更內心深處的價值觀,以及他作為一名捕快的心態和追求。而夏捕頭則回答道:“可我們不是圣人,我們是凡人。”這句話揭示了夏捕頭的現實主義態度,也反映了他在面對人性拷問和道德選擇時的困惑和無奈。此外,在劇中還有一段曲三更與師父冷無疾的對話。師父對曲三更說:“公道是一條繞遠的道。”這句話不僅暗示了曲三更在追求公道的過程中將會面臨許多困難和挑戰,也反映了師父對于公道和正義的獨特思考。
(三)極具象征深意的畫面呈現
《繁城之下》中,導演巧妙運用極具象征深意的畫面呈現,將故事情節和人物性格表現得淋漓盡致。如第9集中,陸直酒后失言、魂斷雨中那場戲,導演的拍攝技巧堪稱極妙,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畫面中,陸直和陸遠暴共同處在軸心中央,前后掩映,形成了一幅極具視覺沖擊力的畫面。陸直身著紫色長袍,跪在雨中;陸遠暴則身著紅色長袍,坐在臺階上。兩人共用一個視覺焦點,前后對比的畫面設計徹底撕開了父子關系的假面,讓觀眾深刻感受到兩人之間的不平等地位。又如第11集里,陸不憂幫妹妹送小鳥“回家”,簡單的鏡頭充分展示了陸不憂的善良以及他與妹妹之間深厚的感情。與此同時,墻外的陸直則以一種身份尷尬的方式隔墻而望。矮矮一道院墻、窄窄一道小門,一旦變成象征身份的門檻之后,便是咫尺天涯,成為難以逾越的階級鴻溝。這個畫面隱晦地暗示了陸直作為“局外人”的身份,并為其后期背叛陸家提供了背景鋪墊。
除了上述畫面呈現外,導演還通過極具象征性的道具元素進一步表現故事情節和人物性格,比如夏捕頭的鐵面具、宋典史的斷指等等。鐵面具作為夏捕頭的標志,象征了他的冷酷與堅硬;而斷指則表現了宋典史曾經的過往和內心的痛苦。這些細節不僅增加了劇情的層次感,也凸顯了角色的性格特點,讓觀眾深刻地體會到角色的心路歷程。同時,劇中經常出現破舊的街道、荒廢的廟宇、陰暗的牢房等畫面,這些場景不僅營造了沉悶壓抑的氛圍,也暗示著這個社會的黑暗和腐朽。
三、深邃雋永的文化意涵
《繁城之下》以儒家文化為背景,探討了道德、倫理、人性等主題。通過展現小捕快們破案的過程和人物之間的情感糾葛,儒家文化中的仁愛、忠誠、禮義等價值觀念得到充分體現和傳承。同時,該劇還通過展現社會底層人民的苦難和抗爭,揭示了封建社會的黑暗面和儒家文化在其中的局限性。導演在拍攝過程中將儒家文化元素與哲學思考貫穿始終,許多細節都有著深厚的文化意涵。
(一)引經據典:對人性幽微的精準反諷
創作過程中,編劇兼導演王崢巧妙地運用儒家經典,對人性進行了深入的剖析和反諷。例如,對于身為縣衙捕頭的冷無疾,王崢借兇手之口,用“吾道一以貫之”來反諷。“吾道一以貫之”出自《論語· 里仁篇》第15章中孔子與曾子的對話。
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根據朱熹在《論語集注》中的解釋,中心為忠,如心為恕。也即說,忠代表一心一意,恕代表推己及人。[2] 在此背景下,冷無疾身為縣衙捕頭卻存有私心,曲解國家法律,實為不忠不恕之輩。
對于被稱為“神醫”的程逸致,劇中以“斯人也而有斯疾也”來反諷。“斯人也而有斯疾也”語出《論語·雍也》,大意為“這樣的人竟有這樣的病”。兇手用“斯人也而有斯疾也”諷刺程逸致以治病為名,實則下毒殺人的往事。而對于私塾先生王崇理,兇手用“童子六七人”來暗示王夫子失手殺死自己學生之事,諷刺王夫子身為私塾先生卻未能做到學高身正,這種行為無疑是對他所信奉的“夫子之道”的嚴重違背。 這些古語和典故不僅為劇情增色不少,同時也引導觀眾更深入地思考人性的多面性和復雜性。它們揭示了人性中善良與惡意、美好與丑陋的交織糾纏。古文典故的引用具有很強的啟示性,鼓勵觀眾去反思人物的行為和動機,去探索什么是真正的善良、正義和美好。
(二)制度省思:對封建體制的深刻批判
魯迅先生有言:“悲劇就是將人生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3] 影視作品就像一面鏡子,不同角色代表著不同社會群體,他們的悲劇命運常常是社會環境的反映。《繁城之下》中,導演通過塑造陸直這個形象,對明代的賤籍制度進行了深刻的反思。明代的賤籍制度是一種嚴格的等級制度,一旦成為奴隸,戶籍即確定下來不得改變,而且世代為奴。奴隸是主人的私有財產,主人可以隨意買賣或處置奴隸。[4] 明代的賤籍身份在官府備案,這種備案制度是對賤籍身份的一種官方認可和管理方式,表明賤籍身份在政治和社會上的低下地位。備案不僅有助于官府對賤籍人口的管理,也反映了當時社會等級制度的嚴苛和固化。
