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社交網絡上流行起“離職三部曲”:一預告,“點贊達到一定的數量就離職”;二官宣,配合著極強的儀式感,換頭像、拉橫幅、拍離職Vlog;三計劃,一步步打卡離職的必做清單。以上這些都繞不開尋找自由和自我提升。
在社交平臺,“離職”不僅是流量密碼,還成了一條自媒體“賽道”。以離職為起點或人設的博主們走向了變現:知識付費、直播帶貨、Vlog植入廣告……數據顯示,在近半年時間里,小紅書平臺上“我離職了”話題瀏覽總量從2.5億增長到了3.8億,參與人數從35179人增長到56411人。有一線廣告分析師在微信公眾號“營銷不科學”上還專門整理了“阿里離職賽道”的小紅書博主們、“字節離職賽道”的小紅書博主們、“騰訊離職賽道”的小紅書博主們等一系列大廠離職賽道博主的資料。抖音上,甚至出現了以“離職”為標簽的直播帶貨主播。離職博主,如今已經成為自媒體最擁擠的賽道之一。
離職博主的熱潮因什么而出現?離職博主,又是如何延長“離職”的流量熱度,來實現轉型和變現的?
離職博主,為什么會出現?
離職博主出現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各行業降本增效引發了“被動離職”。
即便是知名大廠,用人成本也在緊縮。根據騰訊、阿里巴巴的歷年財報,從2021年開始,騰訊、阿里巴巴的員工數量在逐年減少。
另一個眾所周知的原因是,年輕人開始尋求“上班”之外的另一種可能。袤則市場研究咨詢發布的《2023大社交趨勢觀察報告》提出了“曠野想象”的概念——“受困于越來越擁擠的上升通道,人們一邊擠獨木橋,一邊想象主流價值觀之外的生活方式”。
今年四月中旬離職的小紅書博主@西南Irene,運營小紅書一個月,已經擁有了6000多個粉絲。辭職之前,她做了8年的產品經理,輾轉于不同的大廠。“成熟的SOP、AI成為工具……我覺得在大廠,沒有人是不可替代的,無論是什么級別,在內卷的環境下,人會變成效能,像一顆顆螺絲釘。”
30歲之后,@西南Irene發覺自己的主體意識越來越強:“我一直在通過保證他人的體驗來獲得認可,但人是不能被量化的,也不是能被所謂的360度評價體系框住的。起碼在這個階段,我不想用穩定的工作來買斷生活的可能性,我更想追求自我的感受、生命的體驗。”成為“離職博主”出于偶然,@西南Irene將自己辭職的原因分享在小紅書上,沒想到引來很多共鳴,她決定繼續嘗試,因為在這個過程中,她找到了探索新領域的樂趣。
和@西南Irene的“意外收獲”不同,博主@蛋仔wang在發布第一條小紅書時,就已經明確自己要做一個賬號。@蛋仔wang曾經在MCN機構和頭部美妝公司都做過運營,本身就對如何運營賬號以及相關的拍攝、剪輯技能有一定的經驗。在公司里,一個賬號的背后是一整個組織架構,一個想法從提出到落實,需要至少2-3個月,還要經過層層匯報和各種跨部門協調。@蛋仔wang說:“在公司為品牌做賬號,你需要的不是有想法,而是不出錯。”為公司做賬號,不僅過程有諸多限制,一旦離職,所有的努力和成就都不再屬于自己。在@蛋仔wang看來,既然掌握了方法論,不如為自己而做。
離職,戳中了人們的“爽點”
社交媒體上的離職博主大致分為以下兩種人設。
一種是精英人設。“大廠”是這類博主最顯眼的標簽,他們是前字節員工、前阿里員工、前世界500強員工……他們把簡歷寫進簡介,從最高學歷到職業經歷,包括出過什么書,深耕過哪些領域,主頁大部分都關于職場經驗、自我成長、信息差分享。
查看近三個月小紅書上關于“離職賽道”的相關評論發現,除了互聯網大廠、裸辭、GAP等常見字眼,大廠“廠名”也被高頻提及,其中又以字節跳動遙遙領先,其次是拼多多、阿里巴巴和騰訊。
還有一種是厭班人設,主打不愛上班。“不上班了才知道有多爽”“不上班一個月后,我決定再也不上班了”“不上班日記”……這些博主們的內容也大多和“裸辭后重啟人生”相關,包括旅居、數字游民、輕體力活探索等,他們堅信“世界是個游樂場,要活在當下”。
自媒體的發展賦予了普通人打造個人IP的機會,而“離職”的話題熱度能夠幫助他們快速吸引流量,成為一個新賬號從0到1的起點。而關于離職的分享,往往是離職博主們最早,甚至流量最高的爆文。
