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黨“八大”以來朝鮮的國家發展戰略

摘" 要：在聯合國安理會制裁和國境封控長期化以及2020年發生重大自然災害的背景下，2021年1月召開的朝鮮勞動黨“八大”制定了新的國家發展戰略。新的國家發展戰略具有如下特征：以“人民群眾第一主義”為意識形態和指導思想，以強化朝鮮勞動黨建設和內閣的作用為領導和組織保證；以經濟建設和國防建設為重點，注重地方和基層的動員，以推進農業和建筑業發展，進而構筑“內循環”經濟體系基礎；以發展與傳統友好國家的關系為依托，并適時調整外交方向以塑造有利的外部環境。經過三年實施，朝鮮的新國家發展戰略取得了不小的成就，這說明朝鮮的新國家發展戰略符合它所面臨的國內外實際狀況，具有其合理性。在未來一定時期內，新國家發展戰略在政策層面可能會有所調整，但其戰略路線和方針將會持續。

關鍵詞：朝鮮勞動黨“八大”；國家發展戰略；國家經濟發展五年計劃；《核武力政策法》

國家發展戰略是一個國家根據其面臨的國內外狀況，著眼于一定時期內的發展目標而制定的戰略路線、方針以及一系列的具體實施政策。其中，經濟發展戰略與安全戰略是其核心內容。通常，國家發展戰略具有一定的穩定性，但受國際環境的變化以及突發因素的影響，在短期內也存在著調整的可能性，特別是在政策層面的調整。

金日成時期，朝鮮曾長期實施經濟-國防并進路線。金正日時期，朝鮮也曾實施先軍政治路線。2012年金正恩執政后，朝鮮勞動黨于2013年3月舉行中央委員會會議，將國家發展戰略路線調整為經濟建設與核武建設并進路線①，在采取“朝鮮式經濟管理措施”推動經濟發展的同時，還致力于核武建設。這一戰略實施了五年。2018年4月，朝鮮勞動黨召開了七屆三中全會，宣布2013年提出的經濟與核武建設并進路線取得了重大勝利，提出了“致力于經濟建設”的新戰略路線②。

2018年之后，無論是朝鮮半島地區局勢，還是國際局勢，都發生了巨大的起伏與變化。在這種情況下，朝鮮勞動黨于2021年1月召開了第八次代表大會。在大會報告中，朝鮮領導

作者簡介：韓獻棟，中國政法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教授（北京102249）。

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新階段我國發展的國際安全環境與國際輿論環境研究”（21AZD002）。

①" ［朝］《敬愛的金正恩同志在朝鮮勞動黨中央委員會2013年3月全體會議上所做的報告》，《勞動新聞》2013年4月2日。

②" ［朝］《朝鮮勞動黨中央委員會舉行第七屆第三次全體會議，朝鮮勞動黨金正恩同志自豪地宣布并進路線的偉大勝利，提出了黨的新戰略路線》，《勞動新聞》2018年4月21日。

人金正恩沒有繼續提及“致力于經濟建設”的戰略路線，而是“闡明了爭取社會主義建設劃時代進展的新斗爭路線和戰略戰術方針”［朝］《引導我們朝鮮式社會主義建設走向新勝利的偉大斗爭綱領 關于敬愛的金正恩同志在朝鮮勞動黨第八次代表大會上所作的報告》，《勞動新聞》2021年1月9日。。迄今，距朝鮮勞動黨“八大”召開已經過去了三年。在這三年里，朝鮮勞動黨八屆中央委員會已舉行了九次中央全會或擴大會議。朝鮮在勞動黨“八大”上確立了怎樣的國家發展戰略路線？三年來又是如何貫徹實施的？本文將對這一問題進行探析。

一、朝鮮勞動黨“八大”確立新的國家發展戰略路線的背景

2012年金正恩執政后，調整了朝鮮長期實施的先軍政治以及“優先發展國防工業”的戰略路線，在2013年3月底舉行的朝鮮勞動黨中央委員會會議上提出了經濟建設與核武建設并進的戰略路線。在這一戰略路線指導下，朝鮮在經濟領域出臺了包括“圃田擔當制”（農業領域）和“社會主義企業責任管理制”（企業管理領域）在內的一系列“朝鮮式經濟管理改善措施”，頒布了《經濟開發區法》，并在原有開發區基礎上，新設了22個經濟開發區韓獻棟：《金正恩執政以來朝鮮社會主義經濟的新變化》，《當代世界社會主義問題》2022年第3期。。與此同時，朝鮮還大力推進了核導武力建設。

隨著并進路線取得階段性成果，2016年5月朝鮮勞動黨召開了第七次代表大會，重建了以朝鮮勞動黨中央為中心的領導體制，并提出了2016-2020年國家經濟發展五年戰略。但朝鮮勞動黨“七大”所闡明的國家發展戰略路線仍然是經濟建設與核武建設并進路線。勞動黨“七大”之后，朝鮮又進行了兩次核試和包括洲際彈道導彈在內的多次導彈試驗發射，聯合國安理會也因此通過了多個對朝制裁決議。