陸直是一個有著豐富社會經驗和聰明才智的少年,但卻因為出身賤籍而備受歧視和排擠。陸直見過世間百態、嘗過人情冷暖,對于封建制度的黑暗面有著清醒的認識。他曾在和忠爺垂釣時說:“這世道和書上說得不一樣。書中都是勸人為善的,可我總覺得,為善很難,作惡卻很容易。”也曾質問冷捕頭:“原來殺掉一個人卻不用受到懲罰,竟是這么容易的嗎?”面對命運的捉弄,少年陸直時常感到自身渺小無力,試圖掙扎、試圖抵抗、試圖改變既定的軌道。可每一次的掙扎都像是落入洪水的螞蟻,越是掙扎、越是沉淪。為了能夠做命運的主人,陸直最終選擇毀滅他人來成就自己,溫良少年終成惡鬼。
寧理飾演的宋典史也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他的出現使得《繁城之下》對封建制度的反思提升到了一個更高的層面,即“繁城之上”。通過這個角色,觀眾得以洞察明末封建社會的重大潰敗。這種潰敗不僅局限于陸宅,更不僅僅局限在蠹縣。導演不僅意在呈現小人物的“百鬼夜行”,更是對明朝末年社會黑暗面的深刻揭示。經過數十年的漫長歲月,“吳門第一才子”宋辰依舊無法徹底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依舊無法徹底終結這場悲痛。導演巧妙地通過劇情的演進和人物形象的塑造,揭示了明末封建社會黨爭嚴重、官府腐敗、律法不公造成的人性扭曲,深刻地反思和批判了封建制度。
(三)主題表達:對個體命運的哲學思辨
在創作過程中,導演兼編劇王錚明確指出,《繁城之下》的結局正揭示了該劇的主題——人與命運的矛盾關系。他表示,希望通過這部古裝劇表達一個存在主義的命題,即人如何面對命運做出自己的選擇。從一眾角色的名字中,我們亦能清晰地感受到導演想要傳達的命運流轉與造化弄人的意涵。例如,“陸忠”并不忠誠;“陸直”并不正直;“陸遠暴”是強盜悍匪出身;“陸近信”身邊也有小人……盡管“魏逢時”最終身死,他卻成功完成了復仇大業,可謂恰逢其時。通過這些細膩的人物刻畫和劇情設定,王錚導演成功地展現了人與命運的角力,以及不同人物在面對命運時的選擇與抗爭。繁城之下,每個角色都做出了不同的人生選擇,有的蒙受冤屈,有的尋求復仇。然而,如果我們回到劇本中設定的時間——萬歷三十七年,人們尚無法預知,僅僅三十多年后,明朝將會覆滅。時間洪流無情地流逝,每個人都身處其中,無法逃避。
《繁城之下》的結局呈現了多個人物反轉,其中宋辰的《杏花仙子歌》讓不少觀眾聯想到唐寅的《桃花庵》:“杏花灘上杏花天,杏花天里杏花仙。杏花仙子植杏樹,再搖杏花舞翩躚。起舞花開無人見,舞罷落花充賞錢。且舞且歌且零落,不悲不怨不流連。”作為縣衙典史的宋辰,其境遇轉變與因科舉案受牽連入獄、被貶為吏的唐伯虎極為相似,引發了億萬觀眾的共鳴與惋惜。影片結尾處對江南才子唐伯虎的追思,讓《繁城之下》這部作品的內涵更加豐富,也為觀眾帶來了更加深刻的觀影體驗。同時,這種極具中式浪漫的表達亦凸顯了導演的文化底蘊和藝術造詣,使得該劇在同類作品中更具文化價值和藝術魅力。
[本文系2024年度河南省社會科學院基本科研費一般項目“媒體融合背景下中原文化傳播創新策略研究”(項目編號:24E152)階段性成果]
參考文獻:
[1]夏燮著,沈仲九點校.明通鑒(第七卷) [M].北京:中華書局,2013:2934-2938.
[2]樂愛國,盛夏.朱熹解《論語》“吾道一以貫之”與《中庸》“忠恕違道不遠” [J].湖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0(02): 34-41.
[3]魯迅.魯迅全集(第一卷)[M].北京: 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203.
[4]蘇奇.明清賤民制度研究[D].重慶: 西南政法大學,2022:110-118.
李 晨:河南省社會科學院新聞與傳播研究所研究實習員
責任編輯:朱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