在@蛋仔wang離職的交接期,她剪輯了一個關于離職和自我介紹的視頻發在小紅書上,標題為《27歲大專生,放棄北京年薪20萬的大廠工作》。這篇筆記收獲了1600多個贊,并讓她漲了100多個粉絲。評論里充斥著羨慕和鼓勵,有人留言“我無法做到的事情,請你多替我體驗這個世界”。
年輕人愛看與離職相關的內容,因它戳中了年輕人的“爽點”。在內卷的當下,職業倦怠已經成為一種普遍情緒,有太多人一邊不想上班,一邊打卡全勤;一邊“上班惡心穿搭”,一邊想辭職又不敢辭。離職博主們的裸辭分享,正好構成了他們眼中的爽文敘事:打工人開始追尋職場體系之外的自由。可以說當下“離職”已然成為一種情緒出口,投射了他們的期待與認同。
離職博主,正在用經驗變現
“離職”可以是一開始吸引流量的噱頭,卻不能成為長久的標簽,畢竟很少有人會關心一個人離職之后的發展。如何抓住離職帶來的流量,創造吸引受眾的新內容,是離職博主們面臨的第一個挑戰。
無論是頭頂“Gap Year實驗”做旅行博主、Vlog博主隨后接廣、帶貨,還是用多年的職場經驗轉向知識付費,或是教人做自媒體、發展數字游民社群……離職博主都需要轉型。
“我從來不覺得離職博主是一個賽道,做自媒體的過程,是不斷給自己貼標簽然后去標簽的過程,雖然去標簽的過程很痛苦,但每個人都是豐富的,應該挖掘新的經驗。”@西南Irene離職一個月,賬號除了分享離職后的生活以外,還在做一個叫“離職坦白局”的欄目,邀請大廠的前同事來直播間聊天,分享職場的干貨。但后續,她打算探索更多有意思的內容,比如自媒體干貨系列,邀請的對象也將從大廠前同事換成做自媒體的“超級個體”,畢竟她自己的身份也在轉變。她說:“裸辭是過去式,是經歷,不是結果。”
@蛋仔wang也認為,一直用“大廠裸辭”來吸引眼球,內容是會枯竭的。在起號階段,她計劃做旅行博主,畢竟旅行既能保證自身體驗,又能保證內容的穩定輸出。但嘗試一段時間后,她發現在旅途中很難高頻輸出內容,一是時間有滯后性,她需要等一趟旅途完整地體驗過后,才能進行梳理和更新,二是旅行需要長線投入,精力、時間、金錢和漲粉的回報并不成正比。所以她開始轉向對著鏡頭口播來輸出干貨,比如“賺錢攻略”“自媒體運營攻略”“能量管理”等。“這種形式是即時的,一天就能搞定一條視頻,數據反饋也很快,方便我快速調整。”她說。
在自媒體積累一定粉絲后,@蛋仔wang建立了自己的社群,也推出了一對一的自媒體咨詢,植入推廣多的時候,她的月薪能達到之前的兩倍。@蛋仔wang說:“我的賬號并沒有固定的方向,我分享一切我的體驗和經驗。”而經驗和體驗往往是離職博主內容和變現的來源。換言之,“離職”賽道其實和其他賽道差別不大——利他型的干貨是獲得流量最迅速的方法之一。
離職博主還是一門好生意嗎?
離職博主,真的是一門好生意嗎?@西南Irene不這么認為,通過和很多大廠在職、嘗試做自媒體副業的前同事聊天,她發現做自媒體和上班是一樣的。“每個賽道都有游戲規則和生存法則,都符合二八定律,做得好的都是少數,需要運氣和實力,要么踩中風口,要么有很強的學習能力。”
在自媒體領域,沒有大廠的平臺和資源加持,一個人就是一家公司。要參與剪輯、攝影、直播、運營、文案、數據分析等所有環節。@西南Irene之前做產品運營,會更加注重邏輯,“在起小紅書常見的那種標題文案時,經常會覺得不好意思。”
做博主的第一個月,@西南Irene的自媒體收入相較于大部分新人是樂觀的,但算上她投入的精力,“性價比和職場沒法比”。“上班仍然是普通人掙錢的捷徑,所以做自媒體的目的不是賺錢,而是感受在一個新領域的學習、成長和體驗。”@蛋仔wang在起號的初期也面臨過數據不好的壓力。“但我是真的喜歡做自媒體,我喜歡寫稿子、做視頻,而且我又擅長,還能獲得收入。”她能堅持的根本動力還是愛好。
雖然人們已經把離職博主稱作一個賽道,但人生并不是發—條“我離職了”的動態就能重啟。曠野意味著諸多可能,也意味著沒有方向和指引。人們常常把“走向曠野”賦予贊美和勇氣,但走向曠野之后,或許才會迎來真正的問題。
摘自微信公眾號“DT商業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