緊張的局勢在2017年底和2018年初發生轉折與變化。2017年11月29日，在新型洲際彈道導彈“火星-15”試射成功后，朝鮮發布《政府聲明》，宣布完成了“完善國家核力量的歷史大業、火箭強國事業”［朝］《新型洲際彈道火箭試驗發射成功》，《朝鮮中央通訊》2017年11月29日。。2018年春，以韓國平昌冬奧會的舉辦為契機，朝韓關系轉圜，朝美關系也展現出緩和跡象。在這種情況下，2018年4月20日，朝鮮勞動黨中央召開七屆三中全會，提出了“致力于經濟建設”的新戰略路線。在提出新戰略路線的同時，朝鮮還宣布從2018年4月21日起中止核試驗和洲際彈道導彈試驗發射，并于5月24日炸毀了位于咸鏡北道吉州郡豐溪里的北部核試驗場。

朝鮮單方面主動采取的這些措施為朝韓和朝美首腦會晤的舉行注入了動力，也再次啟動了朝鮮半島無核化進程。2018年4月27日朝韓首腦會晤簽署的《板門店宣言》和6月12日朝美新加坡首腦會晤簽署的《朝美聯合聲明》均明確規定了推進朝鮮半島無核化的原則。在2018年9月19日朝韓首腦會晤簽署的《九月平壤共同宣言》中，朝方還表示“若美國本著《朝美聯合聲明》精神采取相應措施，愿意將繼續采取永久廢棄寧邊核設施等進一步的措施”［韓］朝鮮日報：《九月平壤共同宣言》，https：//www.chosun.com/site/data/html_dir/2018/09/19/2018 091901345.html。。

對朝鮮而言，它單方面主動采取中止核試與洲際彈道導彈試驗發射的措施，接受半島無核化原則，啟動半島無核化進程，并附條件承諾將采取進一步的棄核措施，是希望換取朝美關系的改善和聯合國安理會經濟制裁的緩解（或部分緩解），進而為2016-2020年國家經濟發展五年戰略的完成創造條件。但是，隨著2019年2月朝美首腦河內會談的無果而終，不但聯合國安理會經濟制裁的緩解無望，而且韓國文在寅政府也因為美國的制約，在落實《板門店宣言》和《九月平壤共同宣言》、重啟開城工業園區和金剛山旅游、開展與朝鮮的經濟合作等問題上畏首畏尾，最終也使朝鮮失去了采取進一步措施推進半島無核化進程的動力。

與此同時，2018年之后，聯合國安理會對朝制裁決議的實施效果也逐漸顯現，這明顯地體現在中朝貿易的變化上。中朝貿易長期占朝鮮對外貿易的90%以上。2018年之前，中朝年度貿易總額基本上保持在50億至56億美元之間，2015年、2016年、2017年分別為55.1億美元、56.5億美元和49.8億美元。由于安理會加大了對朝制裁力度，中朝貿易在2018年出現了一次“腰斬式”下跌，由2017年的49.8億美元跌至2018年的24.3億美元，下跌了51.2%參見中國海關總署：《海關統計數據在線查詢平臺》，http：//stats.customs.gov.cn/。。2020年初新冠疫情暴發后，朝鮮隨即采取了封閉國境措施，又使中朝貿易出現了第二次“腰斬式”下跌，2020年中朝貿易總額只有5.39億美元，與疫情暴發之前2019年的27.9億美元相比下跌了80.7%參見中國海關總署：《海關統計數據在線查詢平臺》，http：//stats.customs.gov.cn/。。

在徹底封閉國境全力抗疫之際，2020年夏，朝鮮又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水澇之災，黃海道、平安道等重要產糧區以及咸鏡南北道等地區大面積受災。聯合國安理會的制裁難以緩解，新冠疫情呈長期化持續態勢，大面積受災區域又需要恢復和重建，朝鮮面臨著所謂的“三重困難”。這些情況使朝鮮不得不重新思考國家的發展戰略問題。2020年8月朝鮮勞動黨召開七屆六中全會，會議作出了“根據革命發展和變化之形勢的要求，為提出新的斗爭路線和戰略戰術方針，在組織和思想上進一步加強黨的建設，將召開朝鮮勞動黨第八次代表大會”［朝］《在金正恩元首指導下朝鮮勞動黨中央委員會第七屆第六次全體會議召開》，《勞動新聞》2020年8月20日。的決定。2020年11月美國民主黨候選人拜登贏得總統大選，拜登曾在奧巴馬政府時期擔任副總統，奧巴馬政府對朝實施“戰略忍耐+延伸威懾”政策所留下的歷史記憶使朝鮮對拜登政府的政策產生了悲觀性心理預期。這種心理預期也在一定程度上強化了朝鮮制定新的國家發展戰略路線的必要性。

二、朝鮮勞動黨“八大”確立的國家發展目標

2021年1月5日至12日，朝鮮勞動黨舉行第八次代表大會。在1月5日至7日的會議中，朝鮮勞動黨總書記金正恩作了《引導我們朝鮮式社會主義建設走向新勝利的偉大斗爭綱領》的報告。朝鮮勞動黨“八大”所確立的國家發展目標主要體現在金正恩報告的第二部分“爭取社會主義建設的劃時代進展”中。在這一部分，金正恩提出了以經濟與國防建設為重點，包括科技、教育、文化、衛生等領域發展目標在內的國家發展目標。

