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鏈子

早飯后，石頭騎上自行車匆匆出發了。

路上，陽光有點兒刺眼，微風有點兒割手，石頭心里有點兒打戰。

石頭是去接媳婦柳葉的。前幾天在家看電視，石頭正張著嘴巴看《楊八姐游春》，柳葉二話不說調了臺，換成了《當家的女人》。石頭發火了，摔了遙控器。柳葉生氣了，收拾東西回娘家了。

穿過一片柳樹林，越過一個小土丘，石頭上了沱河堤，剛拐了彎，就看見了趕路的荷花娘。平日里，荷花娘見了石頭喜歡噘嘴鼓腮。噘嘴的時候，嘴上似乎能掛上油瓶；鼓腮的時候，腮上仿佛堆有兩斤肉。所以，石頭側著身，扭著臉，想躲過荷花娘。

荷花娘眼尖，上前抓住了自行車后座：“石頭，你這是趕集去？捎我一程。”石頭擺擺手說：“不是呢，我去柳灣村，前面丁字路口就拐彎了。”話沒說完，石頭猛蹬自行車，一溜煙跑了。

前面路上走著的是荷花。荷花的身子輕，像風擺細柳。荷花的模樣俊，像枝頭鮮桃。石頭放慢了車子，湊過去問：“荷花，你去哪兒？”荷花翹起小嘴說：“俺去趕集。”石頭咧開大嘴說：“這就巧了，俺也去趕集。走，上車吧，帶著你。”石頭心想，等送荷花到了集上，再去接柳葉也不晚。

春天的沱河堤岸上，能望見麥苗油汪汪的綠，能聽見河水嘩啦啦地淌，石頭帶著荷花，唱起《楊八姐游春》：

楊門女將楊八姐，

帶領九妹來游春，

一路上春光滿眼看不盡，

春風陣陣動人心，

你看這翠綠的野草鋪滿地，

桃杏花瓣落滿身，

河水嘩嘩浪花滾，

鳥雀喳喳串枝林……

沱河橋就要到了，前面是一個陡坡，荷花說：“石頭哥，我下來，給你推著車。”石頭說：“不用下，上不去就不是你石頭哥。荷花，你摟住哥的腰，坐穩了。”

荷花真的摟住了石頭的腰，小鳥依人一樣。只見石頭伸頭弓腰，蹬著自行車向橋上沖去。“吧嗒”一聲，自行車鏈子掉了。“咯噔”一響，自行車停了下來。石頭甩著手說：“關鍵時候掉鏈子。”荷花又伸舌頭又擠眼：“丟人丟不到外村去，你還是我哥。”

石頭把自行車放好，對荷花說：“你幫我搖車轱轆，我把鏈子上好。”說話間，荷花就上前幫忙，石頭瞪著大眼上鏈子。

兩人光顧著上鏈子，沒想到荷花的嫂子春燕趕集回來，正好到了橋頭。春燕喊：“哎哎，那是誰？干啥呢？”石頭一驚，紅著臉說：“讓荷花幫忙上鏈子呢。”春燕說：“是上鏈子，還是親嘴呢？”

石頭趕緊把車筐里的一袋草莓拿出來，遞給春燕說：“這是新鮮的草莓，好吃著呢。俺家柳葉不喜歡，嫌酸，送給你了。” 春燕接過草莓說：“是我看錯了，你們接著上鏈子，接著上鏈子。”說完就過了橋，一蹦一跳地走了。

石頭望著春燕的背影，臉上笑著，心里卻像針扎——這包草莓可是給柳葉買的呢，這算啥事呢！

春燕蹦跶了不遠，遇到了趕集的婆婆，春燕拉著婆婆的手說：“俺娘，您老人家走累了吧？咱到路邊歇歇腳，吃幾個草莓。您看看，這草莓又大又甜，俺趕集買的。”荷花娘迷糊了，一邊坐下來吃草莓，一邊想，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頭發長到腳上了。

這邊，石頭上好了鏈子，馱著荷花繼續趕路。

眼前，是一個下坡，荷花說：“俺哥，這回別能了，還是我先下來，給你拽著自行車吧。”石頭說：“剛才那是個技術失誤，這一回你放一百個心。荷花，你摟住哥的腰，坐穩了。”

荷花摟住石頭的腰，穩穩地坐在車后座。只見石頭昂首挺胸，握緊車把向坡下沖去。“啪嗒”一聲，自行車鏈子斷了。“哐當”一響，連人帶車倒在了地上。石頭攤開手說：“關鍵時候斷鏈子。”荷花又拍手又跺腳：“這回你還有啥說的？能得眼淚往上淌！”

鏈子斷了，到了集市才有修車的。石頭沒辦法，推著自行車往前走。

沒走多遠，荷花說：“石頭哥，你推著空車也是推，倒不如，我坐到車上，你一起推。”石頭搖搖頭，又點點頭。

荷花坐到自行車上，得意的樣子像騎了一頭小驢。石頭耷拉著腦袋使勁兒推，像一頭淋雨的毛驢。

沒想到，柳葉從對面急急忙忙走了過來，柳葉手里，拎著一袋農藥。柳葉看見荷花和石頭的樣子，哭笑不得：“咦，這是干啥呢？娶媳婦呀？”

石頭趕緊把柳葉拉到一邊說：“你咋回來了？我正準備接你去呢。”

柳葉說：“我咋就不能回來了？羊要下羔了，地里麥子生蟲了，我能不回來嗎？去接我？編的吧？咋走這條路接我？接新媳婦吧？”

石頭小聲說：“人家荷花崴了腳，讓我送到鎮上衛生院瞧瞧。人家付費呢，付費。”

柳葉一聽，樂了：“幾天沒見，你還學會過日子了！趕緊去送，趕緊去送！”

石頭“嘿嘿”一笑，躬身推著荷花，一溜煙地跑了。

[責任編輯 王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