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一“粟” 大將詩魂

粟裕是我國當代偉大的軍事家，他身經百戰，功參天地，克己讓賢，佳話廣傳。粟裕還是一位著述等身的儒將和軍旅詩人。他的詩，嚴謹工整，合轍押韻，哲理深蘊，豪放厚重，七律尤工。筆者遍搜省市圖書館，覓得粟詩25首，品讀多日，感受至深。

生動壯闊的“詩史”。杜甫的詩，因其形象而深刻地反映了“安史之亂”后的社會現實而被后人稱為“詩史”。筆者認為，粟詩亦有異曲同工之效。君且看：1938年6月，粟裕出師江南，甫一亮劍，脫手斬得“小樓蘭”，《韋崗初勝》的五言詩隨同捷報橫空出世：新編第四軍，先遣出江南；韋崗斬土井，處女奏凱還。此后一發不可收，粟裕陸續于1938年寫了《宣傳新四軍》（因字數所限恕不一一引出，下同）， 1939年寫有《為官陡門戰斗勝利題詩》，1945年作詩《蘇浙遠眺》，1947年作六言韻文《宣布本軍主張》。另外，黃橋、車橋、孟良崮、淮海諸戰役粟裕也有詩作，可惜有的已逸失。粟詩發揚了唐白居易等人倡導的“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的現實主義傳統，以詩言事，文以載道，用詩歌記錄了新四軍波瀾壯闊發展進程中的重大戰役和重要事件，是研究新四軍歷史和他本人生平的珍貴文獻，是一部地地道道生動而壯闊的戎馬“詩史”。

忠誠堅貞的詩魂。1979年所作的《七律·抒懷》，是粟裕的巔峰之作，也是他律詩的代表作，特敬錄于下：

半世生涯戎馬間，一生系得幾危安。

沙場百戰談笑過，際遇數番歷辛艱。

松蒼敢向云爭立，草勁何懼疾風寒。

生死沉浮尋常事，樂將宏愿付青山。

這首詩，首聯及頷聯概括了將軍“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輝煌壯麗的戎馬生涯，頸聯和尾聯表現了將軍在人生不如意甚至處于逆境時的云水襟懷、豁達心胸，展示了將軍從不在意得失沉浮矢志報國的崇高思想和豪情壯志。“松蒼敢向云爭立，草勁何懼疾風寒”，“樂將宏愿付青山”，這些詩句，更是將軍對黨對革命事業無限忠誠堅貞不渝的真實寫照，是粟詩之魂。

豪放嚴謹的詩風。粟詩形式多變，有詩有詞，以詩為主；既有白話詩、古體詩，又有近體詩；字數有四言、五言、六言、七言不等；有絕句，有律詩，還有對聯、韻文，洋洋大觀。粟詩內容豐富，它是戰斗的檄文，勝利的捷報，宣傳的號角，歷史的筆錄，是抒情達意的信使，也是托物言志的載體。特別是，粟詩風格多樣，有簡捷明了的如《韋崗初勝》，四句話20個字即反映了新四軍先遣隊對日“處女戰”取勝及全軍喜悅的心情。有豪放激昂擲地作金石聲的，如“將軍只合疆場死，何須生入玉門關”，“對鏡不須嘆白發，白發猶能再揮鞭”，這些詩句，何其壯也！如此神來之筆，與盛唐時期那些豪氣萬丈的邊塞詩人相比，在語言、風格、氣勢、用典、技巧等諸方面，絲毫不輸，體現了詩人氣呑萬里、慷慨豪放的將軍氣概。粟詩也有平實通達的，他的白話詩風格大抵如此。粟詩后期更平添沉郁曠達厚重之氣，個中哲理和豐富內涵，難以盡述。

軍事家的嚴謹，在將軍的詩詞中也得到了突出的體現。《七律·抒懷》平仄、韻腳、對仗都中規中矩，語言更經反復錘煉，頸聯和尾聯筆者至少找到三個不同的版本，據悉，“松蒼”一詞將軍就迭經青松、勁松、蒼松等多次改動，最后考慮與“草勁”對仗，方改定為松蒼。作品篇名也由“伏龍吟”改為“老兵樂”，最后才改為最為妥貼的《抒懷》。中國詩詞歷來推崇“一字見工拙”，講究字詞的“推敲”和“苦吟”。將軍治軍有方，冶詞煉句也若此，令人感喟而起敬。

歷史上，陳不離粟，粟不離陳，陳毅粟裕不僅是軍中佳配，也堪稱新四軍詩壇雙雄，陳詩才情畢露，粟詩嚴謹老成，二人詩作，各有千秋，伯仲之間，皆為新四軍詩詞中的精品、極品。

千古一粟，大將詩魂，道德文章，高山仰止。偉哉粟裕！

（責任編輯 祝新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