關于經濟建設目標，金正恩在報告中提出了新的國家經濟發展五年計劃，指明了國家經濟發展戰略、中心任務、主題以及前提等。金正恩指出，目前的經濟發展戰略為整飭充實戰略，國家經濟發展五年計劃的中心任務是狠抓關鍵的冶金工業和化學工業，主題是自力更生、自給自足，前提是強化內閣作為國家經濟司令部的作用以及正確實施內閣責任制和內閣中心制。此外，在報告中，金正恩還談及了電力、煤炭、機械、林業、交通運輸、建筑、商業、旅游、農業等產業的發展方向以及國家的經濟性質等問題。在經濟建設領域，值得關注的動向主要有以下四點：第一，強調了國家經濟發展的計劃性。2016年5月召開的朝鮮勞動黨“七大”曾提出“國家經濟發展五年戰略”，但勞動黨“八大”不再繼續使用“國家經濟發展五年戰略”這一概念，而是使用了“國家經濟發展五年計劃”。由“戰略”到“計劃”反映了朝鮮面對新的國際形勢和經濟現狀在國家經濟發展指導思想上的變化。第二，明確為建筑建材業制定了五年計劃期間建設7.5萬套住宅和完成800萬噸水泥生產的任務；第三，強調了發展農業和地方經濟以及作為“核心陣地”的農村建設問題；第四，明確指出了朝鮮的國家經濟是社會主義經濟、自立經濟、計劃經濟和為人民服務的經濟。當前商業必須解決的重要課題是，在全盤商業服務活動中恢復國家的主導作用、調整管控力。

關于國防建設目標，金正恩在報告中提出了快速發展國防工業的核心構思和重大戰略任務，其中主要包括：第一，高度重視核技術，發展核武器小型輕量化、戰術武器化，研制在現代戰爭中根據作戰任務目的和打擊對象可以適用的各種戰術核武器，持續推進超大型核彈頭生產，進一步提高能夠精確打擊消滅一萬五千公里射程以內的任何戰略對象的命中率，高度實現先發制人核攻擊和報復打擊能力；第二，開發應用高超音速滑翔飛行戰斗部；第三，推進潛射及地射固體燃料發動機洲際彈道火箭研發工作；第四，研制對提高遠程核打擊能力具有重要意義的核潛艇和潛射核戰略武器；第五，盡快運用軍事偵察衛星，確保偵察情報搜集能力，大舉加快研制精密偵察范圍覆蓋到500公里前方縱深的無人偵察機等偵察手段。

此外，在報告中，金正恩還對科技、教育、衛生保健、文化藝術、出版報道、體育等領域的發展現狀進行了分析，并提出了各領域的發展目標和課題等。

整體看，金正恩在勞動黨“八大”上所作的報告共包含四部分，第一部分為“黨的七大以來所取得的成就”，第三部分為“關于實現祖國的自主統一和對外關系”，第四部分為“關于加強和發展黨的工作”。其中，第二部分“爭取社會主義建設的劃時代進展”所占的分量最重，為76%。而在第二部分中，闡述經濟建設的部分占59%的分量，闡述國防建設的部分占12%的分量，其余占29%［朝］《引導我們朝鮮式社會主義建設走向新勝利的偉大斗爭綱領 關于敬愛的金正恩同志在朝鮮勞動黨第八次代表大會上所作的報告》，《勞動新聞》2021年1月9日。。從這一情況看，推進國家經濟發展仍然是“爭取社會主義建設劃時代進展”最重要的任務，仍然是朝鮮領導人最為關心的國家發展課題。

在勞動黨“八大”所確立的國家發展目標中，穩定經濟運行與保障國防安全是兩個最重要的方面。2012年以來，伴隨著“朝鮮式經濟管理方法”的實施，企業的自主經營權得到擴大，市場要素得到增加，在商業服務業領域還出現了承包、租賃等新的經營形式和非社會主義經濟要素，國家的經濟管理客觀上面臨著新的問題。同時，隨著聯合國安理會對朝制裁決議的實施，特別是因疫情暴發朝鮮采取封控國境措施后，朝鮮與外界的經濟聯系幾乎完全斷絕。在這種情況下，如何充分利用和調動國內經濟資源，在保證經濟社會有序運行的前提下推進經濟社會的發展便成了朝鮮最為重要的國家發展目標。強調國家經濟的計劃性，強化內閣作為國家經濟司令部的作用與功能，其目的和意義即在于此。

與2013年至2018年以核武建設為中心的國防建設相比，朝鮮新的國防建設規劃具有全面性、系統性和戰略性特征，即全面、成體系地推進戰略性武器的開發和研制，其目標在于保證和提高戰略威懾能力。

