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為何愛上逛動物園

事件回放

如今很多年輕人說，自己長了“動物園腦袋”，逛動物園成了一件很流行的事，其中一些動物還成了人氣極高的大明星，擁有自己的粉絲群甚至周邊。那些和動物朝夕相處的“人類家長”，怎么看“動物園熱”？當熱潮襲來，動物園該如何做好管理、保護、科普、科研工作？

治愈年輕人的“自然缺失癥”

當你去南京市紅山森林動物園尋訪著名的白面僧面猴“杜杜”時，可能會在山路上偶遇園長沈志軍——網友感慨“看到沈園長的概率簡直比動物都高”。沈志軍笑言，他巡園時都不一定能看到所有動物，“動物它有權利不見人，而我必須每天都要面對這些事情”。

紅山動物園副園長白亞麗認為，紅山動物園的火熱不僅是因為動物個體，更多是因為動物園的理念和溫度得到了大家的認同。紅山動物園一直希望建立起野生動物與野外棲息地的聯系，為大家展現野生動物的魅力。

白亞麗發現，來到動物園的年輕人的確越來越多了。根據2023年的數據，來園游客中，20～30歲的年輕人占比將近六成。

位于青藏高原的西寧野生動物園，是青海省境內唯一一家大型野生動物園，承擔著全省的野生動物救護工作。許多年輕人不遠千里趕來“西野”，排著隊觀看明星兔猻，爭著和雪豹“傲雪公主”拍照，微信上用著兔猻的表情包，還在微博關注被放歸的荒漠貓“黃太急”。

為什么年輕人會愛上“西野”的動物？西寧野生動物園副園長齊新章說，比如兔猻，其實動物園一直都在養，但沒有幾個人來看。后來，齊新章開始有意識地宣傳推廣，積極策劃，為動物取了有趣的名字。

齊新章認為，動物的“反差萌”容易受到年輕人喜歡，比如，兔猻體形很小，戰斗力較弱，但是看起來氣勢非常強大，總露出一副“我藐視這個世界”的表情。

在紅山動物園園長沈志軍看來，“逛動物園成了治愈年輕人‘自然缺失癥’的一味良藥。”

看大熊貓吃竹子、看鸚鵡“吵架”、看河馬發呆；參加線下認養活動，給“毛孩子”們切飼料、抬木料……在動物們展現出的那份恣意與純粹中，人的身心也會慢下來，短暫放空，收獲一份輕松與療愈。

紅山動物園既是動物園，也是一個野生動物收容救助中心，經常有市民把初學飛行掉到地上的雛鳥、受傷或迷途的小動物送到這里來，這都是天性善良的表現。“關注自然，熱愛生命，是人類文明不斷發展的標志。”沈志軍說。

“動物福利”沒有“天花板”

除了逛動物園，在網絡上，大家開始關注動物保護、動物園管理等內容。動物的“人類家長們”日常到底在做些什么？為了照顧好動物，他們會做出哪些努力？

上海野生動物園從2024年1月5日到28日，在抖音上開了40場直播，帶大家“云游”動物園。直播鏡頭里，東北虎打鬧嬉戲，再一躍而起咬下用繩子掛起來的食物；水豚“卡皮巴拉”情緒穩定地湊在一起嚼著青草，不為外界干擾；黑猩猩“阿朵”悠閑地躺在輪胎上，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上海野生動物園00后保育員張淑雯說，她如今的工作單位，就是自己小時候夢想的工作場所。張淑雯主要負責照顧的是一只名叫“小葡萄”的紅猩猩幼崽——上海野生動物園內出生的第一只紅猩猩。“猩猩幼崽跟小孩差不多，很貪玩，所以我們會給它一些毛絨玩具或者木頭。到一定年齡后，它的活動量需要增加，我們會添加一些爬梯等玩具。”在上海野生動物園的紅猩猩廣場上，就有專門為猩猩制作的云梯和蹦床。

工作人員會在每個階段對紅猩猩的飲食種類進行調整，以確保幼崽在成長的各階段補充所需營養。“每天會通過觀察它們的攝入量、糞便、精神活動等，檢查它們是否存在問題，而且猩猩幼崽對環境的溫度也非常敏感，我們會不時為它們調節溫度，每天都會做好相應記錄。”

“大自然里有很多不確定性，充滿驚喜和挑戰，動物不會被圍觀，行動也不會受約束，命運由自己去掌控。動物園很難做到這一點，只能在模仿自然方面做得更好一些。”紅山動物園副園長李梅榮說。

紅山動物園在“豐容”方面投入了很多。比如，獐的神經非常敏感，過去，獐會在動物園的籠舍里瘋狂跑，經常撞傷，“在營造了沼澤的環境后，獐的行為變得自然了很多”。紅山動物園給金錢豹打造了一個栽滿灌木的小山頭，豹子在小山上曬太陽，還會在落葉里藏食物。

沈志軍說，雖然紅山動物園的飼養員每天絞盡腦汁給動物換著花樣做玩具、做豐容，但也會出現動物偶爾發生刻板行為（動物的一種行為，一般發生在被關了很久之后，比如，圍著籠子一直走）的時候。“看到這些，我們都感覺到內疚和羞愧。動物福利永遠是沒有最好，只有更好，沒有‘天花板’。”沈志軍說。

理想的動物園是什么模式

“動物被觀賞”，并不是動物園的唯一功能。做好動物保護、救助、科研和科普工作，是大眾往往看不到卻至關重要的部分。

比如，西寧野生動物園還有一個名字——青海野生動物救護繁育中心。近年來，該動物園前后救護了約1800只野生動物。被成功救護的高山兀鷲，被工作人員戴上了衛星定位裝置，如果遭遇意外，能及時進行二次救護，同時科研人員也可以掌握高山兀鷲更多的野外生活習性。廣州長隆野生動物世界是親子游的熱門選擇地，但其實，“長隆”長期致力于做好科研工作。比如，2019年，長隆野生動物世界突破繁育難題，科莫多龍成功交配。有人說：“龍年去長隆一睹真‘龍’了。”

在“西野”入園處，第一塊科普牌上寫著珍妮·古道爾的名言：“唯有了解，才會關心；唯有關心，才會行動；唯有行動，才有希望。”在齊新章看來，動物園要完美踐行自己的宗旨，做好保護和教育工作。比如，每一個動物的福利都得到了保障，它們生活得既健康又開心；每一名工作人員都有非常高的專業素質，能夠照顧好這些野生動物，開展科普教育；游客來到動物園也有非常高的覺悟，能夠自覺地學習野生動物保護的知識和理念。

“動物園不應該是一個以動物來取悅人類的地方，它需要表達出對生命的尊重。”2011年，紅山動物園停止了動物表演，又在2014年停掉了售賣飼料的商業投喂。動物園對游客的參觀體驗也更為重視，比如，改變居高臨下的“坑式”展示方式，設置平視窗口讓游客尋找動物蹤跡。一處處人性化設計、一個個溫情細節無疑拉高了好感值。沈志軍說：“因為被關注而改變始終是被動的，一個動物園進步的原動力應當來自動物園上下對核心價值理念的統一認知，需要團隊一起走下去。”

對于動物成為明星的現象，沈志軍認為，需要保證科學、專業，避免把動物宣傳得過于“萌寵化”。動物園應該引導游客理解“什么是正確的野生動物保護”，并進行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