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耀千載“濟南王”

張智輝

自3月16日始，央視頻道《探索·發現》欄目連續播出專題片《濟南王家族墓地》，該片由濟南市考古研究院與中央廣播電視總臺合作拍攝。

“濟南王”家族墓地，是濟南地區最高規格的元代墓葬；是山東迄今發現的級別最高、陵園附屬物最多、一次性出土文字資料最豐富的元代墓地；是迄今全國最大、結構最復雜、壁畫最豐富的元代墓葬；入選“2022年度中國重要考古發現”。

這“濟南王”究竟何許人也？其墓地何以如此受尊崇？隨著考古發現，一度神秘的張榮家族墓地進入大眾視野，其傳奇經歷受到廣泛關注，慶幸的是在《元史·張榮傳》及《濟南通史·唐宋金元卷》《歷城縣志》等都有記載。

張榮，字世輝，生于1181年，卒于1263年，濟南府歷城人氏。金朝末年，山東群盜蜂起，張榮率鄉民先是占據濟南黌堂嶺（今章丘區境內），隊伍壯大后占據“章丘、鄒平、濟陽、長山、辛市、蒲臺、新城及淄州之地”，實力大增，所轄民眾近50萬，成為山東中部一帶擁兵自重的地方武裝力量。從蒙古太祖八年（1213）起，張榮采取“清野入山”等靈活機動戰術，抵御蒙古軍隊，堅持數載。

1226年，蒙古大軍攻克東平府、順天府，張榮舉其地歸順蒙軍首領按赤臺。按赤臺系元太祖成吉思汗三弟合赤溫的兒子。按赤臺向元太祖成吉思汗引見張榮，成吉思汗稱譽他“真賽因八都兒”（英雄好漢），“授金紫光祿大夫、山東行尚書省，兼兵馬都元帥，知濟南府事”。

蒙古太宗二年（1230），朝廷召集各路諸侯商議攻取汴京（開封市），張榮上書求戰，請太宗封為前軍先鋒，太宗窩闊臺大汗非常高興，親封先鋒大將并賞賜綿衣三襲，其位列諸侯之上，以表嘉許。翌年，蒙古大軍抵達汴京黃河對岸，張榮率死士乘夜渡河，金朝守城軍隊一觸即潰。翌日清晨，金兵整陣再至，張榮率軍馳入敵陣，金兵望風披靡。張榮率軍乘勝奪取敵方戰船50艘，劃抵北岸渡士兵過河，乘勝攻下張、盤二山寨，俘虜萬余人。蒙古大將阿術魯恐降軍生變，欲將其全部斬殺，張榮力爭諫止，保下萬人性命。

元太宗五年（1233），張榮又從阿術魯攻打歸德（河南商丘）城。按照蒙古制度，攻城不投降者，雙方一旦開戰，城破則必屠城。歸德守軍拒不投降，阿術魯與諸將商議，城破將烹俘虜以其油灌城，張榮據理力爭，又將這一野蠻做法諫止。歸德城陷之日，張榮單騎入城安撫，數萬百姓免遭殺戮之災。

太宗六年（1234），張榮率兵攻打沛城，金軍乘夜前來偷襲軍營，被張榮軍察覺后，金軍返回，張榮率壯士隨后追殺，乘勝攻下沛縣城。又率兵迅速進攻徐州城，守將國用安引兵出城應戰，張榮率兵逆擊大敗金兵，國用安兵敗投水而死，徐州城破。太宗七年（1235），張榮率兵攻克邳州（江蘇雎寧）。

太宗八年，張榮從曲處攻陷南宋棗陽（今屬河北）、仇城等三縣，又向西劫掠襄陽、鄧州、郢州，虜人民牛馬數萬而還。

此時黃河以南因戰亂而出逃的流民大部分都向北遷到濟南諸地，張榮為濟南知府下令官府平分房屋與土地，令這些流民居住生產生活妥善安置。故此山東諸地的撂荒的田地多被開墾，百姓們重新安居樂業，當年中書省考績，張榮為天下第一。當時李璮占據益都，私下饋送馬蹄金給張榮，張榮知其心懷二志，回復說：“身既許國，何可擅交鄰境！”拒絕接受，足見其氣節可嘉。