三、朝鮮新的國家發展戰略的展開與實施

自2021年1月朝鮮勞動黨“八大”召開以來的三年期間，勞動黨八屆中央委員會已經召開了九次全會（或擴大會議）。朝鮮勞動黨在“八大”上具體提出了怎樣的國家發展戰略路線？筆者從朝中社、《勞動新聞》等朝鮮官方媒體的報道中，并未發現朝鮮使用過類似“經濟建設與核武建設并進路線”“致力于經濟建設”等高度凝練的語言進行表達。但是，透過勞動黨九次中央全會的內容以及這三年里朝鮮出臺的具體政策措施，可以清晰地觀察到勞動黨“八大”以來朝鮮推進和實施的國家發展戰略。這一戰略在經濟和國防等重點建設領域、意識形態與國家動員以及外部環境塑造和實施保證等方面均具有鮮明的特征。

（一）經濟建設領域，以強化計劃管理為指導思想，重點推進農業和建筑業的發展

勞動黨“八大”以來，朝鮮在經濟建設領域以強化計劃管理為指導思想，重點推進了農業和建筑業的發展。金正恩在“八大”報告中，用“五年計劃”取代了“七大”報告中曾經使用的“五年戰略”，意味著國家經濟發展指導思想上的變化。金正恩在“八大”報告中強調朝鮮經濟是計劃經濟，要發展國營商業，恢復國家在商業活動中的主導作用，這也體現出指導思想上的變化。

勞動黨“八大”報告指出新五年計劃的中心任務是狠抓冶金工業和化學工業，并強調將加大對這兩個領域的集中投資，但實際上朝鮮的重要任務之一是推進農業和建筑業的發展。2021年6月召開的勞動黨八屆三中全會、2021年12月底召開的勞動黨八屆四中全會、2022年6月召開的勞動黨八屆五中全會擴大會議、2023年2月底至3月初召開的勞動黨八屆七中全會擴大會議都重點討論了農業和農村發展問題，特別是勞動黨八屆四中全會和八屆七中全會擴大會議還通過了關于農業和農村發展的綱領性文件。在勞動黨八屆四中全會上，金正恩作了《開創我們式社會主義農村發展的偉大新時代》的報告，強調農業是朝鮮勞動黨第一重視的部門，會議還通過了指導農村發展的綱領性文件——《關于徹底貫徹我們式農村建設的偉大斗爭綱領》［朝］《為了我們偉大國家的富強發展和人民的福利更加努力的戰斗 關于朝鮮勞動黨八屆四中全會的報道》，《勞動新聞》2022年1月1日。。勞動黨八屆七中全會擴大會議不僅再次重點討論了農業農村問題，金正恩還專門作了《關于今年農業生產的當前任務和農業發展的遠景目標》的結論性報告。在報告中，金正恩明確指出農村問題是實現社會主義、共產主義事業中的戰略問題，實現糧食生產目標是國民經濟發展12座重要高地中排在第一位的高地［朝］《關于朝鮮勞動黨八屆中央委員會第七次全體會議擴大會議的報道》，《勞動新聞》2023年3月2日。。

建筑業在朝鮮勞動黨“八大”召開之前就是朝鮮在致力發展的重要產業。金正恩執政以來，朝鮮陸續建設了平壤蒼田大街、銀河科學家大街、未來科學家大街、黎明大街等建設項目。勞動黨“八大”報告明確規定了五年內在平壤建設5萬套住宅、在咸鏡南道的檢德地區建設2.5萬套住宅以及完成800萬噸水泥、實現裝飾材料自給自足的計劃。

冶金工業和化學工業被朝鮮視為自立經濟的兩根支柱［朝］《引導我們朝鮮式社會主義建設走向新勝利的偉大斗爭綱領 關于敬愛的金正恩同志在朝鮮勞動黨第八次代表大會上所作的報告》，《勞動新聞》2021年1月9日。。勞動黨“八大”強調狠抓冶金工業和化學工業與“八大”之后朝鮮大力推進農業和建筑業的發展實際上不但不矛盾，而且還是相互促進的。冶金工業和化學工業不但是國防工業發展的基礎，而且鋼鐵工業和化肥工業的發展也是推動建筑業和農業發展的基礎性條件，更為重要的是，這兩個產業都是依靠自身的資源和力量能夠予以推動發展的產業。

由此來看，在聯合國安理會制裁和新冠疫情長期化以及封閉國境的情況下，朝鮮在經濟上推行的是以冶金工業和化學工業為支柱產業，以農業和建筑業為重點領域，盡可能依靠自身資源穩定經濟與社會運行的“內循環”式發展戰略。這在邏輯上也完全符合勞動黨“八大”所強調的國家經濟發展五年計劃“自力更生、自給自足”的主題。

