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壽陽出土4件北齊至隋代青銅發愿碑的保護修復

摘要：文章闡述了對壽陽縣文物管理局館藏的4件發愿碑進行的保護修復，使其表面清潔、紋飾清楚、字跡清晰、狀態穩定，對其制作工藝進行觀察研究，探索其科學價值及藝術價值，可為其未來的陳列展覽和進一步的科學研究奠定良好基礎。

關鍵詞：銅發愿碑；保護修復；文物

1986年，山西壽陽縣水利局宿舍修建項目施工時發現了一個窖穴，出土了90件金銅佛造像，有菩薩像、力士像、護法獅、發愿文碑、四足佛床，各種殘座背光等[1]。此批造像中有大量的發愿文和發愿碑文，其中有明確紀年的為35件，時代從東魏武定四年至隋大業九年[2]。此批文物出土后由壽陽縣文物管理局進行收藏和管理。2015年，山西省考古研究院承擔了此批佛造像的保護修復及預防性保護工作。

一、文物基本信息

此次被修復的發愿碑共4件，均為半圓形碑首，碑首均為雙龍造型，其中3件發愿碑表面有鎏金，發愿文有單、雙面鏨刻兩類，主題大多數是為諸天賢圣、皇帝陛下、群僚百官、皇帝、主師僧、自己以及父母親人祈福國祚永隆、家宅平安，反映了時人對世事無常的感慨，對美好、平安生活的向往和憧憬，希望寄托宗教諸神來實現美好的愿望。

二級72號，皇建二年（561年）二龍銅佛造像碑（圖1），北齊，通高11.4 cm，通寬3.3 cm。碑首為雙龍透雕，正中為一化佛，單面鏨刻碑文，六瓣覆蓮座，一側有榫。碑文：“維齊皇建二年八月十三日，弟子樊景珍奉為亡考妣敬造觀世音金像一區，藉此像因愿二尊托生西方，常奉彌勒。”

二級73號，武平五年（574年）雙龍銅碑，北齊，通高11.4 cm，通寬4 cm。正反面鏨刻碑文，雙獸雙龍首單面透雕，有一圓形榫孔及一半圓形榫孔。碑文：“大齊武平五年歲次十二月甲午丁亥朔廿三日己酉，成州長流參軍王貴禮，合家大小知身無常。財非己有，咸割資財，敬造當來彌勒像一區，雜事并佛練，上為諸天賢圣、皇帝陛下、群僚百官，后為七世父母、見存父母、因緣眷屬、法界眾生、彌勒下生，俱時受記。”

二級74號，開皇十六年（596年）雙龍坐佛銅碑，隋，通高5.4 cm，通寬 2.5 cm。碑首正中有一坐佛，頂部為雙龍，單面浮雕。碑文：“開皇十六年四月廿日，趙□□為夫□敬造觀世音像一區，上為皇帝、主師僧、父母眷屬一時佛道。”

二級75號，開皇二十年（600年）雙龍銅碑，隋，通高9.1 cm，通寬3.2 cm。單面鏨刻碑文，碑首雙龍單面浮雕，背面有一方形榫，榫上有一圓孔。碑文：“開皇廿年二月廿三日，佛弟子武纂敬造觀世音像一區，為己安泰，元諸□厄，又為七世常生凈土，現有存眷屬□與善會□，上為皇帝國祚永隆，為法界有形，俱升上道。”

二、病害觀察

通過詳細觀察和研究每件文物，我們發現，這4件發愿碑主要存在以下幾種病害：硬結物、土垢、標簽附著及鎏金脫落[3]。硬結物和土垢為造像碑在長期埋藏過程中所產生的病害，鎏金造像碑的硬結物多數出現在文字縫隙內及造像碑鎏金脫落處，土垢應為文物在出土后沒有及時清理導致，土垢及硬結物覆蓋了紋飾及部分碑文字跡，需要對其進行去銹處理。標簽是藏品管理單位為方便文物管理粘貼于文物表面的，因時代久遠，大部分標簽已經發脆脫落，一部分標簽殘留在器物表面，并且在標簽處出現了銹蝕物，損害了器物的安全性和美觀度，影響其藝術價值。

