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甘肅（組詩）

黃河石

到了。

出租車、高鐵、飛機、大巴

我用十個小時

來到河邊

河灘上的人們

都在蹲下，站起

站起，又蹲下

無意中完成了一次次致敬

這塊石好！還有這塊……

可立盆景，可落魚缸

石子還是那么多

歡呼聲還是那么饑餓

我來自十小時之外

我也蹲下，撿幾顆

起初，只想證明自己不突兀

直到石子入水

我看見

筋脈發芽，黃河水

從來時奔來

從來處奔來

在它們體內激涌

我的手心瞬間滾燙

中山橋

淌過飯店、服裝店、水果店

車流點下頓號

在黃河第一橋匯入人流

有對老人駐足，仰首“中山”，輕聲交談

有個姑娘面向流水，踮起腳與男友親吻

有個母親將孩子抱上高高的石礅

有個孩子騎在父親肩頭，細數河面變幻的

光影

很多孩子在臺階上蹦跳、追逐

燈火吐絲，水波、山石和拱式鋼梁

錦緞般，裹住月亮

無數手機舉起來

無數聲音落下來

這是黃河水最安靜的段落

離鄉

城市的樓一疊疊，擠出褶皺

山河倜儻處

游客和游子一樣多

水電站的大姐，總在想象

來自河北的父親，用血脈描述的大平原

說這話時，她的目光

沿劉家峽攀緣而上，陡峭、高亢

安徽姑娘畢業就在蘭州工作

夢里江南，小橋會笑問

客從何處來

她的嗓門已無比開闊

雙腳拔出，是為了種下

金黃的聲音

這里土地疏廣

萬物沉默

盛得下短的轉身

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