為了保證冶金工業和化學工業的發展，2021年7月朝鮮第14屆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第15次全體會議通過了《冶金工業法》《化學工業法》《機械工業法》等法律，目的是集中國家投資，加強生產基礎，確立各工業產品的生產、供應、銷售以及保障條件工作的制度和秩序，以徹底執行國家發展戰略和經濟政策［朝］《第14屆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第15次會議》，《朝鮮中央通訊》2021年7月2日。。為了推進農業以及地方經濟和建筑業的發展，朝鮮也修訂、制定了相關的法律。2021年9月底召開的朝鮮第14屆最高人民會議第五次會議通過了《市郡發展法》和修訂后的《人民經濟計劃法》［朝］《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第14屆最高人民會議第五次會議第二天進行》，《朝鮮中央通訊》2021年9月30日。。《市郡發展法》就市郡的經濟發展目標與計劃、地方經濟發展、地方建設和地方運輸的發展、商業流通和地方貿易的發展等方面進行了規定。特別是地方經濟發展部分還就開展爭取郡模范地方工業運動，地方工業工廠生產的活躍，地方工業工廠的現代化，原料、耗材、設備的國產化，農場的義務，農業發展的五大要素和糧食問題的解決，土地的有效利用以及禁止妨礙支農行為等方面作了詳細而明確的規定。2022年1月底舉行的第14屆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第19次會議通過了《市郡建設水泥保障法》。該法對市郡建設水泥保障計劃，市郡建設水泥生產和條件保障，市郡建設水泥的供應、接受、利用，乃至各地區的生產量、年增長量等都作出了明確的規定。2022年9月舉行的第14屆最高人民會議第七次會議又通過了《社會主義農村發展法》，該法明確規定了成功實現農村發展的目標應該遵守的思想、技術、文化三大原則，農業生產穩定持續的增長原則，農業的指導管理改善原則以及國家加強對農業的援助原則等［朝］《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第14屆最高人民會議第七次會議第一天會議進行》，《朝鮮中央通訊》2022年9月8日。。

（二）國防建設領域，推進五大國防建設任務

勞動黨“八大”之后，朝鮮積極推進了“八大”提出的五大國防建設任務。2022年3月之后，朝鮮不再遵守2018年4月勞動黨七屆三中全會作出的中止洲際彈道導彈試驗發射的單方承諾，重啟了洲際彈道導彈試射。2022年3月24日，朝鮮進行了自2017年底以來的第一次洲際彈道導彈試射，之后又分別于2022年11月18日，2023年2月18日、3月16日、4月13日、7月12日和12月18日進行了洲際彈道導彈試射。2023年9月6日，朝鮮第一艘戰術核攻擊潛艇建造完成并下水。2023年11月21日，朝鮮在5月31日和8月24日兩次發射失敗之后成功發射了“萬里鏡-1號”軍事偵察衛星。勞動黨“八大”制定的五大國防建設任務取得了重要進展。

在核武建設上，勞動黨“八大”提出了研制各種戰術核武器以及生產超大型核彈頭的任務。2022年12月底，朝鮮勞動黨召開八屆六中全會擴大會議，金正恩在會議的報告中表示“當前狀況凸顯戰術核武器批量生產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而且要求我們幾何級數般地增加國家核彈頭數量，并闡明了以此為基本中心方向的2023年度核武力及國防發展變革戰略”［朝］《關于朝鮮勞動黨第八屆中央委員會第六次全體會議擴大會議的報道》，《朝鮮中央通訊》2023年1月1日。。但是，朝鮮一直沒有再次進行核試驗，而是轉向通過制定相關法律和修改憲法，在法律層面上鞏固擁核事實和擁核地位。2022年9月8日，朝鮮第14屆最高人民會議第七次會議通過了《核武力政策法》，該法從核武力的使命、組成、指揮控制、使用決定的執行、使用原則、使用條件、經常性動員態勢、維持管理與保護、質量上加強與數量上更新以及不擴散等10方面進行了規定參見［朝］《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核武力政策法》，http：//www.redstartv.org/news/2022-09-09-3026。。2023年9月下旬，朝鮮第14屆最高人民會議第九次會議又修訂了憲法。2012年朝鮮在修訂的憲法序言中曾經提及了“擁核國”身份，但這次修訂的憲法則以條文的形式明確表示朝鮮“作為一個負責任擁核國，為了保障國家的生存權和發展權，遏制戰爭，維護地區和世界的和平與穩定，將推進核武器的發展”參見［朝］《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憲法》，http：//www.naenara.com.kp/main/index/ko/politics？arg_val=constitution。。

（三）意識形態和國家動員方面，提出人民群眾第一主義，加強地方和基層的動員

為了推進經濟和國防建設，朝鮮在意識形態和國家動員方面也進行了相應的調整。在意識形態方面，2016年5月舉行的朝鮮勞動黨“七大”提出了“金日成-金正日主義”，金正恩在勞動黨“七大”報告中，曾數十次提到“金日成-金正日主義”。但在朝鮮勞動黨“八大”報告中，金正恩則多次提及了“人民群眾第一主義”，并明確指出將使其成為“永久的國家政風、黨風、國風”。所謂“人民群眾第一主義”，即一切為了人民，一切都依靠人民群眾。這意味著朝鮮勞動黨中央對基層和地方的重視，意味著國家動員體系重心的下移。在勞動黨“八大”報告中，金正恩明確指出：“市郡是我們黨政策的基層執行單位，指導農村經濟和地方經濟的地區據點，支撐國家全盤發展的強大堡壘。”［朝］《引導我們朝鮮式社會主義建設走向新勝利的偉大斗爭綱領 關于敬愛的金正恩同志在朝鮮勞動黨第八次代表大會上所作的報告》，《勞動新聞》2021年1月9日。

