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事理學視域下西周時期青銅食器考

摘要：西周作為先秦時期最為重要的飲食文化時期，飲食器物具有較高的藝術價值和文化內涵，在歷史的長河中隨著人類不斷發展而改進。文章基于設計事理學分析西周青銅食器中“事”與“物”的關系，研究其時代背景、政治經濟、工藝與技術、造型與裝飾，探索古代食器具的造物思維與造物方法，以期為現代食器設計提供參考。

關鍵詞：青銅食器；設計事理學；西周時期

西周時期的青銅食器作為造物之美集大成者，展現了周朝飲食器具的審美性，強化了日常生活的審美需求。一方面，西周時期“分餐制”的用餐形式是西周飲食活動的禮儀制度，凸顯了統治者的等級制度和長幼尊卑的等級思想。另一方面，青銅食器具的造物之美從重食根源上說統一于日常生活之美。其無間斷地融入人的空間生活，成為周朝人謀事造物的一種情感體驗，它以物質和審美的精神力量凸顯日常造物活動中的理想屬性和趨勢，這也是青銅食器文化的總體性和基礎性的價值和力量。

青銅食器的造物價值不僅在于其特殊的外在形制，更在于其背后的事理關系，本文從“外部因素”時代背景、政治經濟，限制“物”的“內部因素”工藝與技術、造型與裝飾線索出發探尋其背后的設計事理。從生活食器中可以窺探周人在使用這些食器具時所要達到的目的。青銅食器具的社會性存在，青銅食器造物本身儀式活動，成為人類生活文明的象征和藝術生活化的代名詞，反映了周朝人對幸福和美好生活的向往。

一、西周青銅食器的設計事理

“事”是在某個特定時空之中的人、物、信息、意義等因素的綜合統一。設計事理學在研制青銅食器具時強調“實事求是”，由“實事”發現問題和解決問題，由“求是”解決問題[1]。設計首先要研究不同的人（或同一人）在不同環境、條件、時間等外部因素下的需求，從人的使用狀態、使用過程確立設計的目的，這一過程叫作“實事”，然后選擇造“物”的原理、材料、工藝、設備、形態、色彩等內部因素，這一過程叫作“求是”。在這個過程中，“人”起到了主要作用，“人”作為設計者需要有主觀能動性，有意識地去協調各種復雜的因素和限制關系，“人”是目標系統中的限制因素，造物活動是為了優化人的生存環境。青銅食器主要分為蒸飪器、盛食器兩種。蒸飪器包括鼎、鬲、甗等；盛食器包括簋、簠、盨、敦、豆等。其中，鼎是最重要的青銅器。

西周時期，青銅食器文化的形成改變了周朝人的制器思維范式，食器作為西周時期主要的生活器具，在蒸食、盛食方面提供了便捷用食方式。對于西周時期的生活食器具中的“事”與“物”可以從當時的生活背景、時代因素、工藝技術、紋飾造型等方面進行研究。

飲食是生活態度、生活方式得以延續下去的重要保證，周朝人民為了得到更美味可口的食物，制造了鼎、鬲、甗、簋、簠、盨、敦、豆等，這些制造的食器具為“物”，為了制作食材、分類制作食材，拿握盛食器具的適合度為“事”。

西周晚期的青銅豆用來盛置腌菜、肉醬等各種小菜，淺腹、束腰、有蓋、上有握，可以仰置，是筵席上必不可少的盛食器。“青銅豆底部接有一個高柄，這一方面是因為古人吃飯時多席地跪坐、席地分食，若用低矮的食器，就得屈頸俯首，不僅不雅觀，還不方便，而制作了這樣高、穩的豆柄，既能突出豆器中盛放的食物，又能夠方便人們取食，同時也起到了便于器物移動的作用，柄高大于人體手掌寬度，適合抓握，由此看來，西周器具的制作水平已有很高的實用價值?！边@其中所產生的青銅豆即“物”，而周朝人想要達到他們所期望的飲食目的，這就是“事”。

三聯甗相當于今天的蒸鍋，是復合炊具造型，從用途來分析，甗“物”的設計創新改變了“事”的環境系統。這種炊具可以同時蒸煮幾種食物，蒸指在蒸食器甗下層加入水，上層加入食物，加熱后用熱蒸汽將食物蒸熟。周朝人以飲食文化需求為主，其中以“人”為主要因素，“人”是“事”的根本目的?！叭恕迸c“物”是在“事”結構里的主體與客體，其中“人”是“事”的核心，因為“事”都是以滿足人的需求為目的的，不同的生活方式、消費方式、環境、經濟、政治都會影響人的需求。畢竟不論是物還是事，最終都要回歸到人，對人產生影響。

三個容器共用一個熱能源進行加熱更是把“節約能源”這個現代設計思想詮釋得淋漓盡致，這樣提高了熱能的利用效率，而且也增加了蒸煮食物的種類和分量，造物者充分考慮這件物品的實用性能，從節約能源和空間的角度考慮，充分凸顯了以人為本的設計理念，三聯甗體現了事理學的造物設計活動為因“事”造“事”。

二、外部因素

（一）時代背景

在西周建立早期，商朝依然有龐大的舊族勢力，周朝并沒有完全掌權。

周公為了加強統治，推出分封制和宗法制。制定周禮，周公制定了“經禮三百，曲禮三千”的周禮，涵蓋了上到國家大事，下到生活節點的各個方面，包括了吉禮、嘉禮、賓禮、軍禮、兇禮的五禮體系，明確指出人們必須遵守的道德規范和行為準則。周禮的誕生不僅推動了周朝內部秩序的穩定和諧，還奠定了中華禮儀文明的根基。該時期也是我國古代經濟社會、政治、制度以及民眾觀念發生變化的重要歷史發展階段，各類飲食社會活動被納入禮制范疇，食器具使用也有相應的等級制度，為青銅食器的繁盛奠定了基礎。