三、檢測分析和工藝觀察

為盡可能獲得更多造像碑的科學信息，我們對其進行了基體檢測分析及制造工藝觀察。

（一）青銅器合金材質及銹蝕物成分P-XRF定性分析

為了解壽陽縣文物管理局館藏青銅器的青銅材質和表面銹蝕物類別，研究組使用便攜式X熒光能譜儀對此4件青銅發愿碑進行了表面帶銹合金成分元素定性分析。

實驗程序為選擇器物表面無銹蝕物的區域作為金屬基體合金元素分析區域。

實驗儀器為美國尼通公司生產的XL3t 950型便攜式X熒光能譜儀，其具有高性能銀靶微型X射線管（50 kV/200 μA）、高性能Si漂探測器，元素分析范圍為Mg～U，具有金屬分析、土壤分析、礦物分析等多種成分分析模式，并具有最小檢測直徑3 mm的實時小點觀測瞄準分析模式。結果顯示，這4件發愿碑的材質均為鉛錫青銅，其中3件發愿碑表面有鎏金。

（二）工藝觀察

1.鑄造、拼裝工藝

通過觀察造像碑工藝，研究組推測這4件造像碑采用的是鑄造工藝。二級72號皇建二年（561年）二龍銅佛坐像碑下方有一突出器物的長方形榫頭；二級73號武平五年（574年）雙龍銅碑在靠近碑座的部位可見一圓形榫孔及一半圓形榫孔；二級75號開皇二十年（600年）雙龍銅碑背面有一方形榫，榫上有一圓孔。與這4件發愿碑一同出土的其他佛造像背面或者底部也都有榫頭或者孔洞。筆者推測這些發愿碑不是單獨陳列使用，可能是與其他金銅造像通過榫頭拼接在一起的，榫頭上的小孔是用來插入小棍一類固定物的，發愿碑與金銅造像、背光、獅子等不同造型的器物連接起來組合進行陳列使用。

2.鏨刻工藝觀察

使用基恩士/ VHX-5000超景深顯微鏡，20～200倍鏡頭對此批發愿碑鏨刻痕跡進行顯微觀察。

觀察圖2可知，二級72號發愿碑通體有鎏金，大部分文字線條內可見鎏金，只有個別文字線條內鎏金因產生硬結物而脫落，說明該造像碑鎏金應是在文字鏨刻完畢之后再上鎏金層的；碑文字體流暢、優美，橫折、豎勾、撇、捺等長線條為鏨刀連續鑿打游走形成，筆畫一側有鏨刀快速游走轉彎造成的羽毛狀痕跡。有彎鉤的部位一般會分兩筆寫成，如“為”字，橫折即兩筆成形，點狀筆畫為鏨刀剁刻一筆成形，呈現為狹長的三角形筆跡。

根據圖3，二級75號發愿碑通體鎏金，大部分文字線條內可見鎏金痕跡，說明該造像碑為鑄造完畢后鏨刻文字，之后再施以鎏金工藝，硬結物主要從文字線條內開始產生。硬結物較多的位置鎏金大面積脫落。該發愿碑的文字鏨刻者多選用鏨剁的短線條，如“安”字的寶蓋頭，可以明顯看到是鏨剁一橫加兩側的點組成的；“己”字的豎彎鉤能清晰看到是連續鏨剁六次而成；總體來說鏨剁筆畫較短粗。

通過圖4的觀察可知，二級73號發愿碑碑首紋飾及大部分文字溝槽內均可見鎏金，說明該發愿碑應為鑄造完畢后鏨刻加工碑首紋飾及鏨刻碑文，最后通體鎏金。文字較長的筆畫為刻刀連續刻鑿游走而成，從部分筆畫交匯處可以看到筆畫鏨刻的先后順序，如“眷”字的目字上半部分，能看出撇打破了三條橫的筆跡，說明應該是先寫三橫再寫的撇，較短的筆畫如短橫、點等都是由鏨刀一次剁打形成的，筆畫呈現狹長三角形狀。“賢”字目下方的一撇可見兩個明顯的收尾相連的狹長三角痕跡，這種痕跡應為連續兩次鏨刻而成。

觀察圖5可知，二級74號發愿碑無鎏金，碑文在鏨刻前對整篇文章布局就有簡單的規劃：在碑正面頂部鑿刻橫線一條，鑿刻縱向橫線四條將發愿碑分為五列，之后再鏨刻文字。發愿碑文撰寫者應對文字不甚了解，一些文字有錯筆或者結構分離，如“皇”字上半部有錯筆，且上下兩部分結構分散，離得很遠。鏨刻技術相對鎏金碑較為笨拙，筆畫多數為鏨剁而成，多用短而小的鏨剁筆畫，長一些的筆畫在溝槽處可以看到不甚整齊的連續鑿打痕跡。觀世音的“觀”字可見明顯的錯筆痕跡。筆畫多數較短且鏨剁痕跡清晰，因此筆畫的先后順序亦較容易觀察到。如“母”字，可以看到三條縱向線條均打破了三條橫向線條，說明應是先鏨刻出三條橫線，再鏨刻出三條豎線；“年”字亦是最長的縱向筆畫打破了所有的橫向筆畫，說明亦是先鏨刻出四條橫線，再鏨刻出一條豎線，以上均說明鏨刻匠人對文字筆順不甚講究，且不擅于鏨刻連續游走轉彎的線條，因此多選擇平直短快的線條。