為此，勞動黨“八大”之后，朝鮮明顯加強了對地方黨組織和地方政府的動員。勞動黨八屆中央委員會第五次至第九次全體會議都是以擴大會議的形式舉行的，直接擴大了中央政策及其精神的傳達范圍。同時，朝鮮勞動黨還舉辦了基層黨政領導干部的講習會，以統一思想和行動。2021年3月3日至6日，朝鮮舉辦了第一次市郡黨責任書記講習會，金正恩專門作了閉幕講話［朝］《第一次市郡黨責任書記講習會閉幕》，《朝鮮中央通訊》2021年3月7日。。隨后，2021年4月6日至8日，朝鮮又召開了黨支部書記、中央和地方黨務工作者等萬名干部參加的第六次黨支部書記大會，金正恩與會并作了總結講話［朝］《朝鮮勞動黨第六次黨支部大會閉幕》，《朝鮮中央通訊》2021年4月9日。。2023年9月底至10月初，朝鮮還舉行了第一次道市郡人民委員長講習會［朝］《第一次道、市、郡人民委員長講習會》，《朝鮮中央通訊》2023年10月3日。。此外，朝鮮還通過舉辦各種展覽會，鼓勵工廠企業以競爭的方式提高生產積極性。如2021年咸鏡北道、開城市、黃海北道等地舉辦了人民消費品展覽會、各道舉辦了建材展示會。2022年3月，黃海北道各市郡舉行了建筑設備和加工工具展覽會以及全國性的技術革新成果展覽會等。朝鮮通過舉辦展覽會和鼓勵競爭的方式，活躍地方經濟［韓］崔銀珠：《金正恩時代市郡強化路線的登場和涵義》，《KDI朝鮮經濟評論》2023年12月號。。

（四）外部環境的塑造方面，加強與俄羅斯及傳統社會主義友好國家的關系

朝鮮勞動黨“八大”是在拜登政府即將上臺執政的前夕召開的，此時朝鮮對拜登政府的對朝政策已經有了較為明確的預判。金正恩在“八大”報告中明確指出美國是“朝鮮革命發展的基本障礙、最大主敵”“無論美國由誰掌權，美國這一實體和對朝政策的本心是絕不會改變的”。對于朝韓關系，由于當時是韓國進步勢力執政，朝鮮則抱有謹慎期待，闡明了“雙方必須對北南關系持有要首先解決根本性問題的立場和態度，全面停止對另一方的敵對行為，慎重對待并誠實履行各項北南宣言”的原則立場。從總體上看，2021年時，朝鮮希望穩定朝韓關系，以靜制動地管理朝美關系，同時“進一步擴大和發展同社會主義國家的關系，加強同向往自主性的革命政黨和進步政黨的團結與合作，以轉變國家的外部環境”［朝］《引導我們朝鮮式社會主義建設走向新勝利的偉大斗爭綱領 關于敬愛的金正恩同志在朝鮮勞動黨第八次代表大會上所作的報告》，《勞動新聞》2021年1月9日。。這一政策基調在2021年6月召開的朝鮮勞動黨八屆三中全會上也得到了體現。在勞動黨八屆三中全會上，金正恩強調“要時時刻刻敏銳地應對變化的形勢，努力穩定地管理朝鮮半島局勢”“既要做好對話的準備，也要做好對決的準備，特別是要充分地做好對決的準備”［朝］《朝鮮勞動黨第八屆中央委員會第三次全會會議第三天會議》，《朝鮮中央通訊》2021年6月18日。。

但是，2022年初烏克蘭危機爆發后，特別是隨著2022年5月韓國尹錫悅政府上臺執政以及美韓重啟對朝延伸威懾戰略和大規模聯合軍演，朝鮮的安全環境以及朝鮮對國際和地區局勢的認知大大惡化，從而也在相當程度上改變了朝鮮外交安全政策的重點方向。在2022年6月召開的朝鮮勞動黨八屆五中全會擴大會議上，金正恩強調：“今天我國的安全環境十分嚴峻，周邊局勢有進一步惡化的危險。這種形勢促使我們進一步推進加強國防力量的目標。”［朝］《關于朝鮮勞動黨第八屆中央委員會第五次全體會議擴大會議的報道》，《勞動新聞》2022年6月11日。2022年12月底召開的朝鮮勞動黨八屆六中全會擴大會議上，朝鮮對自身所面臨的安全環境的認知又進一步惡化，金正恩在所作的報告中指出：“進入2022年以后，美國頻繁引進各種核打擊手段并經常部署到南朝鮮，最大限度地加大對我們共和國的軍事打壓力度的同時，大舉加快落實同日本、南朝鮮的三角共助，并打出‘同盟強化’招牌一門心思拼湊‘亞洲版北約’之類的新的軍事同盟……國際關系格局明顯轉向‘新冷戰’體系。”［朝］《關于朝鮮勞動黨第八屆中央委員會第六次會議擴大會議的報道》，《勞動新聞》2023年1月1日。

