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民法典、未成年人保護法、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等法律規(guī)定的不斷普及,在家長、學校、未成年人保護機構等主體的共同努力下,“校園欺凌”現(xiàn)象得到有效治理,但欺凌事件并未徹底杜絕。這個游蕩在未成年人健康成長背后的“幽靈”如何辨別?由此造成的傷害如何賠償?哪些主體對此負有責任?
案例一:構成校園欺凌有5個要素
【案情回顧】
室友王某、肖某懷疑李某偷拿東西,二人搜查了李某的書包,但一無所獲。此舉雖未導致沖突,卻使得李某與王某、肖某及其他室友關系不睦。事后,李某母親彭某找到班主任反映情況,班主任調查了事情經(jīng)過并給李某調換了宿舍。大約一周以后,李某丟失100元,懷疑系王某偷竊,為此與王某、肖某爭吵。王某、肖某認為李某故意誣陷她們偷錢,爭吵中互相推搡,后雙方被人勸開,此后,李某與王某、肖某未再有任何交流。
此事件過后約半年后,李某父母發(fā)現(xiàn)李某時而獨自哭泣,李某稱同學在背后說壞話,擔心同學害她。后李某將王某、肖某訴至法院,要求判令王某、肖某共同賠償約16萬元。
【裁判結果】
法院經(jīng)審理后認為,涉事學生間發(fā)生的矛盾沖突尚達不到未成年人保護法所定義的欺凌行為,矛盾沖突尚在一般正常人的心理承受范圍,不足以導致嚴重精神損害,故駁回李某的訴訟請求。
【法官解讀】
根據(jù)未成年人保護法的相關規(guī)定,“學生欺凌”是指發(fā)生在學生之間,一方蓄意或者惡意通過肢體、語言及網(wǎng)絡等手段實施欺壓、侮辱,造成另一方人身傷害、財產(chǎn)損失或者精神損害的行為。
實踐中,“校園欺凌”行為的構成一般有5個要素:一是主體要素,校園欺凌的雙方是學生,不包括老師或校外人員;二是主觀因素,欺凌者主觀上有蓄意或惡意心理,欺凌者明知自己的行為會給被欺凌者造成不利后果,而仍有意為之;三是欺凌地點,欺凌行為可能發(fā)生在校園內,也可能發(fā)生在校園外,還可能發(fā)生在網(wǎng)絡虛擬空間;四是行為方式,包括毆打身體、恐嚇威脅、言語侮辱等一種行為或疊加的多種行為;五是損害后果,不論是身體傷害,還是財產(chǎn)損失、心理傷害,都屬于欺凌造成的損害后果。
校園生活中,同學之間的沖突在所難免,應當根據(jù)沖突的程度、發(fā)生原因等綜合判斷,如沖突并非持續(xù)發(fā)生、程度較輕,不存在蓄意或惡意攻擊情形,不宜認定雙方之間的沖突行為構成“校園欺凌”。
案例二:校園欺凌要擔責
【案情回顧】
張某與劉某、羅某、蔡某、畢某系同校同學。一日,張某與羅某因瑣事發(fā)生口角沖突,雙方相約超市門口見面。張某到超市門口后,發(fā)現(xiàn)羅某攜劉某等候,劉某對張某進行毆打,并要求張某給羅某道歉。張某給羅某道歉后,劉某等放張某離開。
幾天后,張某在籃球場打球,劉某與蔡某再次毆打張某。幾周后,張某在某書店讀書,劉某讓畢某帶其去KTV 陪唱,并強迫張某光著上身唱歌。后張某精神恍惚,被家人送往醫(yī)院,經(jīng)檢查,發(fā)現(xiàn)張某患有重度抑郁癥。張某將劉某、羅某、蔡某起訴到法院。
【裁判結果】
法院認為,根據(jù)各方陳述,能夠證實張某被欺凌的事實。各被告多次實施欺凌行為與張某所患抑郁病情存在因果關系,與張某抑郁發(fā)作的病情惡化直接相關,各被告應對張某的損失承擔連帶賠償責任,最終判令各被告賠償張某醫(yī)療費等各項費用,其中包含精神損害撫慰金。
【法官解讀】