（二）政治經濟因素

西周工業比起商朝手工業更加細化，有眾多擁有專門技藝的工匠，號稱“百工”。在這些行業中，青銅器依然是最重要的部門之一，西周出土的青銅器數量遠超商朝，而且因為分布廣泛，已經逐漸具有地方特色。手工業的興旺為青銅食器大發展提供了廣闊空間，促進了食器“量”的變化。周有大賚，善人是富……所重：民、食、喪、祭”——《論語·堯曰》?？鬃诱J為周代最重視的四件事之一就是飲食?！拔髦芤允碁橹?，飲食文化具有豐富性和獨特性，食品加工烹飪技術有了進步，食物原料多樣化。西周時期完備的飲食禮儀體系，盛行的饗宴禮、獻饃禮、節日禮，都體現了人們對食物的尊重和對神靈的敬畏。青銅食器與社會活動緊密相連，如宗教儀式和社會交往。青銅食器具作為飲食活動的載體，反映了造型藝術、制作工藝、生活習俗、社會階級等，是物質精神文明與社會制度文明的綜合體現。

隨著銅制農具更廣泛的應用，西周農作物品種和數量都有增加，詩經中《周頌·豐年》中就曾提到“豐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廩，萬億及秭，為酒為醴”，表現了西周豐收的場景和飲食器具的普遍使用。

三、內部因素

青銅食器作為“物”的存在，其“外部因素”和“內部因素”之間關系的總和發生變化，是西周青銅食器的造物活動目的。青銅食器物的“內部因素”協調多種復雜關系且有效組織、尋求可創新的資源利用這一過程是“求是”。食器的“內在因素”包括了質地、功能、目的、實用等，蘊含了西周人的造物設計智慧。

（一）造型與紋飾

圓鼎、方鼎、幾何形體的造型設計是最基本的，也是使用最多的。方形飲食器具的設計傳達出公平、堅定、嚴肅的感覺，這與周朝理智、守序的社會特征不謀而合。西周中期一種圓中帶方的新形態，蘊含“天圓地方”的傳統設計思想。仿生的造物意識是對客觀事物的概括、提煉和取舍，在器具的造型、紋樣上都有很好的體現。西周時期盛行的仿生造型，主要體現為模仿動物、自然植物等，具有栩栩如生的外形和極高的美學價值。

從紋飾方面來講基本是通過對動物和植物形體進行模仿并進行變體設計，從而得到的幾何紋樣?！皫缀渭y有繩紋、圓圈紋、云雷紋、四瓣紋、曲紋、曲折紋等。周人運用夸張、顛倒、反復、循環等藝術手法，創造出一種高度抽象的幾何圖形，不僅消除了傳統紋飾的猙獰、恐怖色彩，還凝聚了周人特有的情感和內涵。西周時期的幾何圖案呈現出秩序化的特點，不同的幾何圖案不再是單一圖案，而是以單一圖案為基本元素，在不同的方向上反復排列和組合，呈現二方連續、四方連續的排列方式，使得圖案具有一定的規律變化，與整個器物的形制效果相輔相成?！盵2]

（二）工藝與技術

西周時期手工業標準化、系列化發展的精湛水平在相對程度上促使制作過程細分，也讓青銅食器的主旋律造型樣式有一定的秩序性，得以制作出更加精美的紋飾。青銅食器鑄造體系和規模的穩定、生產的效率和創新和推動了我國古代生產經濟結構、產品質量和勞動力組織的改善和進步。

西周青銅工藝繼承了殷商的模式?！捌饕圆囟Y”，禮器是禮制的體現，成為建構和維護統治階層內部秩序的法規載體。銘文鑄制模印化，分范合鑄和先鑄法，一模多型，一型多器，分模、分范，無論是鑄造技藝的傳承，還是分模分范技藝的積累，都是西周青銅食器風格成型的重要因素，e2fb62ee2ac729e696a40feb0b8a09fb20fa9264a83cf357a15c70fd909c2f30除了制作工藝上的標準化，還有儀禮制度上的系列化列鼎制度。列鼎制度中的各種青銅制禮器除了各種器物的形狀、大小逐漸整體化，呈現出統一化的延續。

四、總結

飲食既是人的生理需要，也組成了人與器物之間社會關系的重要內容。無論是西周社會的食器，還是現代社會的餐具，這些器物都在特定的環境中發展成了相應形態的進食用具。根據西周的社會背景，隨著生產力的提高，周朝傳統造物設計思想關聯事理學的造物思維方式，對青銅鑄造器系統整體考察，探析出“實事”問題，理解青銅器鑄造體系，內部因素解決“求是”問題，協調內外因素并創造出新的造物觀念。

西周青銅食器具在禮制社會中的藝術特征，用現代設計原理對西周青銅食器具的造型紋飾、工藝技術進行分析，進一步探析西周社會制度文化和造物設計方法，對西周青銅食器具進行多維度、有規律的分析，加深對周朝社會政治制度的理解。用設計事理學分析西周食器可以讓設計師在設計產品時精準分析用戶需求、用器使用習慣、目的等，可以更好地進行自主創新的設計。了解設計的“實事”是什么，“物”的創新問題就會迎刃而解。事理學同樣可以檢驗所設計的“物”是否符合“事”的存在，是否適合環境，是否適應人的價值標準，這對設計者來說同樣重要。

作者簡介

王卓文，男，漢族，西安咸陽人，副教授，研究方向為設計歷史與理論。

何青青，女，漢族，河南駐馬店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設計歷史與理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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