基于如此的認知以及對國際局勢走向和自身利益的判斷，在烏克蘭危機問題上，朝鮮完全站在了俄羅斯一方，并加強了與俄羅斯的合作。2023年7月27日，朝鮮舉行祖國解放戰爭勝利70周年慶祝活動，俄羅斯派出時任國防部長紹伊古為團長的軍事代表團訪問朝鮮，出席了慶祝活動。2023年9月中旬，金正恩出訪俄羅斯遠東地區，在俄羅斯東方航空發射場與普京舉行了“歷史性會晤”。12月中旬，俄羅斯濱海邊疆區代表團訪問了朝鮮，與朝鮮對外經濟相尹正浩進行了會談，朝鮮總理金德訓會見了俄羅斯代表團［朝］《尹正浩對外經濟相與俄羅斯沿海邊疆區行政長官進行會談》，《朝鮮中央通訊》2023年12月13日；《金德訓總理會見俄羅斯沿海邊疆區行政長官》，《朝鮮中央通訊》2023年12月15日。。2024年1月15日至17日，朝鮮外相崔善姬應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邀請對俄羅斯進行了正式訪問，并得到了普京總統的接見［朝］朝鮮中央通訊社：《外務相助理辦公室發表公報介紹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外務相對俄羅斯聯邦訪問結果》，http：//www.kcna.kp/cn/article/q/b9ec5929cf7454092709405304a677e2.kcmsf。。

隨著疫情的結束和朝鮮的階段性開放，中朝之間的交往也開始啟動。2023年12月中旬，朝鮮副外相樸明浩訪華，與中方舉行了外交磋商，王毅會見了樸明浩中國外交部：《王毅會見朝鮮外務省副相樸明浩》，https：//www.mfa.gov.cn/web/wjbz_673089/xghd_673097/202312/t20231218_11205966.shtml。。2024年1月1日，中朝兩國共同宣布將2024年確定為“中朝友好年”，并將啟動系列活動中國外交部：《中朝兩黨兩國最高領導人互致新年賀電宣布啟動“中朝友好年”》，https：//www.fmprc.gov.cn/zyxw/202401/t20240101_11215629.shtml。，隨后以中國外交部副部長孫衛東為團長的代表團訪問了朝鮮，雙方商定了“中朝友好年”的主要活動安排中國外交部：《外交部副部長孫衛東訪問朝鮮》，https：//www.fmprc.gov.cn/wjbxw_new/202401/t2024 0126_11234267.shtml。。

（五）組織保證與強化領導機構職責方面，提出勞動黨五大建設路線，強化內閣的作用及其領導力

為了保證國家發展戰略路線的貫徹和實施，朝鮮一方面加強了勞動黨建設，另一方面還強化了內閣的領導職責。勞動黨八屆中央委員會高度重視勞動黨建設，每次中央全會或擴大會議均將黨的建設問題列為重要議程，并根據國內外形勢的變化和貫徹戰略路線的需要，進行相應的人事調整。在勞動黨八屆六中全會擴大會議上，金正恩還專門作了《關于新時代黨建設的五大路線》的報告，強調勞動黨建設的理論體系由政治建設、組織建設、思想建設、紀律建設、作風建設構成，會議還通過了《新時代黨的建設路線決議》［朝］《關于朝鮮勞動黨第八屆中央委員會第六次全體會議擴大會議的報道》，《勞動新聞》2023年1月1日。。

為了保證經濟建設任務的順利完成，朝鮮還強化了內閣的作用和領導力。在勞動黨“八大”所作的報告中，金正恩就曾指出內閣是國家經濟的司令部，要實施內閣責任制、內閣中心制。在勞動黨八屆四中全會上，金正恩又強調了強化內閣的經濟組織功能和作用。在勞動黨八屆七中全會擴大會議上，金正恩再次強調了“全體黨組織要加大同削弱國家經濟司令部——內閣的組織力和執行力行為的斗爭”。勞動黨“八大”之后，朝鮮也加強了以內閣總理金德訓為中心的赴現場進行經濟調研和指導的工作。2021年金德訓平均每月赴現場進行調研三次以上，調研單位達到了184個。

為了在法律層面保證內閣履行國家經濟司令部的功能，加強內閣對國家經濟工作的統一領導，2021年7月6日，朝鮮最高人民會議還通過了《反對單位特殊化、本位主義法》。該法明確規定：“機關、企業、團體不得違背內閣的決定和指示，建立各種生產單位和基地、服務網，或在衛戍區旁邊搞地下資源生產基地、水產基地。沒有出口生產基地，不得從事貿易和賺取外匯的行為。”“機關、企業、團體不經過與內閣協商一致，不能根據自己的意愿處理與經濟事業相關的問題。”參見［朝］《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反對單位特殊化、本位主義法》，https：//www.dailynk.com/english/wp-content/uploads/2023/03/PDF-.pdf。

綜上所述，勞動黨“八大”以后，朝鮮實際上確立并推進了以“人民群眾第一主義”為意識形態和指導思想，以強化勞動黨建設和內閣的作用為領導和組織保證，以經濟建設和國防建設為重點，立足自身，注重對地方和基層的動員，推動農業和建筑業發展，進而構筑“內循環”經濟體系為基礎，以發展與傳統友好國家的關系為依托，并適時調整外交方向以塑造有利的外部環境的國家發展戰略。

四、結" 論

與金日成時期實行的經濟-國防建設并進戰略和金正恩在2018年之前實行的經濟-核武建設并進戰略相比，朝鮮勞動黨“八大”以來推進的新國家發展戰略雖然在戰略路線層面具有一定的相似性，但整體而言，并不是簡單地向過去回歸，而是朝鮮勞動黨面對更為復雜的國際環境和更為困難的國內狀況，既參考過去的經驗，更基于當前的實際狀況而制定的新的國家發展戰略。