綜上所述，這4件發愿碑鏨刻工藝呈現了一定的共性。鎏金發愿碑均為鑄造完成后鏨刻文字，最后再鎏金。北齊的兩件發愿碑鏨刻文字均比較成熟，線條流暢游走自由，字體筆畫結構講究，多使用連續鏨刻的長線條；隋代的兩件造像碑用筆相對較粗糙，多使用鏨剁的短線條，文字結構相對比較松散，鏨刻時的鑿剁痕跡清晰，因此線條不甚流暢，二級74號造像碑碑文鏨刻前有先做預規劃。

四、保護修復

根據病害現場觀察及檢測分析，我們認為這些發愿碑總體來說狀態比較穩定，鎏金剝落處沒有看到有新的起翹撕裂痕跡，硬結物及土垢掩蓋了一部分紋飾。為了使其紋飾、字跡清晰，更好地呈現其藝術價值，我們需要對硬結物和土垢進行清理。具體步驟如下：

（一）清理

在室溫下，使用鑷子或手術刀等工具小心取下青銅器表面黏附的標簽，之后使用棉簽蘸取無水乙醇將表面的土垢潤濕軟化，使用竹簽剔除較大土垢，使用棉簽擦除較軟較薄的土垢，最后使用純凈水以淋洗的方法對青銅器進行清洗，隨后將其置于陰涼通風處自然干燥。

（二）除銹

前期檢測分析及病害觀察結果顯示這4件發愿碑表面硬結物對青銅器本體而言相對無害，但其局部銹蝕層較厚，尤其是局部硬質覆蓋層，遮蓋了發愿碑的文字，降低了青銅器的藝術價值。此外，疏松且易于吸濕的銹蝕物也是有害氣體和化學腐蝕或電化學腐蝕的溫床。因此，局部去除此類銹蝕是十分必要的。我們先在沒有文字的背面做小面積的去銹實驗，確保潔牙器能夠有效去除硬結物的同時還不傷害本來的鎏金層，之后再大面積使用超聲波潔牙器，將表面的硬結物去除，清水清洗，吹風機吹干。

（三）緩蝕

鑒于壽陽縣文物管理局青銅器保管庫房不具備恒溫、恒濕及控制有害氣體等保存條件，因而對所有保護修復后的青銅器實施緩蝕保護處理。配制5%的BTA乙醇溶液，作為緩蝕劑，確保文物干燥的前提下用羊毛刷蘸取5%的BTA乙醇溶液對文物進行涂刷緩蝕，完成之后使其自然干燥。

（四）封護

封護保護的主要目的是將青銅器與水蒸氣、粉塵及有害氣體等進行隔離，以防止或控制器物的化學或電化學腐蝕，并防止或減緩BTA的升華，其方法主要是在青銅器BTA緩蝕層外涂刷一薄層Paraloid B72丙烯酸樹脂。使用羊毛刷蘸取1.5%的B72丙酮溶液對發愿碑整體進行涂刷封護處理，之后使其自然干燥，以進一步提高其抗腐蝕的能力。

五、結語

對這4件發愿碑的保護修復，使這4件發愿碑表面歷史信息和紋飾無損傷，各種化學試劑對器物無明顯腐蝕，器物顏色也無明顯改變，紋飾清晰，字跡清楚，表面清潔，化學或電化學腐蝕得到延緩或抑制，整體處于一個完整、穩定及安全的狀態，有利于發愿碑的長久保存。同時，我們制作了詳細的保護修復技術檔案，將其進行存檔。我們還對該發愿碑的制作工藝進行了觀察和研究，為其未來陳列展覽和進一步的學術研究提供了豐富的資料，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作者簡介

王洋，女，山西太原人，館員，碩士，研究方向為科技考古。

張俊，女，山西原平人，館員，碩士，研究方向為科技考古，文物保護。

曹洋，女，山西長治人，館員，碩士，研究方向為藏品管理。

參考文獻

[1]晉華，吳建國.山西壽陽出土一批東魏至唐代銅造像[J].文物，1991（2）：1-13.

[2]李建生.山西壽陽出土窖藏佛教造像[J].上海文博，2006（4）：41-47.

[3]楊小林，李艷萍，馬立治，等.館藏青銅質和鐵質文物病害與圖示：GB/T 30686—2014[S].北京：中國國家博物館，2014-1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