校園欺凌對被欺凌者造成的損害有人身傷害、財產(chǎn)損害和精神傷害三種類型,并且存在交叉重疊情形。對于人身傷害,欺凌者需要賠償醫(yī)療費、護理費等費用,對于財產(chǎn)損害,被欺凌者應當獲得經(jīng)濟賠償,對于欺凌造成的精神傷害,往往卻難以撫平。具體裁判過程中,是否支持精神損害撫慰金主要考慮三個因素:一是被欺凌者人身權益遭到侵犯,單純的財產(chǎn)損害一般不會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二是被欺凌者產(chǎn)生嚴重精神損害的后果,對于“嚴重”的認定,需結合欺凌者的主觀狀態(tài)、欺凌方式、欺凌場合和被欺凌者的精神狀態(tài)等具體情節(jié)加以判斷;三是欺凌行為與精神損害后果有因果關系。
本案中,劉某、羅某、蔡某恃強凌弱,仗著人多勢眾,有人身傷害行為,也有強迫脫衣等侮辱行為,直接造成張某患上重度抑郁,劉某、羅某、蔡某等應當賠償醫(yī)療費等花銷,亦應當向張某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
案例三:學校應盡責履職
【案情MgQLq5zt5yLii9KNOaEpVA==回顧】
某中學十余名在校生結成小團體,張某系其中一員。張某懷疑同學孫某向老師舉報其私藏手機,課間將孫某約至廁所進行威脅恐嚇。
孫某否認,張某告訴孫某:“這幾天放學后路上小心點!”后張某聯(lián)系團體其他成員,將孫某帶到學校小樹林對其毆打。孫某將相關情況告知老師,老師對實施毆打的成員進行了口頭批評教育,為同學之間打架,未再進行處理。張某等以孫某告訴老師導致受批評為由將孫某帶至校外,再次對孫某進行毆打,并威脅“如果再報告老師,我們就打斷你的腿”。此次事件造成孫某多處軟組織挫傷,孫某將張某等人及學校訴至法院,請求判令各方承擔醫(yī)療費、精神損害撫慰金等5 萬元。
【裁判結果】
法院經(jīng)審理后認為,根據(jù)本案事件中張某等人在事件中的作用及某中學的過錯程度,被告中學與其余被告應各承擔對孫某損失50% 的賠償責任。本案事件系較為典型的校園欺凌事件。最先只是張某等人在校園內對孫某實施欺凌行為,某中學對此并未及時發(fā)現(xiàn)并作出合理處置,其后欺凌行為發(fā)生雖在校園外,但系第一次欺凌的延續(xù),某中學應當對孫某的損失進行賠償。最終法院判令張某等人及某中學對孫某承擔賠償責任。
【法官解讀】
學校是保護受欺凌學生的第一責任人。在校園欺凌事前預防措施上,要防患于未然,對有欺凌苗頭的行為進行及時干預、控制。
欺凌事件發(fā)生后,學校要及時組織救治受欺凌者,對欺凌者作出處理決定。在事后處理上,學校可安排心理咨詢師或專業(yè)人員展開心理輔導,組織雙方家長協(xié)調解決問題,化解彼此矛盾。
本案中,學校在事前未察覺到學生中小團體的存在,未采取有效措施防范校園欺凌行為的發(fā)生,發(fā)現(xiàn)欺凌事件后,未能對欺凌者給予恰當處置,也未能對被欺凌者給予必要的關注和保護,未采取有效措施阻止后續(xù)欺凌事件的發(fā)生,應當對孫某的損失承擔賠償責任。
【法官寄語】
校園欺凌的背后反映的是未成年人看護管理責任的缺失,亟須吸取教訓:一是家庭層面,加強教育與關愛。孩子雖在校,家長也有責。父母應該和孩子保持良好的溝通,建立信任,培養(yǎng)孩子形成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團結友愛,樂于助人”,讓未成年人擁有健全的人格。
二是學校層面,強化法治教育與心理輔導。學校應該采取法治教育等多種措施加強對校園欺凌的防范和識別,積極開設心理課程,舉辦心理健康講座,幫助未成年人健康成長,一旦發(fā)現(xiàn)存在欺凌行為,要果斷采取措施,將傷害后果降到最低。
三是社會層面,增進協(xié)同共治。校園欺凌的防范和治理,僅僅依靠家長和學校是不夠的,公安機關、檢察機關、司法機關、教育行政部門、婦聯(lián)等單位組織,以及每一名社會公眾都應該貢獻各自的力量,這既是法律的要求,也是為民族復興培養(yǎng)時代新人的責任所在。
來源:光明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