維護安全與推進發展恐怕是任何國家和執政黨在制定國家發展戰略時都要考慮的核心問題，不同的是如何統籌這兩個方面、確定重點方向以及制定具體的實施政策體系的問題。

在新的國家發展戰略中，朝鮮推進了以冶金工業和化學工業為集中投資領域，以農業和建筑業為重點方向的經濟建設，其目的是在國際制裁和疫情長期化的背景下，保證糧食供應與社會穩定，并以發展建筑業帶動開采、冶金、機械、建材以及輕工業等產業的發展，進而形成“自力更生、自給自足”的“內循環”經濟體系。這與金日成時期以發展重工業為主的產業發展戰略是不同的。新發展戰略強調經濟發展的計劃性與“八大”之前更注重戰略層面的規劃也有所不同。

強化核導戰略是朝鮮在2013年至2018年國防建設的核心。烏克蘭危機爆發后，朝鮮重啟了洲際彈道導彈試驗發射，但在核問題上，朝鮮一直在遵守著2018年4月單方面作出的中止核試驗的承諾。在此期間，雖然美韓的一些智庫和媒體，甚至是政府機構多次表示朝鮮有可能會隨時進行新的核試，但猜測中的“可能”一直沒有成為現實。朝鮮的五大國防建設任務雖然首先包括了核的質與量提升這一方面，但更主要的特征是強調國防建設的全面性。在核這一方面，朝鮮重點轉向了以法律形式展現擁核事實和鞏固擁核地位的方向上。因此，勞動黨“八大”以來，朝鮮的國防建設在某種程度上展現出了“去核中心化”的政策傾向。

此外，圍繞著新國家發展戰略的實施而制定的具體政策體系，如強化內閣的作用和功能、注重地方和基層的動員等，與之前的國家發展戰略相比，也具有很大的不同。

朝鮮新國家發展戰略的實施已有三年時間，應該說實施效果是比較明顯的。在2023年底舉行的朝鮮勞動黨八屆九中全會擴大會議上，金正恩表示朝鮮的國民經濟發展取得了不小的成就，與2020年相比，2023年國內生產總值增長了1.4倍，主體鐵、生鐵、壓延鋼材、機床以及水泥等產量分別增長了3.5倍、2.7倍、1.9倍、5.1倍和1.4倍。同時，2023年還超額完成了糧食生產目標［朝］《關于朝鮮勞動黨第八屆中央委員會第九次全體會議擴大會議的報道》，《勞動新聞》2023年12月31日。。封閉國境四年，尚取得如此的成就，這說明朝鮮的新國家發展戰略符合它所面臨的國內外實際狀況，具有其合理性。特別是在經濟建設領域，新國家發展戰略充分利用了自身資源，挖掘了自身的經濟潛力，調動了地方和基層的積極性，在極其困難的情況下保證了經濟和社會的正常運行。但是，也要看到，這畢竟是朝鮮基于所面臨的特殊情況而制定的發展戰略，在一定程度上帶有“非常態性”。雖然朝鮮具有“自力更生”的傳統，但一個只有12萬平方公里、2500萬人口的國家，要建立一種完全獨立于外界的“內循環”經濟體系，不可避免地會存在局限性。同時，也要看到，盡管隨著疫情結束，朝鮮開放國境，但因為聯合國安理會制裁決議的存在，中朝經濟合作很難恢復到2018年之前的水平。因此，朝鮮的新國家發展戰略又帶有一定的“常態性”，特別是因美日韓強化三邊安全合作和實施對朝延伸威懾戰略而造成的朝鮮安全環境的進一步惡化韓獻棟：《系統屬性、內外協調與拜登政府的對朝政策》，《東北亞論壇》2023年第6期。，將會使朝鮮更加堅定地推進國防建設。因此，在未來一定的時期內，朝鮮的新國家發展戰略有可能會在政策層面有所調整，但其戰略路線和方針將會得到持續。

（責任編輯：春風）

DPRK’s National Development Strategy Since the 8th National Congress of the Workers’ Party of KoreaHan Xiandong

Against the background of the 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 sanctions， the prolongation of COVID-19， and the major natural disaster in 2020， the 8th Congress of the Workers’ Party of Korea， held in January 2021， formulated a new national development strategy. The new national development strategy is characterized by the following features. Firstly， take “people firstism” as the ideology and guiding thought， and strengthen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Workers’ Party of Korea and the role of the Cabinet as the leadership and organizational guarantee. Secondly， focus on economic and national defense construction， with an emphasis on local and grass-roots mobilization to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of the agriculture and construction industries， and then build the basis of an “domestic cycle” economic system. Thirdly， it will rely on the development of relations with traditional friendly countries and will adjust the direction of diplomacy in time to shape a favorable external environment. After three years of implementation， the DPRK’s new national development strategy has made remarkable achievements， which shows that the new national development strategy is in line with the actual domestic and international conditions it is facing and has a certain degree of rationality. The new national development strategy may be adjusted at the policy level within a certain period in the future， but its strategic line and approach will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