非常之人，有非常之相，且有非常之舉。張榮“英雄特征”明顯，“狀貌奇偉。嘗從軍，為流矢貫眥，拔之不出，令人以足抵其額而拔之，神色自若?！笨梢圆孪耄湎嗝膊凰?，或許棱角分明，目光如電。在一次戰斗中，張榮被流矢射中，箭頭留在眼角處?？赡苁橇α刻?，箭頭深入骨中，不能輕易拔出。張榮讓人用腳踩著他的額頭，把箭頭拔出。讀到這里，讓人情不自禁地想到關羽“刮骨療毒”，想到“戰神”劉伯承無麻醉眼睛手術，非硬漢難為。

張榮能夠成為金元之際山東三大世侯之一，不僅戰功卓著，在治理濟南、恢復民生方面也有大作為。元代歷史學家程鉅夫于延祐四年（1317）前后撰寫《濟南公世德碑》，其中記載：張榮“常從征伐”，“遂至平定中原。修復濟南廢城，為國雄藩，當東南一面之寄”。文末系之以詩，寫道：“維濟南公，乘時翩翩。雄勇絕人，所向無前。數十萬眾，集于崖巔。阻險以守，俟命于天。丙戌歸朝，降宅平原。樹柵開府，外周涌泉”，“沛徐暨邳，連歲拓疆。兵務少間，乃修濟城。官廨民廬，期年俱興。闐溢往來，詡詡笑聲”。

其大意是：張榮丙戌年（1226）歸順蒙古，從黌堂嶺崖巔來到繡江平原，建造水柵，成立府署；連年隨大軍征伐金宋，兵務才得停息，便修復濟南廢城，僅僅一年就呈現興旺景象。

張榮61歲時，上表乞求辭官歸家，未獲允許。世祖中統元年（1260），忽必烈即位大汗，授張榮濟南路萬戶，并封濟南公，后致仕，卒年83歲。后贈推忠宣力正義佐命功臣、太師、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追封為濟南王，謚忠襄。子七人。

其中，長子張邦杰，襲父職為濟南路行軍萬戶。張邦杰宅心仁厚，關注民生疾苦，多次上書朝廷，為百姓減免賦稅。其事母至孝，母卒后，建屋于墓側守制，悲傷過度，早于張榮而逝，令人惋惜！

據考，張榮被封為濟南公后，便在珍珠泉濯纓湖畔修建府邸，珍珠泉一帶遂成為他的王府。張榮孫子張宏繼任后，又在珍珠泉興建白云樓。自此，珍珠泉、白云樓及其附近成為張榮家族私人宅第。史書記載，白云樓雄偉寬敞，僅樓基即高丈余。站在白云樓極目四望，北可觀明湖碧波、黃河帆影，南可望梵宇簇擁、群山青翠。著名文學家張養浩19歲時曾登上白云樓，寫下著名的《白云樓賦》：“吁其高哉，茲樓之有如此兮，括萬象于宏敞，飛四阿于鴻冥?！?/p>

“張公家有白云樓，南瞰群山北枕流。雪后憑欄一遠望，晴光四面豁雙眸?！边@首《白云雪霽》中的“張公家”即指張榮及其后人府邸。（周長風先生《濟南八景探源》）

昔人已駕彩云歸，此地不見白云樓。張榮一生歷九死一生，充滿傳奇，基于那個特定的時代，成為鼎鼎大名的“濟南王”。其聲名固不可沒，更為可貴的是所表現的濟世救民的儒家精神，救俘救民數萬之眾，何其仁也；抵額拔矢，“神色自若”，何其勇也；臨財不茍，拒絕與心懷叵測者暗通款曲，乃忠且信也。大仁大勇，磊落坦蕩，文治武功，是濟南名士中最具英雄氣的人物之一，與“醉里挑燈看劍”辛棄疾、“百死仍存俠義身”秦叔寶等，共同點亮了這座千年老城歷史的天空，榮耀千載、光芒璀璨。